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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怪談小鎮(六)

2022-10-03 作者:紀嬰

 雖然心中罵罵咧咧,但520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非常明顯的bug。

 白霜行與季風臨一唱一和,把它說得啞口無言,沉默半晌,只得咬牙道:

 【你倆每人5點積分,不能更多。】

 文楚楚的技能讓她在遊戲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屬於影響主線的重大漏洞。

 現在這個隸屬於支線任務,頂多延長白霜行的存活時間,與之相比,並不那麼嚴重。

 文楚楚得到了20積分的補償,此刻系統拿出5分,白霜行能夠接受。

 本來就是薅來的羊毛,有一點是一點,她穩賺不賠。

 補償到賬,白霜行集中思路,思考當下面臨的困境。

 他們需要在別墅裡,找到隱藏的厲鬼。

 季風臨開口:“系統,提問。任務裡寫‘找出厲鬼’,怎樣才算找到?”

 白霜行笑笑,佯裝深思,接著他的話說:“如果一個個抓著他們手臂,說‘你就是譚秋’,其實也算哦。”

 520:……

 你們能把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扔掉嗎?非要玩文字遊戲,讓它下不來臺是吧?!

 【不可以。】

 長衫小人語調冰冷:【厲鬼會想方設法偽裝成正常人,你們必須找到她露出馬腳的確鑿證據。】

 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它絕不可能提供捷徑。

 季風臨頷首,看向身旁的人:“去外面通知其他人吧。”

 白霜行應了聲“嗯”,把紙條重新塞回死者手上。

 紙上的的確確是譚秋的字跡,很容易進行鑑別。

 只要讓其他人看見,就能減輕她和季風臨的嫌疑,昭告譚秋自殺的事實。

 畢竟,作為案件的第一發現人,他們很可能會被直接認定為最大嫌疑犯。

 前有毒藥的威脅,後有厲鬼的追殺,要是他倆還要被抓進小黑屋審查一番,大機率會耗盡時間、直接完蛋。

 藏酒室人跡罕至,走出房間,陰森的冷意消散不少。

 白霜行走在長廊上,小聲詢問:“你之前在外面,知道這裡大約有多少人嗎?”

 “二十多個。”

 季風臨說:“別墅面積不小,來這兒的,絕大多數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

 還有像他一樣的保鏢和傭人。

 白霜行點點頭。

 二十多個,全都是她不熟悉的陌生人。

 區別厲鬼的辦法是甚麼?

 看有沒有影子?這個太簡單,白夜不會讓他們輕鬆通關,可以被直接排除。

 透過與在場所有人進行交談,找出與眾不同的那一個?可她又不認識故事裡的角色,哪裡知道他們原本的性格特徵。

 出了長廊,入眼便是一間偌大的舞廳。

 舞廳裝潢精緻、色彩綺麗,地板上鋪有價值不菲的花邊長毯,隨處可見雅緻精巧的瓷瓶、古玩與各種收藏物。

 留聲機裡緩緩溢位悠揚曲樂,男男女女談笑風生、觥籌交錯,中央的舞池裡,則是衣香鬢影,舞姿曼妙。

 一派美滿的景象,與恐怖故事的大背景完全不搭。

 白霜行想,可惜幾分鐘後,這裡將變成一團亂麻。

 季風臨眼神很好,在角落裡找到一名身穿西裝的侍者,說明情況後,年輕侍者恍惚幾秒,倏然睜大雙眼:“有、有人死了?!”

 這裡人員密集,不遠處,有幾個小夥子聽見他們的對話,同樣露出錯愕神情。

 ——於是沒過多久,藏酒室裡驚現慘案的訊息不脛而走,現場一片譁然。

 侍者很快叫來領班,在季風臨的帶領下趕往藏酒室;舞池裡不少起舞的人也停下動作,跟在他們身後。

 踏進案發現場的瞬間,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尖叫。

 “這……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領班額頭上全是冷汗:“她手裡的紙——”

 身為一名資深侍者,他學習過品酒、鋼琴甚至御馬,但如何在與世隔絕的孤島上處理案發現場……

 真的沒人告訴過他啊!

 到了這種時候,白霜行當然不能繼續面無表情。

 她把嬌生慣養大小姐的人設記在心裡,不敢距離屍體太近,怯怯躲在季風臨身後:

 “她、她想詛咒我……一定是假的對不對?穿紅衣服死掉,就能變成索命厲鬼,可世界上哪裡有鬼?她還給我下了藥……解藥在哪裡?”

 一邊說,一邊像松鼠似的探出半個腦袋,瞥見屍體旁側的血汙,匆匆回到自家保鏢後邊。

 季風臨站在她身前,目光斜過去,恰好能見到她的小表情。

 他無聲笑笑,等白霜行縮回腦袋,接著開口:

 “雖然鬼神都是無稽之談,但這件事發生,讓小姐很是擔驚受怕,希望你們能妥善處理——還有解藥。譚秋紙上說,她知道解藥的位置,能給小姐解毒,說明它就在島上。”

 他很高,身影罩下,天生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此刻板著臉語氣冷淡,讓人不敢反駁。

 “一定,一定!”

 領班連連點頭:“在島上出現這種事,是我們對藏酒室監管不周,非常抱歉。至於解藥,我們一定出動全部人手去找!”

 他說完,朝季風臨身後看去。

 這位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嬌縱跋扈,她要是不依不饒鬧起來,恐怕很難收場。

 出乎意料地,對方只是又一次探出頭,面帶慍怒:

 “快去找解藥!我們甚麼時候能出島?這地方,晦氣死了!”

 領班鬆了口氣:“如您所見,這座島與世隔絕,沒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絡。安排好的遊輪明天才到,小姐別害怕,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白霜行沒想為難打工人,象徵性抱怨幾句,戳戳季風臨手臂:“走。”

 轉過身去才發現,走廊裡圍了烏泱泱一大群人,絕大多數看著她欲言又止,眼神裡有驚恐,也有同情。

 “你還是、還是萬事小心。”

 一個穿著長裙的姑娘遲疑道:“紅衣厲鬼的詛咒……說不定,是真的。”

 “對啊。”

 另一個年輕人說:“如果她真的——”

 想到那時候的畫面,他打個哆嗦,沒再說下去。更何況,就算鬼怪的傳說全是虛假,白霜行體內還有能要人性命的劇毒,基本活不長了。

 人群裡嘰嘰喳喳,望見白霜行上前一步,紛紛退散而開。

 “這都是封建迷信。”

 有人不屑一顧:“世界上哪有鬼魂?只不過是人為臆想出的東西——你說是吧?醫生。”

 “嗯。”

 她身旁的人冷冷接話:“小姐,別害怕。”

 白霜行循聲扭頭,恰好與沈嬋四目相對。

 沈嬋穿著條極艷麗的大紅色舞裙,僅僅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就自帶張揚奪目的氣場。

 在她身邊,薛子真皺著眉,穿著件黑西裝。

 叫她“小姐”,又是醫生——

 白霜行恍然,原來薛子真被分配到的角色,才是那個同樣受到詛咒的家庭醫生。

 現在他們四人順利匯合,那文楚楚呢?

 這個念頭浮上心口,耳邊傳來領班的叫喊:“我撿垃圾回來了!人呢?快來處理屍體!”

 [我撿垃圾回來了],是文楚楚的遊戲名。

 緊隨其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掃把和抹布。

 文楚楚小跑過來,路過他們身邊時,露出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嘴上則回應著領班的催促:“來了來了!”

 *

 白霜行以“想找個女孩陪在身邊”為由,把文楚楚帶出了藏酒室。

 一路上,幾乎所有人都對她避如蛇蠍,唯恐和紅衣厲鬼扯上關係。

 這樣挺好,給他們省去了寒暄和無效社交的時間。

 走到一處安靜角落,確認四下無人,白霜行開口:“我是故事裡慘死的大小姐,季風臨是我身邊的私人保鏢。”

 沈嬋:“我是你朋友。”

 按照設定,大小姐性格差勁,朋友很少,唯一親近的,就是她這個角色。

 自我介紹完畢,沈嬋很不放心:

 “一個小時……我們必須抓緊時間。霜霜,你還好嗎?毒藥在身體裡,你有沒有甚麼不良反應?會不會覺得難受?”

 白霜行搖頭,把發現的bug如實相告。

 沈嬋樂了:“不錯不錯,居然還給我們準備了續命良藥,520很貼心嘛。”

 腦海裡的長衫小人嘴角一抽。

 “我是這裡的見習侍者。”

 文楚楚摸了摸自己的西裝領結,愁眉苦臉:“主線裡窮困潦倒,支線裡還是窮困潦倒,被傳送到這裡之後,我掃了起碼五分鐘的地……這也太倒黴了吧。”

 白霜行看向她頭頂的遊戲名:“或許,和你的ID有關?”

 薛子真聳肩:“我是醫生。”

 話雖這麼說,只不過她氣質冷冽,如今被西裝襯出修長筆直的身形,瞧不出文質彬彬的感覺,反而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私人醫生,是目前最危險的人物吧。”

 沈嬋嘗試分析:“譚秋給小姐下了毒,顯然是想慢慢折磨她,不到毒發時間,不會對霜霜下死手;醫生沒中毒,又是譚秋因愛生恨的物件,很容易被她盯上。”

 毫無疑問,薛子真將成為厲鬼的頭號目標。

 “萬事小心。”

 薛子真若有所思:“譚秋說,她悄悄藏在在場的人裡……”

 “這要怎麼找?”

 沈嬋雙手環抱,有些苦惱:“線索給得太模糊,我們根本無從下手。”

 “我們見過不少次鬼,厲鬼的特徵基本是——”

 白霜行想了想:“思維遲緩,殺傷力極強,大部分被怨念支配,對人類懷有非常強烈的殺意。”

 薛子真眸色微亮:“找找思維遲緩的人?”

 白霜行“嗯”了聲。

 這是能夠想到的唯一解法。

 “譚秋既然要隱藏在人群裡,就不可能暴露她的殺機。”

 她說:“把剩下幾條排除,只有這個特徵有跡可循。”

 確定了方向,文楚楚很有幹勁,用力點頭:“沒問題!一個小時之內,一定把她拿下。”

 敲定大體計劃後,幾人回到舞會場地。

 別墅裡發生命案,大部分人沒了跳舞的興致,要麼坐在宴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要麼回到自己房間,打算靜一靜。

 文楚楚不太放心:“如果譚秋化作了回房的人,那我們怎麼辦?難道還要一個個敲門拜訪?”

 白霜行搖頭。

 “那樣的話,難度太大了。”

 她低聲道:“這次的任務本來就沒甚麼線索,如果譚秋還要刻意藏起來,我們勝算很小。”

 “而且,從心理學上分析,譚秋也不會那麼做。”

 回想起看過的資料,沈嬋說:“譚秋有很強的報復心理,既然敢用自己的死亡換來詛咒,就肯定要親眼看著仇恨之人遭到折磨、在恐懼與絕望中死去。”

 這是很多反社會殺人兇手的典型心理,犯案後,他們經常會回到現場,回味受害者們的恐懼。

 那會讓他們感到興奮。

 譚秋同樣如此。

 見不到他們痛苦掙扎的模樣,她不可能滿足。

 討論間,白霜行側開視線,逐一打量不遠處的人。

 除開他們,大廳裡,總共剩下十三個人。

 其中不少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到白霜行,紛紛投來視線。

 有人表現得驚懼萬分,緊緊攥住手裡的佛珠,口中唸唸有詞。

 也有人滿臉不耐煩,對著身旁的同伴抱怨:“死了個傭人而已,居然把舞會停了,真晦氣,我還想跳舞呢。”

 文楚楚對著這人比了箇中指。

 “這個故事的背景居然在民國,白夜裡,很少出現這麼久遠的場景。”

 沈嬋感嘆:“戰亂年間,普通人的性命真是不值錢。”

 她剛說完,就見前方的酒桌旁,走來一個身穿花綠襯衫的青年。

 在所有人對白霜行避之不及的情況下,只有他面帶譏諷,毫無懼色。

 “喲,這不是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呢小姐嗎?”

 青年嗤笑:“怎麼,聽說被人穿紅衣服詛咒了?”

 他靠近時,身邊出現一個半透明方形人物框。

 【角色:陸仁嘉】

 【玩世不恭的花花大少,與你們關係很差】

 “陸仁嘉。”

 沈嬋心情複雜:“這名字,還真夠潦草隨性哈。”

 “尊敬的母親。”

 青年撩起眼皮,不懷好意:“甚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默默旁觀的監察系統520:……

 在它的設計裡,此時此刻,本應是劍拔弩張、讓人神經緊繃的場面。

 但為甚麼……被這群傢伙的遊戲名完全帶偏了畫風啊!!!

 猝不及防被人叫了聲“尊敬的母親”,沈嬋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這是她的遊戲ID。

 有便宜不佔是大傻瓜,她噗嗤一樂,反唇相譏:“哪裡來的哈巴狗在呱呱呱?”

 陸仁嘉:“你——!”

 這個字響起的剎那,毫無徵兆地,舞廳上方倏忽一閃。

 中央是盞極盡奢華的水晶吊燈,一瞬之間燈光暗下,發出“嗡”的綿長低鳴——

 不過眨眼的功夫,周圍景象大變!

 光暈暗淡,淪為暗紅血色。

 有一根根血管爬上牆壁,好似藤蔓瘋長,欲將整片空間吞噬殆盡。

 人聲靜下,八方死寂,坐在席間的人們不約而同停下動作,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轉過腦袋。

 一雙雙眼睛黢黑暗沉,不帶絲毫情緒起伏。

 陸仁嘉站在白霜行身前,雙眼不知何時失去聚焦,空洞無神,靜靜盯著她看。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青年揚起嘴角,歪了歪脖子。

 寂靜空氣裡,響起似曾相識的“咔擦”輕響。

 白霜行心覺不妙,迅速後退,而陸仁嘉幽然一笑,眼底湧起片片血絲,伸手向她撲來!

 變故發生在短短一瞬間,季風臨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她胳膊,將她護在身後。

 薛子真沉默皺眉,抬腿便是一個乾淨利落的側踢。

 她用了十成的力氣,足底重重踹在青年胸口,發出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不愧是白夜調查員。

 沈嬋倒吸一口冷氣,想象到隨之而來的劇痛,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陸仁嘉被踹開老遠,在地上匍匐著掙扎幾秒,如同被潮水衝上岸邊、垂死的魚。

 沒過多久,青年喉結劇烈顫動,隨著一聲短促嗚咽,嗓子裡響起古怪的、類似於水泡炸開的咕嚕音。

 與死亡擦身而過,白霜行竭力穩下心神,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皺眉。

 陸仁嘉的身體,正在漸漸變紅。

 血液從面板裡滲透而出,他的身體皸裂成一塊塊碎片,這本應是極度疼痛的體驗,他卻渾然不覺,咯咯笑起來。

 “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呢……薛子真……”

 他的嗓音非男非女,愈發尖銳,快要滲出擁有實質的怨毒:“還有你們!你們這群混賬,都得死!”

 到最後,已然變成了高昂的女聲。

 這是譚秋。

 監察系統520:……

 拜託你們這些NPC,不要再念他們的遊戲名了,好嗎?

 等厲鬼話音落下,舞廳裡燈光重新亮起。

 血絲褪去,桌邊的人們恢復如常,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喝著酒談笑風生。

 而陸仁嘉好端端站在他們身前,神色挑釁:“怎麼都不說話?被嚇傻啦?”

 白霜行明白了——

 剛才見到的一切,全是厲鬼製造的幻境。

 任務描述裡說過,在這一個小時之內,譚秋會對他們出手。

 這是很典型的恐怖片套路,鬼怪起先會製造種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覺,逐步擊潰人們的心理防線,到影片末尾,再現出真身、將主角團一網打盡。

 這一番張狂的挑釁沒人回應,陸仁嘉討了個沒趣,不耐煩伸出右手:“喂,你啞巴了?”

 即將碰到白霜行肩頭時,有人一把握住他手腕。

 ——季風臨收斂了平日裡的笑意,黑眸冷淡。

 “你、你想幹甚麼?”

 陸仁嘉下意識後退一步,懼色還沒退盡,大少爺脾氣就一湧而上,試圖掙扎還手:“放開!你敢這樣對我?!”

 他掙扎得劇烈,直接被對方鎖住腕骨,反手扭到背後。

 胳膊被整個翻轉,骨骼發出一聲清脆咔響,陸仁嘉疼得連連哀嚎,嘴裡罵罵咧咧。

 季風臨沒理他,略微回頭:“小姐,怎麼處理?”

 沈嬋在一旁看得樂呵,不嫌事大煽風點火:“打他!”

 薛子真毫不猶豫:“下死手。”

 在白夜裡壓抑久了,許久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劇情,文楚楚迅速入戲,強忍笑意,發揮侍者本色:

 “別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靠打架能解決問題嗎?要打去練舞室……啊不,去海里打!”

 白霜行被所有人護在身後,底氣十足,揚了揚下巴。

 520:……

 不要把恐怖故事玩成豪門狗血劇啊你們這些傢伙!!!

 “蠢貨……全是蠢貨!”

 陸仁嘉憤懣難忍,口不擇言:“為了這女人得罪我?你難道不記得,她平時怎麼罵你的?居然趕著給她當走狗!”

 後面這段話,他是對著季風臨在說。

 “哦。”

 季風臨面不改色:“我樂意。”

 陸仁嘉:“……操!”這人有病!

 現場一度劍拔弩張,直到一道女聲突然響起:

 “請各位不要動怒。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我明白,大家心裡都不好受。還望心平氣和,島上不能再亂了。”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人。

 和其他侍者一樣,她也穿著件黑色西服,舉手投足間,有股雷厲風行的氣勢。

 在她身旁,有個方框彈出。

 【角色:管家】

 【魍魎島別墅的管家】

 簡明扼要的人物介紹。

 有她出言相勸,季風臨沒有為難對方,鬆手後退一步。

 陸仁嘉氣急敗壞,可惜這會兒奈何不了他,放了幾句狠話,灰溜溜離開。

 嗯……

 白霜行想,這位應該不是譚秋。

 譚秋恨他們入骨,只想見到他們狼狽不堪的悽慘模樣,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在他們手裡吃虧。

 那麼,下一位出場的角色——

 她眸光一轉。

 “我聽說了發生在藏酒室的事,非常抱歉,是我們沒有加強巡邏。”

 管家嗓音柔和,面有歉意:“至於藥物……別墅裡的醫生看過,的確含有劇毒。我們已經出動全部人手,在島上搜尋解藥。”

 看起來很正常。

 白霜行冷哼一聲:“你們最好抓緊時間。”

 思索一秒,她模仿出電視劇裡惡毒女配的做派:“知道我爸爸是誰嗎?我要是出了事,他非得大發雷霆,到時候,大家都得遭殃。”

 “我明白。”

 管家連忙安撫:“小姐一定不會有事。”

 “話說回來——”

 在舞廳裡看了一圈,沈嬋總覺得沒甚麼貓膩,心下一動:“參加舞會的人有二十幾個,你們這兒的工作人員,一共有多少?”

 能夠混跡在他們身邊的人,不僅僅是眼前這些少爺小姐。

 侍者同樣可行。

 “包括廚子在內,一共十人。”

 管家停頓片刻,面露疑惑:“怎麼了?”

 白霜行:“他們都在尋找解藥?”

 中年女人:“這是當然。”

 如果……譚秋藏在這些人裡呢?

 沈嬋垂眼,頭腦飛速運轉。

 侍者們存在感不強,因為要到處尋找解藥,活動範圍也很廣。

 既可以在暗處悄悄監視他們,又能找準機會迅速離開、不被他們發現。

 總體而言,可能性非常大。

 文楚楚與她有同樣的想法:“那些留在別墅裡搜查的人,你知道他們的位置嗎?”

 管家一愣:“嗯。每個人都被劃分好了搜查範圍。有甚麼事嗎?”

 “我們正在討論,譚秋會把解藥藏在哪兒。”

 沈嬋笑笑:“你能稍等一下,給我們一點時間交流想法嗎?”

 對方當然說“好”。

 後退幾步到角落,文楚楚立刻開口:“侍者很可疑吧!”

 “但是舞廳裡的人,仍然有嫌疑。”

 薛子真點頭:“時間剩下不多……我們要不要兵分兩路?”

 “我覺得可行。”

 沈嬋:“咱們五個人,分成二和三的兩組,分別對舞廳和侍者們進行調查,怎麼樣?”

 “我還是覺得,譚秋有很大機率藏在舞廳附近。”

 白霜行思忖道:“如果她化作侍者,一來時時刻刻要被人使喚,沒太多自由時間;二來,距離我們太遠。”

 季風臨和她想法一致:“舞廳更危險,可以留下三個人。”

 經過討論,分組很快成型。

 沈嬋和文楚楚在房中四下檢視,白霜行、季風臨與薛子真則留在舞廳。

 時間緊迫,前面的兩人很快跟隨管家離開。

 白霜行站在舞廳角落,仰頭望了眼頂上炫目的水晶燈。

 如何抓住厲鬼,在她心裡,已經漸漸有了思路。

 如果猜想成立……

 薛子真看出她的怔忪,溫聲道:“還好嗎?”

 “嗯。”

 白霜行靜默片刻,揚起嘴角:“我們在舞廳裡待了這麼久,不如去附近看看吧。隔著一段距離,譚秋也能窺視到我們。”

 她說得有理,薛子真沒猶豫:“好。”

 季風臨也沒反駁,深深看她一眼:“往裡走?”

 白霜行迎上他目光:“嗯。”

 *

 舞廳很大,總共連通上下左右的四條長廊。

 他們選擇了其中之一,聽說可以通往別墅深處,這會兒死氣沉沉,見不到人。

 “這裡好大。”

 白霜行左右環顧,由衷感慨:“明明是座房子,卻修得像是迷宮一樣。”

 她說著打了個寒顫,輕輕拽住薛子真衣袖:“而且,好陰森。”

 季風臨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裡,喉結一動:“譚秋有可能藏在這裡麼?”

 “誰知道呢。”

 白霜行笑笑:“要往回走嗎?”

 “往回走吧。”

 薛子真認真搜尋了四周,沒發現異常:“譚秋不太可能藏在這兒。”

 她一句話落下,再眨眼,立馬渾身緊繃——

 走廊裡闃然無聲,倏忽間廊燈明滅,竟再度生出無窮無盡的血絲!

 又來了。

 薛子真凝神,伸手將白霜行護住,做出防備姿態。

 不出所料,牆上的一條血管劇烈顫抖,如同巨蟒吐信,徑直向他們襲來!

 薛子真的反應快得驚人,抬手便將血管緊緊攥住,蹙眉發力,竟將它一把擰斷。

 血管斷裂,鮮血四湧,與此同時,走廊裡響起若有若無的縹緲女聲。

 “都得死……為甚麼要保護她?她是惡棍,你們也是!”

 “嘻……能猜出我在哪兒嗎?時間所剩不多了。”

 “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呢,你不得好死!”

 聲音散去,燈光再度亮起。

 煉獄一般的猩紅場景消失不見,他們回到安靜的走廊。

 白霜行暗自笑笑。

 看來譚秋深諳厲鬼之道,嚇人嚇得爐火純青,如果他們沒經歷過白夜的洗禮,乍一遇到這種情況,恐怕已經神經崩潰了。

 “對了。”

 她伸手,輕輕抓起薛子真手腕:“從血管裡噴出的血,還在嗎?”

 低頭看去,白霜行鬆了口氣。

 薛子真的手上乾乾淨淨,沒有血汙。

 薛子真搖頭:“沒事。”

 “剛才見你抓住血管,把我嚇了一跳,不過仔細想想,你確實不會害怕那種東西。”

 白霜行揚起嘴角,坦然對上她目光:“畢竟,你是醫生嘛,對於血管肯定再熟悉不過。”

 薛子真笑:“嗯。”

 季風臨側過視線,沒出聲。

 白霜行安靜仰頭,和他四目相對。

 不需要更多言語,他們對彼此心裡的想法心知肚明。

 薛子真,有問題。

 在這棟別墅裡,除了舞廳裡的客人和一個個侍者……

 還有他們。

 早在最初看見任務時,白霜行就想,厲鬼會不會藏在他們身邊。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這句話,她沒對任何人說。

 後來漸漸開始懷疑薛子真,是源於薛子真說過的話。

 仔細想想,自從見面以來,她總共說了些甚麼?

 在走廊裡初遇時,薛子真說:

 “小姐,別害怕。”

 而在不久前,藏酒室裡,侍者領班也曾對她說過:

 “小姐別害怕,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後來自我介紹時,薛子真說:

 “我是醫生。”

 “我是”和“醫生”這四個字,分別出現在過往的不同對話裡,被拆拆補補,拼湊在一起。

 談起後續計劃時,薛子真曾言:

 “萬事小心。譚秋說,她悄悄藏在在場的人裡……”

 白霜行清楚記得,當時她走出藏酒室,有個女生擔心她的安全,說了句“萬事小心”。

 後來,這種重複更加明顯——

 譬如剛剛,薛子真開口:“往回走吧。譚秋不太可能藏在這兒。”

 這是季風臨“譚秋有可能藏在這裡麼”和她“要往回走嗎”的結合。

 意識到這一點時,即便是白霜行,也感到頭皮發麻。

 跟在他們身邊的薛子真,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本人,而是一隻亦步亦趨、事事模仿著他們的……

 鬼。

 厲鬼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等待著他們驚懼萬分、死無葬身之地。

 從見面到現在,由“薛子真”主動說出的話,只有一句:

 “舞廳裡的人仍然有嫌疑。時間剩下不多,我們要不要兵分兩路?”

 她的用心不言而喻。

 只要把他們分開,就能各個擊破,逐一殺光所有人。

 那時她沒表現出異常,白霜行不願驚動厲鬼,於是提出自己和“薛子真”待在同一個小隊。

 確認嫌疑,接下來,就要想想怎麼抓住厲鬼。

 舞廳裡面積很大,又連通有四個出口,一旦“薛子真”察覺不對勁,很可能當即逃竄離開。

 於是白霜行將計就計,領著她深入別墅,來到這條逼仄的長廊。

 最後,只需要關鍵的一步,揭開厲鬼的偽裝。

 輕輕握住女人的手腕,白霜行笑意盈盈:“不知道她們那邊怎麼樣了……啊,你還記得那個小侍者的名字嗎?她一直在幫我們,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

 女人偏了偏頭:“她叫,我撿垃圾——”

 [我撿垃圾回來了],而非文楚楚。

 電光石火,燈光忽閃。

 白霜行加大手裡的力道,緊緊攥住她腕骨,黑眸裡,浮起藏匿已久的凜冽殺機——

 “找到你了!”

 霎時間,女人睜大雙眼!

 昏黃的光線時明時暗,不知從何處傳來幽怨哭音。

 走廊盡頭窗戶緊閉,卻有一瞬疾風掠過,當白霜行看去,“薛子真”的臉龐迅速融化,變成一張血肉模糊的畫皮。

 厲鬼滿面血汙,雙眼則是古怪的貓瞳,喉嚨裡咕咕嚕嚕,發出一聲沙啞尖嘯。

 再眨眼,她已伸出左手,攻向白霜行面門!

 白霜行心知不妙迅速後退,與此同時,手臂被人拽住,向後一拉。

 季風臨擋在她身前,剛躲開厲鬼的第一道突襲,對方又探出另一隻手,險險擦過他脖頸,留下三道猙獰血痕。

 他早有準備,猜到白霜行會被厲鬼盯上,以防萬一,提前兌換了一張驅邪符。

 符籙亮出,厲鬼狼狽躲閃,似是被它灼傷,尖聲慘叫。

 “喂!”

 白霜行看向腦海中的長衫小人:“這是怎麼回事?”

 【規則只讓你們去找,沒說譚秋不能反抗逃跑。】

 520冷笑一聲:【她的目的就是殺你,現在捨去性命變成厲鬼,怎麼可能輕易放棄——為了遊戲平衡,我可以勉強給你一個提示,譚秋很弱,一張驅邪符就能對付。】

 前提是,他們能“找到”她。

 在它開口的間隙,厲鬼面目猙獰,發出一聲淒厲貓鳴,恨恨瞪向季風臨手中的驅邪符。

 沒多做猶豫,她竟撞破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如同一隻真正的貓,從視窗竄上屋頂。

 這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白霜行心有餘悸,在追趕之前,先看向季風臨。

 他被厲鬼傷到了脖子。

 鬼魂自帶怨氣,人類的面板被劃破後,淌出漆黑濃稠的汙血。

 季風臨摸了把側頸,忽略疼痛,滿不在乎:“去上面找她吧。”

 瞥見白霜行蹙起的眉,他一愣,旋即笑笑:“抱歉,這血是不是嚇著你了?傷口不深,沒關係。”

 然而對方只是匆匆瞟他一眼,緊接著,手裡出現一疊繃帶。

 白霜行沒說話,步步向他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高跟鞋落在地面,每一聲都格外清晰。

 季風臨聽見她說:“低頭。”

 他沒矯情,怔忪一剎,乖乖俯身。

 厲鬼的指甲劃在他脖頸偏下,其中一道血痕被領口遮擋,看得不太清晰。

 白霜行伸手,不太熟練地解開第一顆釦子,目光經過側頸與鎖骨,看見他喉結上下一動。

 雖然追趕譚秋迫在眉睫,但隊友的性命更加重要。

 眼睜睜看著季風臨淌血,還是脖子這麼重要的地方,要是不管不顧,她真有點擔心對方會流血身亡。

 “血是黑色的,還好沒傷到動脈。”

 她的動作輕而快,用紗布將血痕包起:“不會有副作用吧?”

 季風臨:“暫時沒有。”

 說話時,他微微垂眼,視線很輕。

 從這個角度望去,能見到身前那人下垂著的、長而密的睫毛,白霜行是鳳眼,尾端上揚出微小的弧,像個小鉤。

 她的旗袍是幽深的綠,長髮則是純粹的黑,在滿室寂靜裡,面板呈現出瓷一樣的冷白。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季風臨看了一眼,很快挪開視線。

 莫名地,他呼吸有些沉。

 “好了。”

 白霜行松下口氣:“但願沒有副作用……那隻厲鬼跑上房頂,我們怎麼去追?”

 說完才想起來:“噢,你的技能是風。”

 “嗯。”

 季風臨抬手,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繃帶:“高度沒問題嗎?”

 白霜行恐高,他沒忘。

 “沒問題。”

 白霜行隨手撿起腳邊的一塊碎玻璃,把旗袍側邊劃開,分岔到膝蓋往上。

 這樣,行動起來就方便很多。

 “譚秋被驅邪符傷到,跑不了多遠。還有你——”

 她直起身,不知在想甚麼,語氣居然略顯侷促:“以後不用這麼拼命,受傷要好好治療,比起任務,你自己更重要。這次,謝謝你。”

 在第三精神病院裡,季風臨同樣是這樣。

 面對頂樓浩浩蕩蕩的惡意,他沒有絲毫猶豫,獨自走進去,為她引開九成黑影。

 等再見到季風臨,他的狀態很糟糕。

 因為家庭環境的緣故,她很少說這種話,開口講出來,總覺得彆扭。

 ……會不會過於親密了?

 季風臨沉默看著她。

 面對白霜行時,他的神情似乎永遠都是安靜乖馴,亂髮柔軟伏在額角,眸色漆黑,看不出其中蘊藏的情緒。

 與厲鬼對峙時的狠戾與冷意,就像從未存在過。

 一時沒人出聲,長廊漸靜。

 片刻,少年垂下眼睫,有風自他指尖溢位,拂過白霜行髮尾與裙邊,徐徐湧上視窗。

 他的笑音很低:“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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