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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番外五

2022-08-06 作者:元月月半

 張支書氣得大聲吼:“你第一天知道他們無賴?”

 楊斌下意識點頭,一看他大爺臉色嚇人,又慌忙搖頭:“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可是怎麼也沒想到他們這麼混賬。”頓了頓,“但凡有別的辦法,六叔也不會天天給您老打電話。”

 “我來就有用?”張支書沒好氣地問。

 霍書記忍不住接道:“您老來了,張莊的一些人至少會收斂些。人都是有樣學樣。他們消停了,別的村莊就不敢目無法紀,隨心所欲的亂來。”

 “那我這就回去?”張支書問。

 小芳煩躁:“回哪兒去?坐一天一夜的車,你也不看看自個多大年紀。回家!週末我跟你一塊回去。反了他們了!”

 霍書記不由得打量小芳。

 聽她的意思,她也能管住張莊那些人?

 可是可能嗎?

 那都是些混賬玩意滾刀肉。

 小芳一想到她爹老了老了還得操心就來氣,以至於沒發現霍書記的打量,“我們怎麼回去啊?”

 “哦,車在這兒。”霍書記指給她看。

 小芳順著他的手指看到三輛車,兩輛吉普明顯是找公安局借的,估計縣裡只有一輛小轎車,還是書記的車。

 初來乍到,不能搶人家的專車,小芳就把行李放在其中一輛吉普上,讓她娘她爹和張瞳瞳上去。她和方劍平坐另一輛吉普。

 霍書記讓楊斌陪同。

 楊斌下意識問:“我的腳踏車怎麼辦?”

 他的直管領導糧食局局長真想給他一腳,幾十歲的人了,還沒點眼力勁,“誰還敢偷你的?上車!”

 楊斌爬上車還忍不住看他的腳踏車。

 局長無語:“我給你騎回去。”

 楊斌踏實了,到縣家屬大院就幫忙拎東西。發現沒有被子,就問:“你們晚上怎麼睡?要不我去拿幾床?”

 霍書記道:“不用。被子床單被單都在櫃子裡。”

 小芳開啟一看很是意外,全是新的,“讓你們破費了。”

 “應該的。”霍書記注意到方劍平臉色蠟黃,眼裡還有血色,“那,你們先休息,張莊的事回頭再說?”

 方劍平確實很疲憊,點了點頭,送他出去。

 回來就讓楊斌幫他們一塊收拾,然後給他一些錢,讓他去買些鍋碗瓢盆做飯的東西。

 高素蘭忍不住說:“他會買甚麼?我和你叔去。”

 楊斌:“那要不我去找個人力三輪車?再去飯店買點吃的,你們醒來也好吃點東西?”

 小芳點頭:“先別告訴張小草。”

 “為甚麼?”楊斌不明白。

 小芳:“她來了問個不停,我們還睡不睡?”

 楊斌想想她媳婦把大爺大娘當親爹親孃,一萬個不贊同他們回來,要知道他們回來了,還要管張莊的事,肯定氣得跳腳。

 可是楊斌也不敢瞞太久,翌日清晨,吃飯的時候,當著父母和兄嫂的面,張小草生氣也不敢罵人掀桌子,就故意問:“你們知道新來的縣長是誰嗎?”

 楊斌的媽瞥他一眼。

 ——廢話不是嗎?她每天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菜市場,她知道甚麼?

 聽話聽音,楊斌的大嫂問:“難不成是你認識的?”

 張小草隨口問一句,“你同學?”

 楊斌搖搖頭。

 他大哥就看不慣他這一點:“愛說不說。”

 “我連襟。”

 楊家一眾“哦”一聲表示知道,緊接著反應過來,同時轉向他,懷疑他們聽錯了。

 “你們沒聽錯,就是我連襟。”

 張小草張了張口,好半晌憋出一句,“張小葉甚麼時候離婚又結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楊家一眾連連點頭,他們也沒聽說過。

 楊斌的大侄女忍不住問:“叔,你還有小老婆啊?”

 挺大的堂屋瞬間安靜的嚇人。

 楊斌一看張小草要撕了他,趕緊說:“胡說甚麼!我說的是你劍平叔。”

 “啊?”楊斌的大侄女驚得張大嘴巴。

 楊父楊母趕忙別過臉去。

 一個被飯嗆著,一個被口水嗆著。

 張小草傻了。

 楊大哥不敢置信地問,“哪個劍平?”

 “還能有幾個劍平。方劍平啊。”楊斌原本想顯擺,瞧著他媳婦的樣子,不敢磨嘰,“我昨兒到汽車站看到他心裡還想,真巧,跟新縣長一輛車——”

 張小草回過神:“你咋現在才說?”

 楊家一眾也反應過來。

 他大嫂質問:“你故意的吧?”

 楊母忍不住說:“這麼大的事,你居然,居然——你是不是缺心眼?!”

 楊斌頓時意識到不好,要完犢子。

 全家要一起撕了他。

 趕忙解釋:“不是我故意隱瞞,他們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小芳的意思,等家裡收拾好了再告訴——”

 張小草忍不住質問:“家裡都收拾好了,還告訴我們幹嘛?”

 “就是!”楊斌的大嫂忍不住問,“小芳不這樣說,難道要說,楊斌,去告訴小草,我們回來了,讓她過來幫我們收拾屋子?”

 張小草點頭:“小芳能說出這種話。”

 她大嫂噎了一下,忍不住瞪她。

 ——你跟誰一邊的?

 張小草看向楊斌,“這話肯定不是她說的。”

 楊大哥忍不住吼他:“還不說實話?”

 楊斌乾咳一聲,“果然還是你瞭解她。小芳的臉色不大好,可能一天一夜沒睡,怕你過去打擾她休息。對了,你大爺——”

 “我大爺也回來了?”張小草忙問。

 楊斌點頭。

 張小草霍然起身,“媽說的沒錯,你就是缺心眼!”

 “哎,不吃飯你幹嘛去?”楊斌忍不住問。

 他媽無語,“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吃得下去?”

 他大嫂點頭:“就是。”放下碗筷,看向閨女兒子,“你們吃好了收拾一下就帶著耀耀去學校,我和你嬸過去看看。”

 張小草的兒子楊耀耀忍不住問:“我媽怎麼了?”

 “你媽想你姥姥姥爺了。我過去看看有沒有甚麼要幫忙的。”楊大嫂說著轉向她丈夫,“去單位給我請個假。”

 楊母:“等等我,我跟你們一塊去。”

 楊斌他爸也坐不住了,“我也去吧。家裡甚麼都沒有,要置辦的東西肯定不少。”

 楊斌忍不住說:“你們——”

 “閉嘴!”

 楊家四個大人同時吼他。

 楊斌被吼蒙了。

 幾個孩子嚇得大氣不敢出,眼睜睜看著他們出去。

 等人出了大門,楊耀耀才敢問:“爸,我姨夫真是新來的縣長?”

 “那還有假。”楊斌下意識說。

 楊耀耀:“那我以後豈不是縣長的外甥?”

 楊斌想想這親戚關係,點了點頭。

 他堂姐立即問:“我是縣長的侄女?”

 楊斌不由得轉向他大侄女。

 花季少女滿眼希冀。

 楊斌被家人連番吼,心裡多少有點不痛快,也就不想別人痛快,“你認識他,還是他認識你?”

 少女噎了一下,臉色微變,“活該奶奶罵你缺心眼!”

 楊斌見她不痛快,反而痛快了,“你奶奶是我親媽,生我養我罵也是應該的。誰讓我欠她的呢。”

 少女的呼吸驟停,“你——我說不過你,有人能說得過你。”

 那個人楊斌不想也知道是他媳婦張小草。

 楊斌一想張小草罵他缺心眼,回頭還不知道怎麼罵他,這飯也吃不下去,騎著車子直奔縣家屬大院。

 趕他到地方,就看到他媽親親熱熱的拉住他大娘的手,他爸正給他大爺遞煙,他大哥大嫂跟小芳和方劍平寒暄,他媳婦拉著張瞳瞳上下打量,跟沒見過他一樣。

 張小草確實有幾年沒見過張瞳瞳。

 她以前聽人說過,有些小孩小時候漂亮,長大發腮就歪了。以至於她閒著沒事的時候就擔心張瞳瞳長成歪瓜裂棗。

 瞧著他的相貌沒怎麼變,身高看起來比同齡人高,張小草放心了,忍不住捧著他的小臉,“你爺爺奶奶不當你爸媽的家,你媽個沒良心的不告訴我,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我又不知道你單位的電話怎麼告訴你啊?”張瞳瞳問出口,撥開她的手。

 張小草一想也是,“回頭我就把號碼寫給你。再有事給我打電話。”看著小芳和方劍平還在跟她大哥大嫂寒暄,拉著張瞳瞳去角落,小聲問,“你爸不是在水利部門乾的好好的嗎?還有你媽,她怎麼也回來了?”

 張瞳瞳就知道她會問,“有個領導很看好我爸,我爸怕他不聽話領導有意見,影響升遷。爺爺奶奶要回來,我媽不放心,就跟過來了。”

 “甚麼意思?老師不當了?”

 張瞳瞳:“當啊。聽說去縣一中。”

 “甚麼?!”張小草驚呼。

 熱聊寒暄的人都被她嚇得停下來。

 張小草顧不上道歉,問小芳:“瞳瞳說你去縣一中?”

 小芳點頭。

 “你怎麼能去縣一中?大胖都在市一中,你去縣一中村裡那些人得怎麼說?你長不長腦子?”

 小芳想翻白眼,“你長不長腦子?全家人都回來了,我在那兒幹嘛?”

 “我——”張小草轉向方劍平,“是不是你?!”

 張支書一看要打起來,趕緊說:“不關劍平的事。小草,你就當小芳下來支教好了。”

 “可她不是支教!”張小草上了幾年中專,知道甚麼是支教。

 方劍平:“我還能在這兒呆一輩子?”

 “你要是真在這兒呆一輩子呢?”張小草反問。

 她老公公忍不住說:“那劍平就是咱們清河的土皇帝。這一點上面決不允許。頂多十年,升不上去也會把他調離清河。”

 “是這樣?”張小草看向小芳。

 小芳反問:“不然呢?”

 “那,那你也不應該這麼著急過來。”張小草看向方劍平,“至少等他幹半年,幹得下去,有可能上去再把工作調過來。”

 小芳:“你大爺大娘呢?”

 “等你過來再跟你過來不就行了?”張小草依然看著方劍平,“他一個大活人,會洗衣服會做飯,離了你們還能死?”

 小芳確定六叔九叔給她爹孃打電話這事,張小草毫不知情,“我也想。可惜村裡人不同意。”

 “他——”張小草福至心靈,“他們去找你們了?”

 張支書:“差一點。”看向楊斌,“回頭跟栓子說一聲,把我們的房間收拾一下,我明兒跟你大娘回村住幾天。”

 格格不入的楊斌進來,“不用再歇兩天?”

 張支書搖搖頭,“不回去看看總覺得心裡有事,睡也睡不踏實。”

 楊斌看向方劍平,讓他拿主意。

 方劍平:“先別說我和小芳回來了。突然過去也能看看村裡人的態度。時間不早了,我先去縣政府,有甚麼事回來再說。”藲夿尛裞網

 楊斌下意識問:“你怎麼去?”

 “又不遠,走著過去。”方劍平拿起公文包,對小芳道:“你們明兒再去學校報道,不差這一天。”

 小芳:“行。你到了那兒別急著表態,先聽聽人家怎麼說。”

 “我知道。”方劍平了解農村人,要想搞定他們,必須拿出溫水煮青蛙的功夫,不然只會雞飛蛋打,把清河搞得更亂。

 到達單位,方劍平就直奔霍書記辦公室,請他通知各部門開會。

 各部門都知道新縣長來了,都想看看他是何方神聖,所以一早就到單位,等著霍書記通知他們,看看是不是給新縣長辦個歡迎會。

 歡迎會沒等來,等到開會,大夥兒就以為跟歡迎會差不多。

 然而到了辦公室才知道他們想多了。

 真是開會。

 方劍平想了解了解清河如今的情況。

 霍書記也打算好好跟他說說,但不是現在,“要不要再歇兩天?”

 方劍平搖頭:“不用了。我岳父明兒回去,我怕他們打起來。先說說,回頭也省得我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

 有位臨時有事,沒有去迎接方劍平的領導忍不住問:“您岳父是……?”

 霍書記:“張莊的前任支書。”

 那位領導倍感意外,“就是那位帶領張莊富裕起來的張支書?”

 方劍平點頭:“我決定來這兒,也是因為張莊的人頻頻打電話讓我岳父回去。但願他們不要後悔才好。”

 張莊的人太能鬧騰,偏偏不好收拾。

 此言一出,被村民搞得頭疼的各單位領導都忍不住幸災樂禍。

 霍書記抬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劍平同志,如今最重要的是市場經濟。現在還只是因為搶地盤賣東西摩擦不斷。如果不能及時制止,接下來可能會演變成亂搭亂建,佔用耕地面積。一旦糧食減產嚴重,市裡肯定會派人調查,到時候你我都會被問責。”

 方劍平:“現在還沒有亂搭亂建?”

 “已經有了。”土地局的領導道,“可能因為早兩年嚴打打的厲害,他們雖然膽子大,還不敢太大,所以還不敢佔用良田。”

 方劍平想一下張莊的土地,“在河邊山邊那些自留地上亂搭亂建?”

 土地局的局長點頭,接著又很好奇:“你知道?”

 方劍平:“張莊的大棚技術還是我託人幫他們弄的。當時他們就想去自留地試試。”

 這一點眾人都沒想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方劍平繼續說:“養蜂技術是李老託人整理的。”

 經過昨天,好些人都知道李老就是以前來他們農場勞動改造的老李。

 有位同志就忍不住說:“我以前就奇怪,張莊的人也沒比別人多長一隻眼睛,怎麼又會搞大棚又會養蜂。”頓了頓,“可是就算都是你們教的,現在賣都賣出去了,再找他們也晚了吧?”

 霍書記點頭:“天一天比一天暖和,過幾天花開了,又該因為放蜂打了。”

 方劍平看向霍書記,“咱們縣裡還有錢嗎?”

 霍書記疑惑不解。

 方劍平:“現在重要的是規範市場?”

 霍書記點頭。

 方劍平:“他們因為瓜果蔬菜打架,是不是因為供大於求?”

 霍書記再次點頭,他下去了解過,“還有人故意壓價。”

 方劍平:“那種人我知道,希望拖的別人幹不下去,他們再高價賣菜賺回來。”

 霍書記嘆氣:“是呀。他們要是哄抬物價,我們還能讓執法部門管一管。可是他們用夏天的價格賣冬天的菜,我們要是插手,即便他們沒意見,買菜的人也會跟我們鬧。”

 方劍平點點頭:“正常。他們巴不得菜越便宜越好,壓根沒想過今年乾的人少了,他們又得吃一塊左右的菜。”

 “可是我們不能不管。”霍書記道。

 方劍平:“所以我才問您還有錢嗎。”

 霍書記看向財政部門的領導。

 “還有一點,但不多。”

 方劍平:“夠不夠蓋十來間房?”

 那位領導就看霍書記。

 霍書記不知道他想幹嘛。

 可是一想想他比他們都瞭解農村人,還是決定試一下,“這點小錢縣裡還是有的。”

 方劍平再次問霍書記:“咱們縣雖然是糧食大縣,要保證耕地面積,不可能沒有一點工業用地吧?”

 霍書記:“有是有。”

 “在哪兒?”

 霍書記朝大門的方向看一下。

 方劍平明白了:“南邊?還沒用吧?”

 霍書記苦笑:“誰用啊。老百姓手裡的瓜果蔬菜都賣不出去,人家來咱們這兒辦廠,生產出的東西賣給誰啊。再說了,咱們這兒連個火車站都沒有。”

 方劍平:“但是咱們這兒的土地肥沃。好好伺候土地。不用磷肥,都餓不死人。”

 要不是土地肥沃,房前屋後種的果樹都能結果,也不至於把市場搞得那麼亂。

 方劍平:“我有個計劃,不知道可不可行。我先說出來,大家一起討論討論?”看向霍書記。

 霍書記點頭:“說說看。”

 “咱們這兒是糧食大縣,卻連個火車站都沒有,那是因為咱們離市火車站不遠,半天能跑個來回。”

 這些領導有一半是當地人,很清楚周邊的情況,所以都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方劍平從他的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紙和筆,“我在想,咱們是不是可以把縣裡通往市裡的路修補一下,不需要太好,下雨天能過車輛就行

 “在馬路邊上建一個蔬菜批發市場。聽咱們統一管理的種植戶,都可以把蔬菜拉到批發市場。其他的菜農只能去供銷社門口的那條街上賣。但是在這之前,需要有關部門的同志把縣裡各個角落標出來,比如哪兒可以擺攤,哪兒不能擺攤。不能擺攤的地方他們擺攤,有關部門的同志過去——”

 “不行!”霍書記連忙打斷他的話。

 方劍平笑道:“我還沒說完。當然不能來硬的。否則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也敢把咱們的辦公樓燒了。用人牆把賣菜的圍起來。或者開一輛執法車過去,有人來買菜,就說我們在執法,讓他們去別的地兒買。

 “菜那麼便宜,市民絕對不會因為一點菜而招惹執法的同事。我想不需要太久,就不會有人故意跟咱們對著幹。”

 霍書記想想:“不是不讓賣,而是統一規劃,確實沒理由砸咱們的辦公樓。批發市場也可以搞。只是誰來咱們這兒批發啊?”

 方劍平:“市裡的菜販子。咱們這兒的菜那麼便宜,別說離市區咱們這兒二三十里,就算五六十里,只要路沒問題就有人來。”

 霍書記道:“我的意思弄好了也沒人知道。總不能挨個找他們吧?”

 方劍平搖搖頭:“不用。我們可以打廣告。”

 財政部門的領導趕忙說:“沒那麼多錢。”

 方劍平:“你說的那是在電視臺或者報紙上打廣告。咱們可以搞巴掌大,或者我的筆記本這麼大的小廣告,然後去周邊市縣的菜市場發。”頓了頓,“這種廣告在首都不稀奇,我岳母出去一圈能拿回來好幾張。這裡還沒有吧?”

 霍書記等人搖頭,沒見過發小廣告的。

 方劍平:“那這事……?”看向眾人。

 霍書記想一下:“通往市裡的路每年都需要修補一下,這個錢屬於財政支出沒問題。搞批發市場,你剛剛說十來間房,咱們也搞得起。問題是種植戶憑甚麼聽咱們的?”

 “那些希望賣高價的肯定不配合。咱們可以去找那些借錢搞蔬菜大棚的。讓有關部門的同志幫他們算一下成本價,再把這些種植戶統計出來。再比如你種西紅柿,我種黃瓜,你先種我後種,這樣錯開了,每個人的菜都能賣出去,還有得賺,還有政府給他們撐腰,應該會聽咱們的。只是咱們的同志可能會辛苦一些。”

 公安局的領導忍不住說:“這樣肯定會有人搞破壞。”

 方劍平:“這就是我最後要說的。趁著查耕地的時候跟村民普法,比如搶劫,情節嚴重的十年以上。非常嚴重的可能是死刑,你們直接說死刑。不然他們一定會心存僥倖。如果還有村民不以為然甚至不信,就給他們舉例,比如張莊的知青燒養蜂場未遂就被關了一年。”

 “知青燒養蜂場”那事,很多人都聽說過。包括霍書記。

 霍書記忍不住問:“這隻能唬住法盲。”

 方劍平點頭:“唬住法盲就行了。農村沒幾個懂法的。”

 這點公安局的領導贊同,“是的。他們打架鬥毆,我們過去勸阻,他們能理直氣壯地說,不關我們的事,不想捱打就少摻和。”

 有關單位的領導忍不住說:“咱們縣可不小。不論查耕地還是普法都需要不少人受。還有菜市場也需要管理人員。更別說發廣告。我剛剛算了一下,咱們縣的人都動員起來也不一定夠。”

 老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方劍平要想別人相信他,聽他的,支援他,就得提前做功課。

 這些天方劍平也沒閒著,得空就找他岳父瞭解清河的情況。

 方劍平道:“我還有其他計劃。可能會觸及到你們有些人的利益。”

 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由得坐直了。

 偌大的會議室一時之間也變得格外安靜。

 這事早晚要說,雖然他沒打算現在說,可是既然提到,方劍平索性全說了,“咱們縣有兩個採石場對吧?”

 方劍平真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大夥兒可以說,他記錯了。

 他在這邊呆了十來年,眾人知道瞞不過,就老實點頭。

 方劍平:“有一個山上的石頭特別,可以做墓碑石獅子?有一個山只能挖石頭?”

 眾人再次點頭,愈發疑惑了。

 方劍平看向霍書記,“那個可以根據市場需求控制一下,一來能給子孫後代留點東西,二來少開採,也能騰出點人手下去普法或者跟有關部門的同志一起拆亂搭亂建。至於那個石頭場,我認為有必要停下來。”

 有關部門的領導不同意,“採石場的職工怎麼辦?”

 方劍平:“建菜市場發小廣告。我這樣做不光是為了政績。經常呆在石頭窩裡,現在還看不出來,五年十年後,肺部多多少少會有些問題。”頓了頓,“我父母和爺爺奶奶都是醫生。首都大醫院的醫生。”說完就看向霍書記。

 霍書記道:“可是也不能一直建菜市場和發小廣告啊。”

 方劍平:“我打算找林業部門同志檢測一下山上和山腳下的土質。如果跟張莊那邊一樣好,就讓他們種水果看果園。同時跟罐頭廠聯絡,趕明兒直接賣給罐頭廠。”

 “那用石頭怎麼辦?”有人問。

 方劍平:“咱們縣有磚廠嗎?”

 霍書記記不得了,就看其他人。

 有領導搖搖頭。

 方劍平:“那採石場的工人分兩路,一邊繼續採石頭,一邊找地方挖窯蓋磚廠,然後建批發市場發小廣告。等這些都搞起來,讓採石場的工人自己選擇去哪兒上班。霍書記,您看呢?”

 霍書記很想說沒人懂燒磚。

 可是想想方劍平打首都來,同學一個比一個厲害,隨便給誰打個電話都能解決,“你剛才說整天跟石頭打交道對肺不好,可是燒磚也有塵土吧?”

 方劍平搖頭:“燒磚是和泥,然後放到磚窯裡面,並不需要從早到晚吸入塵土。據我所知,石頭不光要炸開敲碎,還要過篩分大小,忙碌的時候採石場跟仙境差不多?”

 直管採石場的領導點頭,確實如此。

 方劍平:“採石場的工人如果不想燒磚,也不想去菜市場,我們還可以搞一個樓板廠,賣給市裡有需要的人。”

 霍書記提醒他:“這些都需要技術。”

 方劍平:“技術方面我來想辦法。”

 霍書記不由得看方劍平,果然跟他想的一樣,他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幸好他剛來,幹兩年出政績上面也不會著急“捧殺”,多半是讓他再鍛鍊幾年。

 要是那樣,那上一步的可能就是他。

 思及此,霍書記決定賭一把,“大家有沒有甚麼想說的?可以暢所欲言。”

 有關部門的領導忍不住說:“方縣長說的這些都需要時間,可是天氣不等人,要不了多久花就開了。”

 方劍平看向霍書記:“那就先普法和拆亂搭亂建?”

 霍書記點頭:“這樣一來種植戶和種植戶之間的矛盾,就會變成種植戶跟咱們的矛盾。咱們只要不亂拆,他們就不敢貿然動手。”

 方劍平:“動手也不怕。只管告訴他們,新來的縣長是張莊老支書的女婿。誰不讓拆誰就是跟政府作對,跟張莊作對。”

 霍書記忍不住說:“還能這樣?不好吧。”

 方劍平:“對付無賴只能比他們更無賴。對付那些霸道不講理的人,就得比他們更霸道更不講理。”頓了頓,掃一眼眾人,“你們可能不知道,有些村民寧願被你們關起來,也不想招惹張莊的人。”

 有位同志是農村出來,忍不住贊同,“但有一點,張莊的人能聽你的。”

 方劍平笑道:“他們會聽的。”

 不過不是現在。

 這句話方劍平沒敢說。

 霍書記忍不住說:“現在跟以前可不一樣。”

 “是不一樣。他們以前是不得不聽我岳父的。現在我岳父雖然不是村支書,但我是縣長。不論刺頭還是無賴,都會以我為榮。”方劍平想想,補一句,“他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我調走。”頓了頓,“回頭我再給他們畫個大餅,比如縣裡打算搞磚廠和樓板廠,到時候肯定需要小工。對了,除了現有的這些職工,不許再招人。縣裡的財政吃不消。以後人手不夠就找臨時工。”

 此言一出,眾人側目,不少人臉上都出現不贊同的神色。

 方劍平:“不是給你們畫餅,你們支援我的工作,我還有其他計劃,絕對能讓你們的親朋好友賺大錢。”

 眾人不由得轉向他,不贊同轉成不信。

 方劍平笑道:“你們不信我也不會說。否則各幹各的,豈不又亂成一鍋粥。”說完看向霍書記。

 霍書記微微點頭,看向秘書,“方縣長說的那些都記下來了吧?”

 秘書:“記下了。”

 霍書記拿過來,反到後面空白處,寫下“普法和拆亂搭亂建”。隨後就吩咐由哪些部門參與這兩項工作。趕明兒拆亂搭亂建人手不夠就去採石場找人。最後讓城管部門上街,最快劃出賣菜點。但工業用地,也就是以後批發市場附近絕不能劃經營點。

 霍書記吩咐完,就看方劍平:“還有沒有甚麼要補充的?”

 方劍平想想,“我希望最近縣裡不必要的開支都停一下,留著錢以後辦廠。”

 財政部門的領導為難:“您又是搞磚廠,又是搞樓板廠,就算勒緊褲腰帶也不一定夠。”

 方劍平:“那就招標。”

 眾人糊塗了。

 方劍平:“交給有資格的個人辦。但地不可以賣只能租,還得規定只能在那塊地上做甚麼。我可不希望他們在樓板廠搞造紙廠,然後把附近的莊稼都汙染了,逼的老百姓上/坊。”

 霍書記忍不住說:“我聽說有些地方就是先汙染後治理,難道是我記錯了?”

 “沒記錯。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那個國家就是那麼辦的。他美也是這麼幹的。可是前者水汙染嚴重,後者空氣汙染嚴重。只要是那些地方的人,不論普通老百姓,還是咱們這種國家幹部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你是希望退休後健健康康的,還是退休後就住進醫院?”

 清河縣沒有窮到餓死人的地步。

 霍書記雖然經歷過艱難歲月,但已過去二十多年。現在吃得飽穿得暖,所以對金錢沒有那麼大欲望,至少沒有到要錢不要命的地步。

 可是有的領導認為沒錢比生病更可怕。所以就忍不住偷偷打量方劍平,欲言又止,希望方劍平能注意到他。

 方劍平看見了也裝沒看見。

 他的搭檔是霍書記,只要他沒意見就行。

 別人敢亂來,他不介意讓紀/委參與進來。

 “霍書記,要是沒甚麼事就散了?”

 方劍平說的太多了,霍書記得好好消化消化,“你要不要回去歇歇?”

 “也行。”方劍平不累,但是想到明天的事,他覺得他得回去,“我明天就不過來了。”

 霍書記:“去張莊?我讓人送你吧。”

 方劍平問:“您的車?”

 霍書記笑道:“不是我的。縣裡的。”

 方劍平想一下,“行!開車回去也能給他們個下馬威。”

 何止下馬威。

 村西頭的人都懵了。

 小轎車進村的時候,他們還以為走錯了。

 結果沒走錯,還下來三個人,一個比一個熟悉,還都沒怎麼變,在村西頭聊天嘮嗑的村民都忍不住揉眼睛。

 使勁眨了眨眼,人並沒有消失,村民頓時忍不住驚呼。

 “你們啥時候來的?”

 “這是誰的車?”

 “咋也不跟我們提前說一聲?”

 張支書看著這些人就來氣,沒好氣地問:“提前告訴你們好打架給我們看?”

 此言一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聲音最大的王秋香也不敢吵吵,弱弱地問:“都知道了?”

 張支書:“知道你們亂搞大棚,亂賣蜜蜂,還是亂賣果樹苗?”

 王秋香確定她知道了,“老九說的?”

 謝蘭頓時忍不住說:“老九咋這樣。我們都跟他說了,先別告訴你,等你回來再說。”說著就找張老九,“他又跑哪兒去了?”

 王秋香:“可能又在誰家摸骨牌。”

 “幾十歲了,咋還這麼喜歡玩兒。”謝蘭立即讓她兒媳婦去找張老九。

 張支書:“老九沒說。楊斌說的。我就說只是個大棚,你們幹嘛三天兩頭給劍平打電話,又寫信讓我回來過年。你們當初賣的時候就沒想過,大夥兒有樣學樣,不出兩年村裡的東西都賣不出去?”

 方劍平笑道:“他們能想到這一點,你當初選村支書也不至於不知道選誰,還得出考題。”

 此言一出,男男女女的臉都熱起來,偌大的村頭瞬間變得異常安靜。

 “廣進!?”

 驚呼聲從身後傳來。

 王秋香等人回頭,看到張來貴,下意識讓出一條路。

 張來貴三步做兩步走,緊緊握住張支書的手,“你可算回來了。我——我對不起你啊。”

 張支書:“不是你的錯。他們不懂事。我以為挑九個人幫你沒大事。沒想到一個比一個眼皮子淺,心胸狹隘。白瞎了劍平以前年年冬天辦掃盲班。”

 張來貴頓時覺得無地自容,“也是我,也是我沒想到。”

 張支書:“不怪你。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想到。”

 方劍平給他岳父使眼色。

 張支書想起來了:“先去我家,跟劍平說說村裡的情況,看看具體咋辦。”

 “劍平?”張來貴看到他,“你怎麼回來了?”

 王秋香:“當然是回來送老大兩口子。”

 謝蘭注意到小轎車,“不是吧?劍平,這次回來是不是有甚麼事?”示意王秋香看車。

 王秋香看那車還沒走,忍不住問:“劍平,那輛車是你們從首都開來的?”

 “不是。縣裡的車。”

 謝蘭:“我就說嘛。難不成咱們村這點事都驚動上面了?”

 王秋香嗤笑一聲。

 謝蘭:“咋了?我這麼說是有依據的。老九和老六沒少往劍平辦公室打電話。”

 方劍平:“你想多了。國家有大事,沒空管你們。我現在是清河縣的縣長。”

 眾人下意識點頭,點到一半猛然轉向他。

 ——啥玩意?!

 方劍平:“你們的縣長。你們帶頭把清河縣搞亂,清河縣正好缺個縣長,上面又怕書記兼縣長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派我下來分擔一下。”

 眾人確定沒聽錯,驚得張口結舌,忘了言語。

 方劍平趁熱打鐵,板起臉,異常嚴肅:“你們去把亂賣大棚技術和養蜂技術以及低價賣果樹苗的人找來,我有話問他們。”

 王秋香不由得說:“沒有我!”

 謝蘭忙說:“也沒有我!我——我雖然賣了,但是賣的跟菜市場一個價。”

 方劍平轉向其他人。

 有村民不安地問:“我我去給你找,你能不能別跟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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