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原本在婚禮之後計劃了蜜月旅行, 準備帶沈逸矜出國玩上一圈,可現在沈逸矜懷孕來得突然,他只好暫時取消了這個計劃。
兩人在老宅陪老太太住了幾天, 每天老中醫來給老太太問診, 順便給沈逸矜也把把脈。
沈逸矜之前為結婚為備孕鍛煉出來的體質,這時候全都派上了用場, 老中醫誇她身體素質好,不需要過分調理,也便沒再給她開方子吃藥了。
幾天後,兩人便回銀湖泊岸去了,畢竟他們還有工作, 特別是祁淵, 老宅離公司太遠了, 來回很不方便。
同時,吳媽也跟去了。
吳媽之前只是每天去一次, 給他們家裡做晚飯和清潔, 這回她去也成了常駐人口, 是為了更好地照顧沈逸矜。
不過她住在祁淵的大房子裡, 新婚夫婦倆住小房子, 每每想到這一點,吳媽都忍不住笑出聲。
這種不拘小節的東家, 想來也就只有她有了。
沈逸矜孕早期的反應不太明顯,除了晨吐和坐車會噁心犯暈之外,其他都還好。
可就這兩樣也夠祁淵鬧心了。
每天早上只要沈逸矜一起床往衛生間跑,他就跟著進去。沈逸矜趴在馬桶邊上乾嘔,他也蹲在旁邊,半摟半拍著人, 緊蹙眉心,薄唇跟著沈逸矜一張一合,好像他也懷孕了,要晨吐似的。
“你出去。”
沈逸矜趕他,誰願意自己最醜態的一面給人看見啊?
“我是你老公。”
這一句幾乎成了祁淵的王牌,也叫沈逸矜無法拒絕。
於是每天吳媽早上進門,總會看見這對夫妻一起趴在馬桶上,令人忍俊不禁。
後來祁淵讓老宅那邊送了張木質的小椅子來,讓沈逸矜坐在椅子上吐,舒服一點。
沈逸矜去上班,同事們都很照顧她,儘量不給她添麻煩。
不過她自己有點小麻煩,就是每天上下班,坐車會難受,犯惡心,好像寶寶很不喜歡坐車似的,在她肚子裡鬧彆扭。
祁淵勸她在家休息,別去公司了。
沈逸矜嗔他:“懷個孕而已,你別把我搞得像個傷殘人士一樣。”她說,“你知道嘛,人越嬌養越是會嬌氣,我這些孕期反應全是正常的,你心放平常一點,別總是大驚小怪。”
祁淵有時候就覺得她太理智了,使得他一腔寵溺無處發揮,還氣笑不得。
他說:“那行,老婆你生個女兒吧,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情人,你不讓我寵,我就寵我的小情人去。”
“想的美。”沈逸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著自己的主見,“那我偏要生個兒子,都說兒子向著媽,那以後我們吵架的時候,我就有幫手了。”
祁淵笑出了聲,將她抱在懷裡,貼了貼她的肚子,低聲說:“是兒是女我都種下了,你還能改變不成?”
他這話說得有幾分篤定,沈逸矜好奇:“你怎麼能肯定我就是生女兒?”
祁淵笑了,這才坦白說:“我看雜誌上說的,孕婦越長越好看八.九是生女兒,如果越長越醜,多數就是生兒子了。”
沈逸矜被逗笑了,也才知道祁淵有多緊張她懷孕的事,都偷偷看了很多資料,惡補了很多孕期知識。
只是沈逸矜也總是有自己的小固執。
正值梅雨季,本來是她一年中最難熬的時候,以往只要能選擇離開榆城,她都會走,等過了梅雨季再回來。
現在懷了孕,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麼逃避下去,她要給孩子樹立個榜樣,又或者想從孩子那汲取一份力量,來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
祁淵見她堅持,最終也只好妥協了,由著她去上班。
不過他妥協也是有條件的,每天接送沈逸矜的司機變成了他,每天中午給她送餐的人也變成了他。
而在家裡更甚,房子這麼小,祁淵還覺得有盲區,一會看不見沈逸矜就要找,一定要沈逸矜在他視線裡,他才放心。
沈逸矜無奈嘆息,可是誰又能拒絕得了這麼一份強勢霸道的愛呢?
*
孕期四個月的時候,沈逸矜才第一次去做產檢。
因為她對醫生和醫院存在心理排斥,總無端地擔心沒病也被醫生看出病來,是祁淵勸說了好幾天,才說動了她。
去醫院那天,祁淵提前聯絡好了醫生,陪沈逸矜去的。
可是進檢查室時,沈逸矜把祁淵擋在了外面,不讓他進去。
“我自己進去就好了。”沈逸矜說,“你給我一點獨立的空間。”
“我怎麼不給你空間了?”祁淵表示不解。
“就是,有些事我想自己一個人。”
沈逸矜也不太說得清楚,自從結婚後,祁淵方方面面佔據了她的空間,包括她的思想,使得她總是無法獨立思考。
產檢這事,兩人都沒面對過,不管是好的壞的,沈逸矜都能感覺到祁淵比她還緊張的心態,那她作為懷有寶寶的媽媽只會更有壓力。
“我是你老公,你怎麼會想要自己一個人?”祁淵拉住她的手,“你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嗎?你說。”
“不是。就是你做得太好了。”面對男人的強勢,沈逸矜爭辯不來,想了想,說,“這麼說吧,你看你給我找得醫生全是女的,你一個男的進去,我臊啊。”
“這有甚麼好臊的,你還有甚麼我沒見過嗎?”
“祁淵。”沈逸矜叫了聲,脾氣上來了,“你給我老實待著,就在門外,等我出來。”
她盯了男人一眼,再不聽一句,甩了男人的手就進門去了,還把門關上了。
祁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們男人群裡整天說女人不講道理,尤其是孕婦,他還一直沾沾自喜,說他老婆最明事理,現在才知道之前都是沒發作呢,發作起來也很潑辣。
私人醫院病人不多,走廊上就他一個人,不遠處的服務檯上,幾個護士在低聲交流工作,偶爾有儀器“滴滴”的聲音傳出。
祁淵悶悶地坐到椅子上,老婆不是公司員工,也不是商場裡有利益往來的人,當然是不需要講道理的,跟她只要講感情就好了。
可是,怎麼感情也講不通了?她居然想要自己一個人?
祁淵陷入了苦惱,臉面朝著檢查室,那緊閉的門像塊巨石堵在他心裡,叫他發慌。
而等待的時間越長,他這點苦惱漸漸轉化成了另外一種情緒,變得越來越焦急,越來越忐忑。
良久,門終於開了,沈逸矜慢吞吞地走了出來,十月的天還很燥熱,她身上穿著寬鬆的防輻射的連衣裙,一點都不顯肚子。
祁淵忽然意識到,身孕四個月了,也沒見她長胖。再看妻子的表情,眉心凝在一起,中間形成一道淺顯的溝壑,那溝壑說不上來承載的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但一定很重要。
祁淵站起身,站在原地,狹長的眼眸一動不動地落在沈逸矜身上,等著她慢慢走到他面前。
空氣都像是凝固了,四周一切虛幻,只有面前的人表情微微變化,清澈的眸子眨一下,有水光溢位。
祁淵定了神,思維都像是僵住了,嗓子眼吊住一口氣,整個人都無法動彈。
沈逸矜走近了,站定在他面前,抬頭看他。
目光交織中,她聲音帶了哽塞,很艱難地把話吐出口:“醫生說,寶寶有兩個心跳。”
祁淵吊著的心像塊巨石沉進水底,那聲響沉悶得只有他自己聽見。
他展臂將妻子撈進懷裡,緊緊抱住她。
“沒關係的,我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這訊息太意外了,祁淵後悔自己沒有堅持陪妻子進去,讓她一個人承受了。
他抱著她,寬厚的掌心在她後背用力摩挲,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全都渡給她。
他安慰說,“你別傷心,你永遠才是最重要的那個。這個寶寶和我們沒有緣分罷了,下一個我們好好準備,一定會生個健康的寶寶。”
“你說甚麼呀?”沈逸矜輕輕捶了他一下,想要推開他,“你別這麼用力,擠著寶寶了。”
祁淵:“……”
還沒反應過來,醫生走過來,站在他們一米之外,笑著對祁淵說:“恭喜祁先生,祁太太懷的是雙胞胎,兩個寶寶都很健康,心跳都很有力。”
祁淵:“……”
再看懷裡的人,沈逸矜抹去眼角一點淚意,已然笑成了花。
沈逸矜看著還在錯愕中的丈夫,也才反應過來自己那句話帶給了他甚麼錯誤訊息。
“我只是太激動了,你想到了甚麼?兩個心跳啊,是兩個寶寶啊。”沈逸矜笑得按住肚子,“祁淵,你腦子也有這麼不靈光的時候嘛?”
祁淵的心情簡直像坐過山車,這一天來醫院,他都經歷了甚麼?
饒是他平時反應能力再多快,口才再多好,這一時半會也沒辦法組織出合適的語言來表達自己。
“老婆,不帶你這樣的。”他抓過她的手,掐住她的掌心肉,捏了兩下。
醫生遞過來一張彩超照,祁淵接過來,看了眼,雖說早就準備好了做父親,這一刻卻才真正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兩個寶寶雙雙蜷曲朝一側而臥,兩個腦袋大大的,清晰可見側顏的輪廓和五官。
有點可愛,還有點漂亮。
“兩個都是女兒嗎?”祁淵指腹輕輕摸了一下,忽然想以後家裡有三個女人爭他的寵,他可別太香了。
醫生笑著指了指前面的一個:“這個是女兒。”手指移到後面那個,又說,“這個是兒子。”
“龍鳳胎!”祁淵感覺大腦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太驚喜了。
他轉身抱過沈逸矜:“老婆,你太棒了。”他將人抱離了地面,往上託舉了一下,要不是念有寶寶,他很想抱她轉幾個圈。
沈逸矜連連拍打他:“在醫院呢,祁先生,你的穩重呢?”
“丟了。”祁淵笑了下,放開人,又問醫生,“我老婆是不是太瘦了,要不要吃點甚麼補補?”
醫生笑著回:“還好,兩個寶寶都很健康,所有數值都在正常範圍內。祁太太骨架小,現在寶寶生長的慢,身形不怎麼顯是正常的,等六個月之後再來看看。”
祁淵點頭,默默記下。
沈逸矜指了下檢查室,對祁淵說:“裡面有孕婦分娩體驗機,你要不要去試試?”
“孕婦分娩?”祁淵來了一點興趣。
醫生笑著點頭,帶他們重新進去檢查室,講解了一下機器的模擬程式。
祁淵躺進躺椅裡,對沈逸矜玩笑道:“那我現在替你生寶寶,你等著,我給你生倆。”
“好啊。”沈逸矜笑,坐在旁邊,拉了拉他的手,鼓勵他:“你握緊我,如果痛就喊出來。”
祁淵不屑地開啟她的手:“我是男人,這點痛算甚麼?”
沈逸矜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很快儀器接通好了,祁淵前一句還在輕鬆戲說:“我要準備生了。”後一句就憋在了喉嚨裡。
腹部猛地抽了下,祁淵腰背一挺,後背離開椅子,筆直地坐了起來。
隨後,抽痛感越來越密集,剛到三級,祁淵滿臉已經通紅,忍不住“啊”得一聲,叫出喉嚨。
“放鬆,放鬆。”沈逸矜拍了拍他的胳膊,“四級才進產房呢,馬上進產房了。”
祁淵抓緊了躺椅扶手,手背青筋暴露,手指摳進扶手的柱頭裡,臉上表情變得猙獰,額頭上冒出顆顆大粒的汗珠。
可痛感還在往上,他失聲大叫:“幾級了?不行了不行了,停一下,停一下。”
沈逸矜笑得不行:“才四級,一共十二級呢。”
醫生暫停了儀器,也笑著看過來,說:“四級也就一般女生痛經的痛,這個痛都夠不著上醫院的,上醫院要六級。”
祁淵大口喘息,抓住沈逸矜的手,想起她有一次在檸城半夜痛經的事,聲音乾啞了說:“那我再體驗一下。”
儀器重新開啟,祁淵痛得躺不住了,咬著牙蜷曲上半身,在椅子上扭來扭去,雙腿一陣亂踢,眼淚直接飆出了眼眶,他痛苦地大叫:“老婆,老婆。”
沈逸矜抓住他的手,叫醫生趕緊停了。
“老婆……”祁淵幾乎用撲的姿勢,將沈逸矜抱進了懷裡,嗓音嘶啞伴著哭意。
“好了好了,沒事了。”沈逸矜摟過他,一隻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
男人身上滾燙,前胸後背大片的汗水浸溼了薄薄的衣料,臉上滾落的又鹹又亮的液體也分不清是汗還是淚了。
後來離開醫院,很久很久之後,祁淵都緩不過勁來。回到家後,祁淵也是一直黏在沈逸矜身上,不肯分開。
他說:“沒有經歷過,真的無法想象。老婆,你太勇敢了,生孩子那麼那麼痛,那麼一比較,我簡直是個懦夫。”
沈逸矜安慰他:“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嘛。你愛護我和寶寶,給我們一個溫暖的家,也是一種付出啊。”
“那是我應該的。老婆,我愛你。”祁淵抱著人,有些動容,“以前我總覺得你是女人,你是柔弱的,我愛你就該寵著你,讓著你。但是現在我覺得那些寵愛其實都很膚淺,全是我自己需要而已。”
“不是啊,不只是你需要啊,我也很喜歡啊。”沈逸矜笑著貼了貼他。
祁淵捧過她的臉,神情幾分認真:“我沒說完,我是覺得那樣不夠,以後你有甚麼不高興不開心的,哪怕想發脾氣的事都衝我來就好,我全都能理解了。”
要說以前,他再怎麼愛她,他的愛裡有寵溺,有包容,還有體諒,卻從來沒有共情。
他先前還在不理解沈逸矜要自己一個人,他現在明白了,是他還沒有真正理解她。愛是佔有,但愛也需要氧氣,需要空間,需要內心裡真正的交融。
這場孕婦分娩的體驗,讓他感同身受了她身體上的負擔,讓他更懂得了她很多情緒的產生來源,也讓他的愛又加深了幾分。
可是沈逸矜卻沒心沒肺地笑,摟著他的脖子,說:“你知不知道,現在有一種生孩子的方法叫無痛分娩?”
“無痛?”
“對啊,就是打一針,麻醉了,生孩子就像上個廁所一樣,生完了一身輕鬆,一點也不痛。”
“……所以,我那些體驗,就只是我的體驗?”祁淵恍悟到真相,後背涼颼颼的,感覺到被人坑了。
沈逸矜還在笑,從他懷裡抽開身,離他遠一點,才回答:“對啊,多難得的機會,不坑你坑誰?”
“老婆。”祁淵兩步追上她,重新將人圈進懷裡,“你現在怎麼學這麼壞了?你這樣會帶壞寶寶的。”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我哪有?”
“就你,就你。”
窗外有月懸掛,片片輕雲,如煙似霧穿行而過,聚在月亮旁邊,那麼巧像兩顆心的形狀。
皎潔,美好。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矜矜和祁淵他們的生活還在繼續,但我只能暫時就寫到這裡啦,謝謝大家的陪伴和喜歡。
VB準備了小劇場送給大家,愛你們!
接下來我會寫《墜入月色》,相信那時候矜矜的兩個寶寶也出生了,大家還是會有很多機會見面的。
同時線上徵集寶寶的名字,評論區或者VB都可以給我,先謝過啦。
這本書還有很多不足,謝謝大家的包容和意見,我心存感激,也會不斷提高自己,下一本我會更努力!
最後說再見之前,再求一次預收和作收(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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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本見,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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