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停下, 尷尬的進也不是退又不甘心。
方劍平他媽上前:“我總合適吧?”
“兒子這麼大了,你覺得呢?”方劍平問。
方母被噎的也不敢上前一步。
——這個倒黴催的看來是管不住了。
方父轉向坐在院裡曬太陽的老兩口,“你們就沒有甚麼要說的?”
方奶奶伸著脖子大聲問:“你說甚麼?大點聲, 聽不清。”
小芳連忙捂住嘴, 恐怕慢一點笑出來。
方父的臉頓時變得五彩繽紛, 比年畫還多彩。
方劍平他媽就把視線投向公爹。
方爺爺看天看地看菜園子,就是不跟她對視。
方母服了
老兩口一個裝聾一個瞎, 可真行啊。
方母勾頭朝裡面喊:“瞳瞳, 我是奶奶,睡了沒?”
小孩想說話, 小芳捂住他的嘴巴, 輕輕“虛”一聲,趴在兒子耳邊問:“是不是奶奶?”
小孩毫不遲疑地搖頭。
奶奶只會說:“張瞳瞳,幹嘛呢?張瞳瞳,還不睡覺?”才不會這樣說。
“那你告訴他。”小芳小聲說。
小孩大聲說:“你不是我奶奶!”
此言一出,屋裡屋外安靜了。
方母尷尬的臉一下紅了,氣得脖子都變粗了。
方父忍不住皺眉:“你們怎麼能這樣教孩子?”
“這可不是我們教的。不信等著。”方劍平說著話就去臥室。
小芳下意識坐起來。
方劍平見她穿在最外面的大襖都脫掉了,連忙把她按下去,小聲說, “你就別出來了。他們還用不著你出面。”說完抱著瞳瞳就出去。
方父和方母下意識進來。
“停!”方劍平趕忙喊, “這是你兒媳婦和兒子的臥室。”
夫妻倆不得不退到門檻外。
方母看到小孩比照片上還好看, 尤其那雙眼睛聰慧又機靈,忍不住伸出手:“瞳瞳, 奶奶抱?”
小孩看向爸爸,試探著問:“錢醫生?”
方劍平點頭:“聰明。”
小孩轉向她旁邊的人:“你是方醫生啊?”
方醫生立即說:“我是爺爺。”
“壞——壞人!”小孩哼一聲,果然跟爸爸說的一樣,他們跟壞蛋二奶奶和二爺爺一樣, “我爺爺才不是你這樣。”
方父和方母轉向方劍平,讓他解釋。
方劍平:“孩子還小,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見識,長大就好了。”
“長——長大?”方父嚴重懷疑他故意的。
方劍平點頭:“別急,等他長大分得清是非就知道了。沒甚麼事了吧?瞳瞳該睡午覺了。”
方母忍不住問:“你教的?”說著話眼睛又忍不住朝臥室看去。
方劍平:“我教的。別瞎瞅,小芳都不知道你們姓甚麼。”抬腳關上門。
方父推開。
門“砰”地一聲撞到牆上,張瞳瞳嚇一跳。
方劍平抱緊兒子,心生不快:“嘛呢?門壞了不用你修是不是?”
方父忍著怒火問道:“你給我解釋清楚,為甚麼要這麼做。我和你媽哪點對不起你?”
“你要是這樣問,那可有的說了。”方劍平想一下,“這得從我出生說起。生而不養——”
方父脫口道:“我們工作忙。”
“爺爺奶奶不忙?我小時候爺爺的醫術可比你好。從早站到晚,一天一頓飯是常有的事。”
方母解釋:“我們也想,可是你哥和你姐還小,我們忙不過來。”
“忙不過來生那麼多幹嘛?你們是醫生,不用別人教你們怎麼避孕了吧?”
方母的臉色白了紅紅了白,險些吐血。
方父:“所以你一直怪我們?”
“我閒的。”方劍平無奈地瞥他,“你們沒空養,沒盡到當父母的責任,還希望我是個乖兒子,把你們當成尊敬的父母尊重,你們覺得可能嗎?其實也有可能,少插手我的事。”
方母忍不住辯解:“可是,我們正是因為——”
“別說彌補。我下鄉插隊之前你們都沒空彌補,我現在當爸爸了,你們彌補父愛母愛?你不覺得晚嗎?再說了,連最起碼的尊重都做不到,憑甚麼讓我相信你們真是為我好?”
方母點頭:“我明白了。還是因為早年我們不同意,不同意你和小芳的婚事吧。可是我們也是為你好。”
方劍平沒看出來。
差不多同時到的兩封信,爺爺奶奶的信裡面全是安慰擔憂。他們的信裡面全是責罵嫌棄。哪怕後來小芳開竅了,他們還是寧願相信周長河那個外人也不相信他。
方劍平想想就覺得可笑。
方父看到兒子嘴角諷刺的笑意,忍不住問:“她現在是好了。她如果沒好呢?”
“你也說小芳要是沒好呢。你們以前怎麼就沒想過她要是好了呢?虧得你們都是醫生。給病人看病時,病人問你們要不要做手術,你們也是這麼回答?”
方父忍不住說:“你這是抬槓。這事能跟看病一樣嗎?看病手術都有科學依據實驗支撐。”
“那就按你說的,她要是沒好,那再說沒好的事也不晚吧。”
方母:“可是畢竟離得遠,甚麼情況我們也不清楚。”
“再遠也沒出國吧?”方劍平問:“你們是很難請假,不等於請不掉假。真擔心我完全可以請假過去。你們去看過嗎?”
方父皺眉:“我以前平均一週寫一篇檢查,怎麼請假?”
方劍平笑了:“這話換成別人確實沒法子。爸,親爹,您可是醫院的一把刀。你真要去誰攔得住?醫院指望你救人,就算你偷偷的去,回來誰敢把你關起來?就算關又能關幾天?除非用不著你主刀。我可是你親兒子,心裡有我為了我被關幾天又怎麼了?”
方父被他繞的頭疼:“問題是根本沒必要那麼麻煩。”
“那你們來幹嘛?”方劍平看一眼孩子,“他可是小芳生的,而且人家姓張。兒子,告訴他你叫甚麼。”
小孩大聲說:“我叫張瞳瞳。”
方父頓時出氣多進氣少。
方母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幹嘛?”
“還跟我下鄉之前一樣,你過來呢,我招呼一聲,你們不來呢,我想去看看你們就去看看,不想去就不去。你們以前不管我,現在也別試圖摻和我的私生活。”方劍平想想,補充一句:“不滿足這麼不遠不近跟遠親似的處著,就別怪我說話難聽。沒事就回吧。挺忙的,別在我這兒瞎耽誤時間,沒用!”
方母想想哪兒出錯了:“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沒想過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們就是喜歡這孩子。別管怎麼說都是我們的孫子。”
方劍平:“我沒誤會。我今天把孩子給你們,你們跟孩子熟了,下一步就是教我們怎麼養孩子。我不聽,你們會說,你們是過來人,不會害我等等。我還是不聽,你們肯定會發火。到那時候有可能傷著瞳瞳——”
“怎麼會。”他媽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方劍平:“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我小時候你們嫌爺爺奶奶把我慣壞了,跟爺爺奶奶叨叨過多少次?我不希望我的童年在我兒子身上重演。你們把我教離了心,還有我哥和我姐孝順你們。我可就這一個孩子。”
方父禁不住問:“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就領瞳瞳一個。”方劍平看到他媽欲言又止,“是不是很想說兒女雙全?”
方母不敢說,否則就是干涉他的私生活。
方劍平再次用腳關上門,到臥室就問:“瞳瞳,怕嗎?”
瞳瞳搖搖頭:“不怕,我有爸爸。”
方劍平高興兒子這麼信任他,“那瞳瞳別忘了以後離他們遠遠的。”
瞳瞳乖乖地點點頭。
方劍平:“他們如果給你糖吃呢?”
“我爸爸會買。”
方劍平滿意地輕輕捏捏兒子的小臉:“如果是很好吃的豬骨頭呢?”
“我爺爺家有。”小孩用手比劃一下:“這麼一大盆。”
方劍平點頭:“對!這裡有的家裡都有。這裡沒的家裡也有。”
“甚麼呀?”小孩好奇地問。
方劍平:“知了猴這裡沒有。桃、石榴、杏和柿子以及蜂蜜也沒有。實在想吃只能去買。”
“還要花錢啊?”小孩驚呼。
方劍平微微點頭。
“這裡一點不好。”小孩嫌棄地搖頭,“那有雞和鴨嗎?”
方劍平搖頭。
小孩苦著臉:“怎麼甚麼都沒有啊。”
方劍平脫掉外套,讓他往裡移一下,“但是可以上大學,可以教人賺錢。”
小孩想起大蝦,勉強地說:“好吧,好吧。”擠到被窩裡面,禁不住說:“爸爸,媽媽睡著了。”
方劍平看看,果然睡的臉都紅了。
難怪這麼安靜。
“你媽真是心大,有人惦記她兒子,她居然還能睡著。”方劍平躺下,發現被子很寬,仔細看看,中間有縫合的痕跡,估計是他奶奶的傑作——兩床被子合成一床。
這樣也好,讓瞳瞳跟他們睡幾天,開春化凍再讓他自己睡。省得夜裡翻騰把被子踢掉了,凍成小冰人。
小孩轉身趴在他爸爸身上:“大壞人走啦?”
方劍平仔細聽聽,隱隱能聽見說話聲:“估計在堂屋跟你老爺爺老奶奶說話。別管他們。好好休息幾天,跟爸爸媽媽去學校報名。”
“幾天啊?”
學校雖然把正式開學的日子定在正月下旬,其實過了元宵節就可以報名了。
方劍平原本想著過了二十再去。
看看懷裡的小孩,這個不懂事的拿著甚麼都能當擦屁股的紙,還是早點把名報了早點省心。
“過了元宵節吧。”
小孩伸出手。
方劍平拿三根手指。
小孩:“三天啊?”
“識數了?”
小孩得意地點頭。
“你困不困?爸爸都睜不開眼了。”
小孩扭頭躺好:“爸爸,我睡一覺就上學嗎?”
“對!”
仗著小孩不懂,三天後的早上小孩嫌冷想懶床,方劍平倒打一耙:“你不是說睡醒了就去上學,還上不上學?”
小孩清醒了:“今天上學啊?”
“是的,還是去給你報名。”
小孩記事了,但由於年齡太小,還是容易忘。聽到上學才想起他爸爸說上學那天發生的事,“那兩個壞人呢?爸爸。”
“爸爸也不知道,上班去了吧。”方劍平說的是實話。
那天也不知道他父母甚麼時候走的,趕他醒來太陽都落山了,天色要黑沒黑,他爺爺都開始拉開爐子準備燒水煮掛麵了。
也不是方劍平故意的。一夜沒怎麼睡,還坐了將近二十四小時車,方劍平和小芳是又累又困。不然小芳也不會趴被窩裡笑著笑著睡著了。
後來方劍平和小芳還是瞳瞳鬧醒的。他睡他倆中間,要下去尿尿。
晚上吃飯的時候,方劍平也沒問他爺爺奶奶。老兩口教訓兒子兒媳婦,他也沒必要摻合。再說了,他也沒時間。
第二天洗衣服刷鞋曬被子。第三天辦戶口。方劍平不想去找他父母,就帶著戶籍資料和通知書去公安局。
好在他倆都考上了,完全符合政策,很容易就把戶口遷到他爺爺奶奶這兒。
然而辦好戶口,方劍平才想到兒子開學早。
昨天上午,方劍平就帶著孩子去學校。
張瞳瞳這麼小,又是插班,學校真不想收。
方劍平一說他和小芳得上學,老師一問哪個學校,學校立馬收了。
回去的路上方劍平忍不住感慨,考上好大學就是好。這還沒報道,只是憑兩個通知書一切都搞定了。
他去找老李也不可能這麼迅速。
想到這幾天的事,方劍平又忍不住頗為感慨地嘆口氣,“別管他們,起來爸爸給你穿衣服,第一天上學可不興遲到的。”
“爸爸,是那邊的的學校嗎?”小孩指著東面。
方劍平點頭。
報名的時候小孩也去了,沒想到睡了一夜他還記得。
可能也是學校不遠,出了衚衕馬路對面就是託兒所,跟小學就擱一道牆。
方劍平的大學有點遠,但也不是很遠。以前他爺爺奶奶為了去帝都大學附屬醫院上班方便,就把家安在這邊。如今倒方便方劍平,騎車一會兒就到。
方劍平抱他出去撒尿,“報了名就陪爸爸媽媽去報名。”
小孩稀奇:“去大學校啊?”
方劍平點頭。
“瞳瞳也可以去大學校?”小孩頓時高興地手舞足蹈。
方劍平險些脫手,“老實點!又想挨是不是?”
“不可以打我。”小孩知道錯了,慌忙說,“你打我,我不陪報名。你自個去。”
方劍平樂了,“看把你能耐的。”
小芳從廚房出來:“趕緊洗臉吃飯。”
“我的雞蛋羹。”小孩撒尿都不老實。
方劍平把他放地上:“你的雞蛋羹誰做的?”
端著碗出來的老兩口都不由地看小孩,心想這麼大孩子怎麼可能知道啊
只見小孩快速提起褲子:“我最愛的爸爸啊。”捧著他的臉吧唧親一下。
“我的天吶!”方劍平嫌棄擦口水。
小孩伸出小手幫他擦擦:“我的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