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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三精神病院(六)

2022-09-20 作者:紀嬰

 雖然季風臨說了“沒事”,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裡,他們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差。

 自從來到這地方,白霜行心中的壓抑感就愈發強烈,季風臨那邊,一定同樣不好受。

 現在兩人都說沒事,只不過是為了安慰彼此、讓對方不要擔心罷了。

 “只要抵達城市盡頭,就能從這裡離開。”

 白霜行說:“這座城市看上去沒甚麼危險,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在街頭遊蕩的影子怪物。”

 “嗯。根據任務描述,只要不動也不發出聲音,就能避開它們。”

 季風臨遲疑一瞬:“不過……這樣是不是太簡單了?”

 這也是白霜行疑惑的地方。

 城市裡沒有其它危險,而躲避影子怪物的方法非常簡單――

 只要悄無聲息一路往前,他們就能毫髮無損地抵達城市邊緣。

 白夜裡的支線任務,怎麼可能這樣簡單?

 “或許,這場任務的難度,和我們的精神狀態有關。”白霜行想了想:“理智被吞噬的速度,可能比我們想象中更快。”

 季風臨當機立斷:“儘快出發吧。把手機帶在身邊,有事就聯絡。”

 他說完頓了頓,低聲補充:“記得靜音。”

 正準備調出靜音模式的白霜行:……

 她發現,在某些時候,她和季風臨的思路總能不謀而合。

 “知道。”

 白霜行笑了笑:“千萬要小心。”

 “你也是。”

 沒有更多時間讓他們繼續交談,結束通話電話後,白霜行側過頭去,看向蜷縮在沙發上的男人。

 她記得,患者名叫周越。

 “這件事情解釋起來有些複雜。”

 白霜行開門見山,把語氣放柔,儘可能地不嚇到他。

 “簡單來說,我們被困在你的精神世界裡,要想離開,必須前往城市的盡頭――看那邊。”

 她指向窗外,遙遠的半空之上,正橫亙著一扇巨門。

 周越呆呆望著她,一時間難以接受如此離譜的設定。

 精神世界、飄浮在天上的大門、只剩下黑白灰三種顏色的空間……

 這都是甚麼玩意兒?

 “我,”周越問得小心翼翼,“在做夢嗎?”

 “算是。”

 白霜行沒有隱瞞:“但如果抵達不了那扇門,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甦醒睜眼。”

 沙發上的年輕人打了個哆嗦。

 “走吧,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白霜行看他一眼,友善地揚起嘴角:“我是你的隊友,會保護你。”

 突然置身於一個陌生又古怪的世界,遇到這樣的同伴,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信任。

 ――畢竟,周越本人對眼前的世界一無所知,一旦離開白霜行,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年輕男人點點頭,雖然仍舊不太能搞清楚狀況,但還是乖乖站起了身。

 周越問:“只有我們兩個人嗎?我看街道上――”

 他說著,看向街邊的一道黑色人影,露出忌憚的表情。

 將近三米的身高,顯然不是人類。

 “那些是怪物,我們需要躲開。”

 白霜行耐心解釋:“如果遇見它們,不要出聲、不要有任何動作,等它們自行離開就好。”

 事關生死,周越認真點頭。

 對目前的處境做了簡要解釋後,白霜行推開房屋大門。

 這是一棟自建房,位於街道一角,門前生滿鬱鬱蔥蔥的樹木花草,只可惜全變成了灰色。

 他們將要前往的方向是右側,往左邊看去,是一道巨大的空間屏障。

 屏障沒有形體,類似於一堵立在道路盡頭的空氣牆,白霜行試著朝它伸出手,立馬收到了系統的提示。

 【警告!此為空間邊界,不可跨越。】

 摸起來,像是一塊冰冰涼涼的玻璃。

 街上四處都有來來往往的怪物,開車雖然速度更快,但一旦惹出聲響,必然引來無數人影的追殺。

 當下最好的辦法,是輕手輕腳、在不驚擾怪物的前提下,快步走到目的地。

 “護士。”

 周越跟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用蚊子嗡嗡般的音量小聲開口。

 “我們為甚麼會被困在這兒?這地方為甚麼只有你和我?你為甚麼要幫我?”

 想了一會兒,又說:“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簡直是十萬個為甚麼。

 白霜行很耐心:“我幫你,是想帶著你一起逃出生天。至於其它問題,等我們出去,我再詳細向你解釋。”

 周越訥訥點頭。

 白霜行做事向來求穩,一路上,總是儘可能地走在陰影和角落,避開一個個迎面而來的影子怪物。

 她的表情雲淡風輕,心裡卻明白,世界對她的侵蝕正在逐步加深。

 首先是不可遏制的焦慮感、虛無感和絕望感,消極的情緒在心裡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如同雨後的植物,一點點蔓延擴散。

 緊接著,更多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她真的能活著抵達那扇門嗎?一切看似順利,會不會突然出現意外?為甚麼總會覺得,希望越來越渺茫?

 這些想法來得突兀,像是從腦子裡直接蹦出的一樣,連她本人都被嚇了一跳。

 更加糟糕的是,白霜行發現,她的思維變得很難集中,頭腦中慢吞吞的,彷彿機器生了鏽。

 意識遲緩,同樣是躁鬱症的表現形式之一。

 ……難辦。

 白霜行靜靜垂下眼,把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一陣刺痛傳來,讓她總算有了幾分活著的實感。

 不止她,身邊的周越狀態也很糟糕。

 他沒經歷過白夜,見到那些影影綽綽的怪物,本來就被嚇了個半死,這會兒病症發作,連走路都難。

 ――既然活著看不到希望,不如趁早死了解脫。

 白霜行打賭,他心裡是這麼想的。

 “我們真能出去嗎?”

 周越聲音很小:“你覺不覺得,那扇門太高了?就算我們走到它下面,那麼高,怎麼上去?我們會不會被騙了?你有可靠的訊息來源,能證明……”

 他說著,突然意識到甚麼,緊張地攥緊衣袖:“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兒……”

 無論發生甚麼事,他的思想總是極端又消極。

 有時暴躁易怒,有時焦慮不堪,有時覺得自己活著就是個累贅,因為這個原因,許多朋友都一天天疏遠了他。

 他們說,和他待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辛苦很累。

 從那以後,周越就不敢怎麼說話了。

 白霜行的狀態顯然也很差勁,他做好了被她冷嘲熱諷的準備,卻只見她微微側過頭來,纖長的睫毛一顫。

 “我也覺得很奇怪。”

 她的語氣居然十分平靜,沒有一絲一毫慍怒的情緒:“但是,我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如果止步不前,就會淪為怪物的食物。”

 白霜行笑了笑,有點兒安慰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既然有了一個盼頭,那就先努力抵達目的地吧――說不定等我們到了那裡,能發現上去的辦法呢。有我陪著你,沒事的。”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不耐煩。

 周越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點了下頭。

 見他應下,白霜行重新看向前方,眼中安撫的笑意淡去,籠罩上若有似無的陰翳。

 心口上壓著的石頭,幾乎讓她難以呼吸。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單調的黑與白,連她自己也喪失了色彩。

 在這樣的環境下,心情自然而然被無限壓低,周圍的景物彷彿隨時都會融化,變成猙獰可怖的怪物,將她一舉吞沒。

 白霜行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她必須做點甚麼,讓自己不那麼焦慮。

 ……對了。

 在支線任務開始時,系統為她準備了一個手機。

 這裡是一處獨立的空間,白霜行自己的手機完全沒有訊號,唯獨系統準備的這個,能與天上世界的季風臨通話。

 因為設定過靜音,一路上又萬分緊張,她都快忘記了手機的存在。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螢幕的一刻,白霜行愣了愣。

 就在不久之前,季風臨給她打過兩次電話,全都是未接。

 他遇到甚麼棘手的事了嗎?

 白霜行沒有遲疑,立刻回撥。

 意料之外地,對方接得很快。

 只過去幾秒鐘,電話另一頭,就傳來季風臨的嗓音:“還好嗎?”

 語氣如常,不像陷入了危險的樣子。

 白霜行:“你給我打過電話,出甚麼事了嗎?”

 對面靜了一下。

 “沒。”

 季風臨說:“你那邊是抑鬱的世界,如果一直一個人待著,不好的情緒會累積。”

 雖然有周越陪在身邊,但周越比她還消極,兩人負負得負,一旦深入交流,只會讓彼此更加沮喪。

 白霜行明白了:“你想透過打電話的辦法,幫我轉移注意力。”

 季風臨笑意很輕:“說不定有用。”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世界侵蝕的緣故,他的聲線有些啞。

 在一成不變的世界裡,忽然有了一個能夠正常交談的朋友,不得不說,這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

 那些生了病的患者,一定也想擁有可以傾訴的人。

 白霜行順水推舟,丟擲話題:“你沒遇到甚麼危險吧?”

 “嗯。和規則裡的內容一樣,遇到影子時,只要保持不動和安靜就行。”

 季風臨:“你呢?”

 “我儘量避開了它們。”

 白霜行看一眼身旁的周越,確保他安然無恙:“我這邊的周越很怕它們,完全不敢靠近。”

 “周越――”

 季風臨笑:“我這裡的周越精力特別旺盛,一心只想往前衝。有一次,他甚至想試試在影子面前奔跑會發生甚麼,被我攔住了。”

 與抑鬱相反,躁狂症的患者往往精力充沛、衝動魯莽,容易被一時的想法左右。

 白霜行對這個病症瞭解不多,好奇問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情緒很滿,腦子裡想法很多,覺得有無數事情可以去做。”

 季風臨一頓:“你比我辛苦。”

 這是他的真心話。

 比起白霜行,他的狀態正常許多――

 只是心裡的念頭多到溢位來,煩躁、不安、焦慮與抓心撓肝的各種衝動一湧而上,讓他的胸口彷彿快要炸開。

 僅此而已。

 白霜行還想再說甚麼,路過一個拐角,動作驟然停住。

 拐角後是一條小巷,巷道幽深,在綿長的寂靜裡,正有一道影子緩緩走出來。

 只差一點,就和他們迎面撞上。

 白霜行一把拉住周越的衣袖,後者悚然一驚。

 須臾間,兩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足足有三米高的巨影步步靠近,周越睜大雙眼。

 千鈞一髮,差點就被發現了。

 他覺得自己很倒黴。

 世上有那麼多人,為甚麼偏偏是他遇到這種事?還有這個該死的拐角,怎麼會藏著一隻怪物?這怪物的長相……

 四周是高聳的樓房,幢幢房屋投下漆黑的倒影,如同令人窒息的海浪。

 怪物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形同樣擁有巨大的影子,沉甸甸籠罩下來,讓他喘不過氣。

 鑲嵌在臉上的兩顆“眼珠”倏地一動,怪物湊近他,用力嗅了嗅。

 森冷寒氣撲面而來,周越忍住想哭的衝動,屏住呼吸。

 雖然他快被嚇得哭出來,但想到身邊的白霜行,哪怕硬著頭皮也要繼續堅持――

 如果他發出動靜,一定會拖累她。

 他不能成為累贅。

 久久沒聽到聲音,影子怪物直起身體,略顯失望地漸漸遠去。

 等它的身影消失不見,周越恍然回神,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沒事了。”

 白霜行拍拍他肩頭:“還能繼續往前走嗎?”

 青年渾身顫抖,抹去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休息一會兒……休息一會兒就好。”

 白霜行笑了笑:“嗯。你表現得很好,許多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下意識叫出聲――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到了。”

 自從她突然噤聲,季風臨就猜到了她這邊的情況。

 現在聽白霜行再度開口,他守在電話另一頭,鬆了口氣:“怪物走了?”

 白霜行:“嗯。”

 不知怎麼,對面的人沉默了好幾秒。

 “我已經走到城市盡頭了。”

 季風臨低聲說:“但是……這裡不對勁。”

 *

 因為服用過白夜商城中體力試劑的緣故,白霜行的耐力提高了不少,來到目的地時,破天荒沒有感到精疲力盡。

 幾乎在抵達的同一時刻,她明白了季風臨口中的“不對勁”是甚麼意思。

 雖然被稱作“城市盡頭”,但和開局時的佈置不同,這裡並沒有阻擋去路的空氣牆。

 一扇巨大的白色大門橫在半空,散發出道道溫潤亮光。

 向更遠處看去,在城市盡頭之外,是一片混沌無邊、由純粹灰色構成的空間。

 白霜行莫名生出一種預感,一旦在那片空間裡迷失,很可能再也找不到離開的道路。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

 電話一直沒結束通話,她皺了皺眉:“我們進不了門。”

 最初系統進行任務播報時,白霜行就曾問過,怎樣才能前往半空。

 系統的回答是,只要抵達城市盡頭,自然可以找到方法。

 白霜行神色微沉。

 但當他們來到這地方,根本沒得到任何提示。

 “我有疑問。”

 白霜行看向腦海中的兩個監察系統:“這裡沒線索?”

 【很抱歉。】

 099一副拘謹的模樣,小心觀察她的表情:【涉及關卡解密,我們不能向你透露相關資訊。】

 444少見地沒有多嘴,雙手環抱在胸口,冷冷盯著她瞧。

 自從進入這個黑白世界,監察系統就沒怎麼說過話。

 白霜行隱約能猜到它們的用意――

 在這裡,她越是孤獨,就越感到絕望。

 它們要把她隔絕開來,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島。

 而事實是,她的症狀確實更嚴重了。

 白色大門遙遙懸在半空,人類渺小如蟻,難以靠近。

 意識到這一點,白霜行眉心重重跳了跳。

 沒辦法了。

 這是白夜設下的陷阱。

 他們被困在這裡,找不到出去的辦法,必死無疑。

 一個個念頭噴湧而出,與此同時,身旁的周越也一聲不吭,沉默著蹲下。

 “我們上不去。”

 他死死扯住頭髮,聲線顫抖:“……沒救了。”

 ――沒救了。

 不對。

 白霜行用力咬破舌尖,在愈發恍惚的意識裡,努力尋回一絲理智。

 白夜不可能毫無生路,她早就覺得這個關卡過於簡單,大機率埋藏了陷阱,接下來要做的,是儘快梳理已知情報。

 “……學姐。”

 電話裡,有人叫她:“白霜行。”

 舌尖的刺痛讓她短暫回神,白霜行條件反射地應聲:“嗯。”

 季風臨聲音很輕:“症狀又加重了?”

 “……嗯。”

 白霜行深吸口氣:“還能堅持一會兒,沒關係。”

 她總算明白,任務裡為甚麼要加上這個電話了。

 如果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周越,在極端的抑鬱之下,一定會很快崩潰吧。

 “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先一個人靜靜,休息一下。”

 季風臨:“如果你想,我就保持安靜不說話。”

 他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聽不出波瀾,一邊開口,一邊微微皺起眉頭,空出的左手握住刀柄,拇指往上,擦過刀鋒。

 有血珠止不住地滲出來。

 躁狂情緒的層層累加,已經衝破了能夠承受的限度,心臟裡彷彿藏著一團亂麻,被火焰點燃,灼灼燃燒。

 前所未有的焦慮感將他包裹,摻雜有許許多多無法言明的衝動,讓心口隨時都像要炸開。

 猩紅的鮮血順著指尖滾落,忽然,他聽見電話裡的一聲輕笑。

 “你……是和我完全相反的症狀吧。”

 白霜行的尾音不自覺上揚,如同一個小小的鉤:“躁狂的表現,不是傾訴欲表現欲大大提高嗎?如果一直保持沉默,會很難受。”

 她的呼吸很輕,在四下無人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能讓你一直遷就我啊,總是為別人著想的話,自己會很辛苦。”

 白霜行說:“嗯……你陪我說說話吧。”

 停在刀鋒的拇指頓住。

 季風臨聽她繼續道:“首先是那扇門。規則裡明確說過,只要穿過門,就能前往另一個世界。我剛剛仔細觀察過,沒有繩索,沒有升降梯,也沒有和它相近的高樓。”

 “嗯。”

 不知怎麼,心裡煩悶的情緒,似乎消減了稍許。

 季風臨:“那扇門是出口……但它是唯一的出口麼?”

 “要說的話,剩下的道路,只有外面那片灰色的空間了。”

 白霜行問:“在你的世界裡,城市盡頭之外,是一片灰色對吧?”

 對方笑了一下:“是類似於光汙染的紅橙黃綠青藍紫。”

 “那也差不多。”

 白霜行摸摸鼻尖,看向不遠處的無盡灰黑:“話說回來,雖然彼此見不到面,但其實你就在我的正上方。兩座城市除了顏色,其它全都一模一樣,像鏡子。”

 當她抬起頭,就能望見季風臨所在城市的輪廓。

 白霜行揚了下嘴角:“可惜距離太遠,沒辦法看到你――要不是頭頂的那座城,我都快忘記顏色是甚麼樣了。”

 道路是灰色的,房子是灰色的,連她自己也是灰色的。

 在這樣的場景裡待得久了,心情會不自覺地越來越沉。

 她說著,又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世界的侵蝕逐漸加深,雖然知道這是白夜的設定,雖然明白一定還有出路,但她還是不受控制地感到絕望,壓抑到意識恍惚。

 電話另一端,季風臨沉默了須臾。

 驀地,他說:“能看見最高的那座大樓嗎?就在白色大門左邊。”

 白霜行順勢望去:“嗯。”

 季風臨笑了笑:“它是藍色的,比天空深一些。”

 白霜行一愣。

 “然後是它樓下的那簇花,深紅色。”

 季風臨思考一會兒:“如果要比喻的話,很像草莓布丁。”

 白霜行終於笑出聲:“草莓布丁一樣的紅色?”

 她有點能想象出來了:“那花應該挺香的……等這場白夜結束,去吃草莓布丁怎麼樣?”

 她的思維跳躍渙散,季風臨沒在意,應了聲“好”。

 “再往左,是一間咖啡屋。”

 他低聲說:“屋頂上的枝條是藤蔓,你不妨猜猜它的顏色。”

 白霜行扭頭,果然見到一座精緻的小房子。

 她毫不猶豫:“藤蔓當然是綠色的。”

 “是黃色,大部分都枯萎了。”

 季風臨不假思索:“類似淺色的咖啡。”

 “那是褐色吧。”

 有了這件事分散注意力,心中的不適感減弱一些,白霜行學著他的口氣:

 “如果要比喻的話,黃色的樹葉應該像是芒果千層。你想吃芒果千層嗎?――哪怕為了白夜結束後的甜點,也要闖過這一關!”

 電話裡傳來對方低低的笑。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受。

 他們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間,卻有了微妙的交錯與重合。

 遙不可及,又好似近在咫尺。

 在季風臨的描述下,身邊的一切事物都被重新賦予顏色――

 不再是乏味至極的灰與白,而是屬於草莓布丁、芒果千層、雲朵舒芙蕾的顏色。

 只要想到生活中這些令人愉快的事物,哪怕面對著一整個死氣沉沉的世界,白霜行也還是漸漸生出期待。

 又或許,之所以會覺得開心,是因為孤零零的一個人變成了兩個。

 片刻後,季風臨溫聲開口:“好點了嗎?”

 “好多了。”

 雖然還是有些喘不過氣,但鋪天蓋地的絕望感終於減弱幾分,讓她能夠暫時掙脫。

 白霜行反問:“你呢?”

 季風臨頷首:“我也是。”

 “那就繼續之前有關出口的話題。”

 維持住最後幾分清醒的神智,白霜行說:“白夜裡的支線任務不可能簡單,你說過,那扇門或許並非唯一的出口。”

 “在這個關卡里,沒有別的線索。”

 季風臨想了想:“它的名字是[倒轉世界],兩個不同的世界,象徵躁鬱症的兩個極端……”

 ――等等。

 躁鬱症……兩個極端。

 某段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陡然意識到甚麼,白霜行呼吸一滯。

 “我好像……”

 不自覺地攥緊手機,她說:“知道出去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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