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陡然安靜下來。
夫妻倆相視一眼, 小芳迅速低下頭去,方劍平尷尬的想把小崽子扔出去。
小孩抿抿小嘴瞪著眼睛看他爸爸。
——說啊,怎麼不說啦?
方劍平沒法說:“我和你媽媽開玩笑呢。”
小孩皺了皺鼻子, 指責道:“大騙子!”
小芳點頭:“真的。”抱過小崽子, 作勢朝他臉上咬:“就像現在這樣。媽媽以前跟你玩過, 當時會說,瞳瞳, 我咬你。爸爸說的時候你沒聽到, 你睡著了。”
小芳確實跟小孩這麼鬧過。
小孩不確定了,大大的眼睛一個勁打量方劍平, “那爸爸咋不說, 不說和媽媽玩啊?”
“我說甚麼?”方劍平反問:“你說我欺負你媽媽。我跟媽媽鬧著玩兒,壓根沒欺負她,怎麼說?”
小孩被繞糊塗了,忍不住抓抓他的小腦袋。
小芳拉下他的手,讓他面對自己,“瞳瞳這麼疼媽媽,媽媽很高興很開心。”
可是爸爸不高興不開心啊。
小孩忍不住回頭,看到爸爸沒甚麼表情, 不由得捂住小屁股, “媽媽……”
瞳瞳的屁股怕是真要變得跟花兒一樣燦爛了。
小芳看到他的小動作頓時想笑, “瞳瞳保護媽媽,媽媽也保護瞳瞳。”雙手環住他, “再說了,瞳瞳也是不知道。有句話叫不知道真相沒有錯。”
瞳瞳瞬間睜大眼睛,“真的嗎?”回頭看爸爸,“我不信!”
方劍平揚起巴掌。
“看吧, 看吧。”小孩急的大喊亂蹦躂。
小芳忙抱住他:“爸爸嚇唬你呢。”
小孩搖頭想說不,看到爸爸把手放下,頓時驚得睜大眼睛。想不通爸爸這次怎麼虛晃一槍,不由得轉向媽媽。
“因為你確實沒錯。”小芳想想該怎麼解釋,以免他誤會,“還有媽媽給你作證。你要是真錯了,爸爸才會打你。你想想爸爸有沒有冤枉過你?”
小孩搖搖頭。
——爸爸只會小題大做。
“不過,你還是有錯。”
小孩驚得睜大眼睛。
“你應該問清楚,而不是一上來就推開爸爸,然後冤枉爸爸。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可以不可以先問問媽媽?”小芳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必須注意。真要想那甚麼,也得先把他送爹孃那兒去。
小孩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問:“爸爸還打不打我啊?”
“當然不打。爸爸要是想打你還用等這麼久?”小芳笑著問。
小孩搖了搖頭。
爸爸打人速度可快了,說打就打。
確定小屁股保住了,小孩瞬間由蟲化成龍,生龍活虎的起來撲向方劍平,“爸爸,爸爸,最好的爸爸。”
方劍平被撞的後仰,真想給他一巴掌,“那媽媽是你的還是我的?”
“媽媽是我們的。”小孩討好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方劍平嫌棄地擦擦口水,“你怎麼突然醒了?還沒到做飯的時候。”
他不說瞳瞳都忘了。
“爸爸,爸爸,快!”小孩急的跺腳,“瞳瞳要尿尿。”
方劍平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慌忙抱著他出去,急的鞋都忘了穿。
將將到門口,扒掉小孩的褲子,小孩就憋不住了。
方劍平氣得忍不住說:“我看你是真想挨。都這樣了還有心思冤枉爸爸。”
小孩拿著腦袋蹭蹭他的胸口,仰頭說:“我忘啦。爸爸不生氣好不好啊?”
“我要是跟你生氣,早被你氣死了。”方劍平抱著他進屋,拿起給他擦屁股的毛巾擦擦,就把他塞被窩裡。
小孩從被窩裡露出一個小腦袋,“媽媽,我渴。”
“真是欠你的。”方劍平無奈地看他一眼,認命地去倒水。
小芳趁機說:“看到了吧?平時都是爸爸照顧你。”
這種小事瞳瞳不會注意,聽她一說,瞳瞳想想,印象中給他倒水,抱他撒尿,看著他拉屎擦屁屁的人都是爸爸。
“看到了。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小孩扔開被子蹦躂起來,“爸爸,爸爸,我愛你,就像瞳瞳愛自己。”
“咳!”小芳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方劍平的手一抖,險些把熱水倒自己腳上,“……你閉嘴!”
小孩嚇傻了,呆愣愣轉向媽媽。
小芳把他拉入懷中,好笑地問:“前一秒說爸爸壞,現在又說爸爸好,誰信啊?”
小孩眨了眨眼睛,表示前一秒的事他忘了。
“剛才推爸爸踢爸爸,讓爸爸出去的人是誰?”小芳問。
小孩搖搖頭:“不是瞳瞳。”
方劍平過來說:“那是我?”
小孩扭頭鑽到媽媽懷裡,沒臉面對爸爸。
方劍平給他兌一點涼白開,確定水不燙就遞給他,“喝吧。”
小芳接過去塞給他。
小孩這才敢抱住奶瓶轉過頭來。
瞧著他爸爸沒有打他的意思,膽子又起來了,“爸爸,不好喝。”
“甚麼好喝?”方劍平順嘴問。
“麥乳精。酸酸甜甜,瞳瞳愛愛。”
小芳:“麥乳精沒了。過幾天我們去農場準備年貨再給你買。”
“年貨是啥呀?”小孩好奇地問。
以前的年貨沒甚麼。今年可以有很多。
由於革命,很多舊習俗都斷了。那幾人倒了,過去的可能真過去了,她爹這幾天就在唸叨,買鞭炮貼春聯,辭舊迎新,過個熱鬧年。
村裡的日子太單調,尤其冬天家家戶戶關門閉戶,人都不出來,連雞毛蒜皮的熱鬧都沒了。
她和方劍平加一塊還沒有五十歲,過的日子卻跟七老八十的人一樣。所以小芳也想熱鬧熱鬧,找回年輕人的朝氣,然後備戰高考,為了未來而努力。
小芳笑著說:“鞭炮啊。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鞭炮吧?”
小孩搖了搖頭。
方劍平道:“他見過,忘了。”
小孩睜大眼睛,忍不住問:“我又忘了啊?”
“那時候你還太小。你栓子舅舅結婚的時候放過鞭炮。”方劍平看向小芳,“你忘了?他看到噼裡啪啦興奮的你差點沒抱住。”
小芳想起來了:“對!說起栓子,他媳婦快生了吧?”
“張小草甚麼時候生?”方劍平問。
小芳想想她爹孃去看望張小草的時間,回來沒多久栓子的媳婦就顯懷了,倆人的預產期差不多。
巧的是栓子的媳婦懷孕初期情況跟小芳一樣,也是剛開始跟假孕一樣,吃嘛嘛香。
高氏就認為她懷的是男孩,將來也跟瞳瞳一樣聰明。所以小芳不讓她碰瞳瞳,她也不稀罕了。
小芳又算算瞳瞳的出生時間:“快了。就是年前年後這幾天。”頓了頓,“你說栓子的媳婦要是生個閨女,老太婆會不會一氣之下讓兩人離婚?”
方劍平:“憑甚麼。父母之命那一套早過時了。”
“你不瞭解她。”小芳搖了搖頭,“她能鬧得人家主動提出離婚。”
方劍平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栓子的老岳父和丈母孃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不說小芳還真忘了。
高氏給栓子選媳婦的時候,她聽張小草說過,高氏嫌小村莊的姑娘小家子氣。特意給栓子挑個大村莊且孃家人口多的。日子也不用婆家接濟。唯一稱得上缺點的就是長相一般般。
尤其前些日子天熱,太陽一曬膚色變黑,明明比小芳小兩歲,看著比張小草還大。
“可是栓子的媳婦老實啊。她孃家人也不能天天過來給她撐腰。你信不信,要是生個姑娘,她和廖桂枝倆人敢不伺候人家坐月子。”
方劍平想想小芳那時候,他家三天兩頭一條魚,奶還跟水一樣。高氏要是作踐人家,指不定月子地裡一屍兩命。
方劍平跟栓子的媳婦沒仇,倆家不對付,他見著他和小芳依然招呼的很親熱,“回頭跟叔說一聲,讓栓子有個心理準備。實在不行就回孃家。”
“老太婆作孽啊。”小芳忍不住說搖頭。
瞳瞳好奇地問:“老太婆是誰啊?”
“住著柺杖叫你大寶的那個老太婆。”小芳問:“有沒有印象?”
小孩點點頭:“媽媽和小草姨姨的奶奶?”
“對!以後見著她離遠點。不然把你抱她家去,你就見不著爸爸媽媽了。”小芳隨口說出來,總覺得栓子的媳婦要是生個女孩,高氏真能幹得出,不由得看向方劍平。
方劍平看到她眼底的擔憂,微微搖頭,“沒事,她不敢。”
小孩不懂:“為甚麼要抱我啊?”
“因為我的瞳瞳漂亮可愛又聰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
“哎呀,媽呀。”小孩捂住小臉,小腦袋使勁往她懷裡拱,“不要說啦。”
方劍平樂了,“還知道害羞啊?”
小孩扭頭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巴。
方劍平拿住他的手作勢往自己嘴裡塞。
小孩嚇得大叫:“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咋了?”張支書趕緊進來。
小孩快速跳起來朝他撲去,“爺爺救命,爸爸要吃我!”
張支書慌忙抱住他。由於他力氣太大,張支書還往後踉蹌了半步:“人肉酸臭不能吃,爸爸嚇唬你呢。”
小孩抬起小手,使勁吸吸鼻子,“香的。”送到張支書面前。
張支書一陣無語。
小孩勾住他的脖子:“快走!快走!”
張支書看向閨女和女婿,徵求兩人的意見。
小芳:“抱你屋裡去。我和方劍平看書。”
張支書抱起小孩,“大胖今兒沒來?”
方劍平:“沒有。應該在家背書。”
“那今年的掃盲班還辦嗎?”張支書問。
今年較去年冷,方劍平想一下:“年初四開始吧。辦十天,給他們複習鞏固一下。”
“行。那明兒起魚塘的時候跟他們說一聲。”
小孩好奇地問,“起魚塘是啥呀?”
“你明兒就知道了。”張支書怕纏不過他,不敢跟他解釋。
小孩:“為啥要明天啊?”
張支書後悔了,立馬把他放炕上:“問你爸媽。我上廁所。”
“哦,好的。”小孩撲向方劍平。
方劍平無語了,他老岳父現在怎麼這樣啊。
“爸爸,爸爸,快告訴我。”
方劍平:“就是抓魚。”
“瞳瞳想抓魚。”小孩抱住他的脖子,小臉貼著他的臉,“好不好啊?”
方劍平:“不好!爸爸困了。”
“懶蟲!”小孩扭身找媽媽,“媽媽——”
小芳拿去書本:“今天學習,明天抓魚。媽媽計劃好了。過來,今天跟媽媽學習,明天媽媽帶你抓魚。”
小孩停下來,扭身爬到爸爸身邊:“媽媽,我要陪爸爸睡覺覺。”拉起被子蒙上頭。
小芳氣笑了:“爸爸不需要你陪。”
“可是我想啊。”小孩揮揮手,“你不要說話,打擾爸爸睡覺。”說完還給方劍平拉拉被子,小手鑽進去拍拍他的腹部,“爸爸乖乖,睡覺覺啦。”
方劍平頓時想把他扔出去。
這是哪輩子忘了燒香啊,生出這麼個皮猴子。
“爸爸,閉眼。”小孩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方劍平服了他了,“爸爸睡覺,你也睡覺。”看向小芳,眼神詢問,還能再睡會兒吧?
小芳也怕小孩白天睡多了晚上不睡。
現在是上午,睡多了讓他下午多玩會兒,玩累了晚上一樣睡的打呼。
“讓他睡吧。”小芳撩開窗簾,看到外面有太陽,“我出去看看幾點了。”
方劍平忍不住說:“沒有表真不方便。”眼角餘光看到孩子好奇,立馬把話咽回去,閉上眼睛,“不要跟我說話。”捂住小孩的眼睛。
小孩扭頭把臉埋他懷裡。
張瞳瞳雖然皮,可他還小,心思單純的很,不能出去玩只能睡覺,沒了別的念想很快就睡著了。
方劍平給他掖一下被子就去找小芳。
小芳不見孩子,就知道他睡著了:“這麼快?”
“他就這點可人疼。”方劍平在屋裡坐小半天,骨頭都生鏽了,忍不住伸個懶腰,“出去透透氣。他之前睡了一會兒——”
“大爺,大爺——劍平,小芳?大爺呢?”
小芳轉頭看去,張小草的弟弟栓子,“咋了?”
“你——你嫂子快生了。”栓子說著話就往屋裡跑。
張支書從堂屋出來,“生個你找我幹啥?我又不會接生。讓你爹套車帶你去不就行了。”
栓子上去抓住他就往外拽,“我們之前說好了,回頭跟小芳一樣去醫院生。我奶奶非要擱家裡生,你快去勸勸她。”
張支書忍不住說:“這麼大的事咋到現在還沒統一意見?”
“我——”
方劍平:“只怕統一了她又突然反悔了。”
栓子連連點頭:“還是你瞭解她。大爺,咋辦?”
小芳道:“我跟你一塊去。死老太婆,胡鬧也不分——”
“爸爸,媽媽……”
瞳瞳的聲音傳出來,小芳下意識想回答:“壞了!”推方劍平一把,“快去,別翻下來。”
他們家的炕很高,小孩膽子很大,摔下來輕則斷腿,重則腦袋開瓢。
方劍平趕緊跑進去:“你先去!”
小芳跟上去。
栓子鬆了一口氣:“你去我就放心了。大爺,是套車還是開車?”
小芳生孩子的時候,張支書認為她啥也不懂,不光老九去,一枝花也跟過去了。栓子的媳婦是個正常人,張支書也沒擔心得慌了神,不需要那麼多人,“套車。驢車就夠了。你去牛場,我去看看。小芳,快走。”
小芳以前以為生孩子很慢。
有了瞳瞳,小芳不敢大意,小跑跟上她爹。
好在張老二住村子中間,幾分鐘爺倆就到了。
還沒到門口就看到栓子家大門口圍了不少人,她五嬸,來貴的媳婦,來富的媳婦,還有張老二的左右鄰居都在。
小芳拉開謝蘭,拽出一條空把她爹推過去。
謝蘭轉身就要罵,一看是她趕緊把話咽回去:“咋才來?”
“才知道。”小芳墊著腳往裡看,只能看到人的衣服,“咋回事?”
謝蘭:“栓子的媳婦要去醫院,你奶奶和你二嬸要她回屋生。栓子的媳婦不願意,雙手抓著門框,她倆不敢使勁掰她的手,正在勸呢。”
小芳不禁說:“這都啥時候了。當以前去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
“誰說不是呢。雖然得花幾個錢,可人家小草說了,大不了她出。也不知道你奶奶和你二嬸為的甚麼。總不至於怕小草說話不算話吧?你上次生孩子沒住院,不也沒花幾個錢?”
小芳:“就是在醫院住一晚也花不了幾個錢。又不是難產需要手術。”
“是呀。虧得你奶奶還說栓子他媳婦懷的是小子。這要是個閨女,還不得讓人家自己一個人擱家裡生。”謝蘭以前也覺得生孩子沒必要去醫院。瞳瞳出生時,看到小芳和瞳瞳被收拾得很乾淨,也省得在家生弄得哪兒都是血,還不用擔心難產再拉去醫院來不及救治,就覺得去醫院生很好,“她也不怕孩子頭太大出不來,再有個好歹。”
“放你孃的狗屁!”
高氏的聲音傳過來,謝蘭嚇了一跳:“這又是跟誰啊?”
“跟你!”
謝蘭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小芳,她沒聽錯吧?
小芳:“你說她大孫子有個好歹,不罵你罵誰。我過去看看。”拍拍圍在前面的人。
來貴家的立馬把她閨女往後拽:“婦人生孩子你離這麼近幹啥。”
讓出空位,小芳過去,看到她二叔和堂弟堂妹擋著她爹,“這是幹嘛呢?”難怪她爹進去好一會兒,還不見跟他娘對上。
張小葉和她弟一看到小芳就下意識鬆手。
小芳轉向她二叔:“是你自己滾一邊去,還是等我把你扔出去?”
張老二站直了,虛張聲勢:“這是我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
“栓子找上我爹,就跟我們脫不了關係。再說了,我爹除了是栓子的大爺,還是村支書。你們這麼胡來,他必須得管。”小芳抓住他的胳膊往後一推,推到看熱鬧的眾人身上。
有人被張老二踩一腳,忍不住說:“小芳,你這是幹啥?”
“耽誤你看熱鬧了?”小芳面色不渝地看向那人。
那人惹不起她,也不敢招惹她,擠出一絲笑:“哪兒的話。”
“既然知道就幫我拉住張老二。”小芳瞪一眼她二叔,“再過來別怪我一腳把你踹祖墳地裡去。”
張老二哼唧:“看把你能耐的。”
小芳摩拳擦掌上去。
張老二嚇得擠開人就跑:“你敢?!”
小芳沒空跟他計較,轉向張小葉和她弟。
姐弟倆連連後退。
這讓小芳直面廖桂枝和高氏:“老太婆,小老太婆,我家方劍平說了,現在不是以前,栓子哥和嫂子想上哪兒生上哪兒生,你們管不著。”
高氏收回掰著孫媳婦的手,“這是我家的事,我就能管著。公安局長來了都沒用!”
小芳:“公安局長來了還真有用。不過我現在沒空跟你們廢話,栓子哥套車去了。懂事的趕緊讓開,別耽誤她去醫院,要是不懂事——”
“你敢咋著?”高氏拄著柺杖上前一步。
小芳二話不說,拽掉她的柺杖,快速把她的雙手別到身後,就喊她爹:“找繩子!是不是我這兩年沒收拾你——別找了,爹,用她的裹腳布綁!”
高氏頓時急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兩條裹腳布正好你一條你兒媳婦一條。”看向廖桂枝,“別怪我沒提醒你,敢罵我,我就把你的襪子脫了,你一隻你老婆婆一隻。”
廖桂枝本想上前拽開小芳,頓時嚇得不敢動。
張支書見她慫了,也沒扯他孃的裹腳布,“栓子家的,東西呢?”
栓子的媳婦朝屋裡看。
張支書連忙進去。
小芳轉向謝蘭等人:“我栓子哥快來了,你們趕緊把她扶上車。”
謝蘭等人不用擔心被高氏的小柺杖敲頭,立馬把栓子的媳婦拯救出來。
高氏立即說:“你敢去,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孫媳婦。”
栓子的媳婦腳步一頓。
小芳不禁說:“誰稀罕你認。接下來是不是要用分家威脅人家?人家巴不得呢。省得以後不光養自己的孩子,還得幫你們養兩個小祖宗。”瞥一眼張小葉姐弟倆。倆人嚇得後退一步。
“有你啥事!?”高氏的小心思被戳破,惱羞成怒,“你趕緊把我放開!”
小芳手上用力。
高氏痛的齜牙咧嘴的叫喚。
小芳看向廖桂枝,“自打有了瞳瞳,天天抱他,我的力氣可比之前大多了。打你婆媳倆不待大喘氣的。要不要試試?”
廖桂枝嚇得後退。
張支書拿著東西過來,到閨女身邊,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芳,我出來的急沒帶錢,你帶錢了沒?”
擱村裡有錢也花不出去,小芳帶那個幹嗎,還不夠瞳瞳翻出來當成紙撕了玩。
小芳朝高氏兜裡翻去,翻出個手絹,“給!”
高氏氣得蹦躂,小芳朝大腿上頂一下,高氏痛的骨頭都麻了,頓時不敢掙扎。
張支書拆開一點看看裡面確實是錢,到驢車邊就給栓子,“上車!”
栓子上車用被子給他媳婦包好,張支書就揮起鞭子駕車。
“爺爺!”
方劍平抱著瞳瞳過來,小孩沒少坐驢車,知道他去農場,忍不住伸出小手要抱抱。
“爺爺有事,今天不能帶你去。”
小孩掙扎:“爺爺,爺爺——”
方劍平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叔,回來給他買瓶麥乳精。”
“難怪呢。”張支書大聲說:“知道了。”
方劍平轉向兒子:“還去不去?”
小孩撥開他的臉,一臉的嫌棄:“媽媽,我要媽媽!”
小芳看著車快到她家門口,張老二一家追不上,就放開高氏。
高氏活動一下手腕,撿起柺杖就砸小芳。
“小心!”方劍平急的大喊。
小芳抬手抓住柺杖:“真以為我不敢打你?”揚起巴掌就往她臉上扇。
然而手被攥住。
小芳擰著眉頭扭頭看到她娘:“娘!”
打人不打臉!
閨女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啊。
高素蘭搖搖頭:“你奶奶也是急了。”
“她急啥?”小芳看向高氏,“我看她就是自私!”
高氏理直氣壯地問:“我自私關你啥事?吃你家的米喝你家的水了?”
“你想呢。可惜我不給!”小芳鬆開她,“再敢碰我別怪我不客氣。”
高氏一見小芳的另一隻手還被高素蘭攥住,不怕了,來勁了,朝她移一點:“不客氣一個給我看看!”
小芳抬腿就踹。
高氏嚇得身體僵住。
高素蘭驚呼一聲,小芳停下,腳離高氏的身體只有一公分,不能再少。
小芳撥開她孃的手,看向高氏:“這麼缺德你也不怕這輩子沒有重孫子!”
高氏不由得轉向瞳瞳,“大寶——”
“我不是大寶。”瞳瞳搖搖頭,拍拍爸爸的肩膀,“爸爸,快走,大壞蛋!”
高氏頓時像被人掐住喉嚨,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也極其複雜,不是文學大家絕對不知道怎麼形容。
謝蘭等人頓時忍不住幸災樂禍。
高氏回過神,轉向小芳,面色不善地問:“是不是你說的?”
“你有啥證據?”小芳白了她一眼,拉一下她娘,“走!”
高氏:“你給我站住!”
小芳站住,“你是真想挨一頓,還是想嚐嚐你兒媳婦的臭襪子?”
高氏往人家嘴裡塞裹腳布有多痛快,想到那玩意到自己嘴裡就有多反胃,頓時幹如樹皮的臉色都白了不少。
小芳淡淡地瞥她一眼,想到孩子還沒生,她就敢不顧栓子的媳婦的個人意願,逼人家在家生。要真生個女孩,她真敢給人家清湯寡水喝。
栓子沒錢,可沒法給孩子買奶粉。
“真不是我詛咒你,就你這麼缺德,老天不收拾你,也不會讓你如願以償。”小芳特意說很大聲,也好堵住那些重男輕女的八婆的嘴。
高氏又要掄起她的小柺杖。
小芳四下裡一看,看到路邊的月季花,掰根樹枝跟她對戰,“來吧!”
高氏驚得後退,這個憨妮子,開竅了咋還這麼不講武德。
月季樹枝上那麼多刺,碰到她還要不要活?
這點刺就是傷著人也不過是皮肉傷。
小芳仗著這點才敢。不過她看高氏怕了,反而不用瞻前顧後,瞧見張老二和廖桂枝,“你倆誰來?”
兩口子一起後退。
圍觀的村民也不敢靠近。
小芳轉向高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高氏張了張口:“……我吃飽了撐的跟你打!”掉頭回家。
小芳收起樹枝,注意到栓子家的大門敞開著,“娘,你去把門鎖上,我看著他們別背後算計你。”
高素蘭想說,當這麼多人的面怎麼可能。
可是想想張老二一家的德行,高素蘭說不出口,鎖上門鑰匙也沒給廖桂枝,怕她個不講究的瞎翻兒媳婦的東西。
廖桂枝被高素蘭的做派氣到了,“有能耐他們回來了你們也管!”
小芳笑道:“這要是你真心話,那我謝謝你。等栓子哥回來咱就過繼,反正我家房子大住得下。”轉向高素蘭,“娘,你覺得咋樣?”
高素蘭覺得不咋樣。
方劍平看到廖桂枝變臉,笑著說:“我覺得挺好。嬸,你想,栓子幹活是一把好手,他媳婦要是生個女孩,你可是有孫子有孫女,湊成一個‘好’了。”
高素蘭一想也對,栓子不是他弟老四那個懶貨:“老二家的,你說真的?”
“我——”廖桂枝說的不過是氣話,“你你想得美!”
高素蘭:“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你不管我們管。”
謝蘭點點頭:“讓大嫂管,不就是要把栓子過繼給老大?不然他有爹有娘,憑啥大爺大娘管?將來你孫女長大了,又不管人家叫爺爺奶奶。”
“有你啥事!”廖桂枝急的大吼。
謝蘭搖頭:“真不講理。”
小芳一直想收拾這個二嬸,只是每次都是她奶奶高氏衝在前頭,她比狐狸還狡猾。以至於這麼多年愣是沒逮到一次機會,“別轉移話題。你們不管,回頭就把栓子哥和嫂子接我們家去,然後正式過繼。”
“做夢!”廖桂枝氣得雙手叉腰。
小芳搖搖頭:“跟你說沒用。劍平,娘,咱家先回家,等栓子哥回來我直接找他。”
方劍平點點頭。
瞳瞳拍拍爸爸的肩膀,“大壞蛋!”
方劍平順著他的小手看去,高氏在自家門口站著,直勾勾往這邊瞅,還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不是對瞳瞳。應該是他和小芳。
那架勢恨不得用眼神凌遲他們。
方劍平收回視線:“以後見著她繞道走,知道嗎?”
瞳瞳認真地點點頭,“爸爸,快回家,關上門。”
“好!”小孩聽話,方劍平高興,把他扛在肩上就往家跑。
瞳瞳頓時高興的哈哈大笑:“飛啦,飛啦……”
來富家的忍不住說:“天天說瞳瞳咋那麼皮。還不是跟他這個爸爸學的。”
謝蘭點頭:“就是。有幾個這麼逗孩子的。”看到小跑追上的娘倆,“你說,小芳剛剛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來富家的一時之間沒聽明白:“啥真的假的?”
“過繼那事啊。”謝蘭朝張老二家看一眼,注意到廖桂枝在身後,趕緊拉著她往西去。
來富家的回頭看到廖桂枝瞪眼,笑道:“怕她幹啥。她敢因為這事打你,就找小芳收拾她。真以為小芳當媽了就轉了性了。”
謝蘭一想也對,她又不是因為自己招惹廖桂枝,頓時慢下來:“我瞧小芳的樣子像是來真的。”
來富家的想想小芳的性子:“她很少拿這種大事開玩笑。她開竅了不等於一肚子心眼,我估計真是這麼想的。可是栓子要是過繼,劍平咋辦?”
“你沒聽說?那幾人倒臺了,聽說上面還要恢復甚麼,說不定哪天劍平就回去了。他走了,能捨得瞳瞳和小芳?這一家三口走了,剩下老大兩口子咋辦?”
來富家的點頭:“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說著忍不住回頭看一下廖桂枝。
廖桂枝隱隱聽見她倆的話,心裡咯噔一下,朝她老婆婆跑去,拽著她進院就關門。
與此同時,高素蘭關上大門:“小芳,剛才說的不是真的吧?”
“啥?”小芳順嘴問。
高素蘭:“讓你栓子哥來咱家?”
小芳看到隔壁,怕王秋香個不懂事的亂說,小聲說:“不是。”
高素蘭露出笑臉:“我還以為,你怕哪天真恢復高考,劍平考走了,你們跟劍平去城裡,不放心我和你爹,才讓栓子來咱家。”
小芳:“我們就算能回城,等方劍平畢了業有錢了也會把你接過去。方劍平,你說。”
方劍平點頭。
高素蘭這就想不通了,“那你剛才咋那樣說?”
小芳:“我們怕真生個女孩,老太婆折騰人家。不信你問方劍平。”
方劍平點頭:“我們一個小時前剛說過這事。”
高素蘭不禁說:“你倆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小芳心說,我也沒想過能用這招收拾高氏和廖桂枝,怎麼跟你通氣啊。
“跟你說你肯定會露餡。老太婆那麼聰明,被她看出來就前功盡棄了。”小芳搖搖頭,接過她的皮猴子,“但願栓子哥能得個兒子。雖然會讓老太婆如願。”
方劍平搖頭:“之前我沒想到,你剛剛一說,長輩在作孽就是報應不到他們身上,老天爺也不會讓她如願以償,說不定真是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