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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可愛

2022-11-03 作者:紀嬰

 邪神被斬斷大半身軀,粘膩的血液浸溼地板,暈開大片汙黑。

 【修羅刀】的使用時限來到盡頭,在不斷蠕動著的詭異軀體裡,化為一縷輕煙。

 這把刀蘊含有神明的力量,被它穿透身體後,靈魂碎片堅持不了多久,就會破散碎裂。

 含混的低語仍在繼續,白霜行沒再搭理,把目光從祂身上移開。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淺淺吸了口氣,轉過身去,快步走向季風臨。

 面對邪神,他搶先睜開了眼,目睹那位神明的真容,精神幾乎被撕裂。

 瞥見白霜行走來,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卻只重重一咳。

 淤積在喉間的鮮血隨即湧出,季風臨皺眉抬起右手,用袖口擦拭血漬。

 看他這副模樣,白霜行一時竟開不了口,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太亂來了。”

 她微微圜起腳尖,認真觀察季風臨的狀況︰“現在感覺怎麼樣?還能看見嗎?很疼對不對?”

 臉上毫無血色,白得像紙。

 眼中有血淚滲出,黑白分明的瞳孔附近,佈滿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的血絲,此刻長睫低垂著,覆下一片濃郁陰影。

 看上去很是糟糕。

 被她死死盯著,少年眸光一動,脊背僵住。

 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季風臨安靜眨眼,搖頭。

 頓了頓,他垂下視線,指指白霜行的左手。

 在邪神製造的幻象裡,她曾用小刀刺破自己的掌心。

 之前時間緊迫,來不及治療,現在再看她的左手,仍然往下淌著血滴。

 仔細觀察,透過翻開的面板,能看見內裡森白的骨。

 這人真是...

 白霜行抿了下唇。

 他明明才是受傷最重的那個,卻還惦記著她的那道傷口。

 她口袋裡留著紙巾,把季風臨認認真真端詳一遍後,拿出其中幾張,為他擦拭眼角和唇邊的血跡。

 他臉色煞白,嘴唇卻是赤紅,被血液勾勒出單薄明晰的輪廓。

 紙巾輕輕一擦,就被大片暈溼。

 感受到白霜行的動作,少年下意識低頭俯身,似是想到甚麼,驀地伸出右手。

 他手上沾染了些許血漬,這會兒探出指尖,在衣襬擦拭而過。

 確認乾淨沒有汙濁,季風臨抬起拇指,小心翼翼劃過她側臉,拂去濺射的邪神血液。

 動作很輕,像是小貓小狗用溫熱的肉墊蹭了蹭。

 白霜行微微頓住。

 “沒事了,好好休息吧。”

 片刻後,她溫聲開口:“這場白夜,快結束了。”

 等他們離開白夜,季風臨的傷勢應該能恢復一些。

 ……雖然這樣想著,但見到他這副模樣,白霜行心裡還是堵得發悶。

 季風臨卻笑了笑,喉結一動:“嗯。”

 *

 白霜行所說沒錯,這場白夜,的確到了窮途末路。

 自從邪神被她一刀斬斷身體,直播間裡鴉雀無聲,監察系統444號亦是陷入崩潰狀態,彷彿大腦宕機,癱坐在地一動不動。

 它的神。

 它始終信仰著的、無所不能至高無上的神……

 在今天,因為一個人類而隕落了。

 它無法接受。

 邪神的力量在此消失,厲鬼們受到的庇護,自然也隨之消散。

 演播大廳裡,無窮無盡的恐怖威壓倏然褪去,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惡鬼,眼中露出幾分茫然。

 它們能清楚感受到,身體裡莫名其妙多出的強大力量,突然不見了。

 “——呼。”

 察覺出厲鬼的頹勢,沈嬋長出一口氣:“看來,他們成功了。”

 小修自始至終守在她身邊,清除不少突襲的鬼影,喘著氣,擦了擦頰邊血跡。

 “哈?”

 另一邊,修羅本尊揚刀皺眉,聽語氣,居然有點兒不情願的意思:“這就結束了?”

 許久不曾體驗到殺戮的快意,他還沒玩夠。

 這場白夜裡的厲鬼們,大多由人類的惡意所化。

 這些鬼魂生前不是好人,死後無所事事,留在直播間看熱鬧,盡情宣洩心中邪念。

 而受害者們被白夜折磨致死,在痛苦中一遍遍迴圈往復,積攢下強烈的怨氣,實力遠遠高於前者。

 失去邪神的加持後,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糟糕了。

 終於意識到不妙,一隻厲鬼匆匆後退,還沒離開多遠,就被冰冷如寒鐵的手掌死死抓住腳踝。

 往下看,距離它近在咫尺的地方,赫然是張死不瞑目的血臉。

 驚叫、哀嚎與求饒傳遍整棟建築,演播廳內鬼影肆虐,外面的走廊裡,亦是殺機四起。

 一道道幽影飄忽而出,在走廊中緩慢穿行。

 離開演播大廳,走廊兩側,遍佈著一個個房門敞開的小房間。

 房間空無一人,只有直播顯示屏仍然懸在半空,發出瑩瑩光亮。

 直播畫面裡,正清晰投影著每一位挑戰者的身形與動作——

 這是觀眾們的房間。

 現在,察覺到危險的來臨,觀眾紛紛逃出房外,試圖躲避追殺。

 可它們怎麼可能躲得開。

 穿過漫長走廊,建築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鐵門。

 鐵門前,無數厲鬼拍打著門板、搖晃著把手,試圖把門開啟,從而逃出生天。

 可惜,這扇門永遠不可能被開啟。

 ——每場白夜擁有固定的範圍,無論是誰,都不可逾越。

 在這裡,這棟建築,就是白夜的整個空間。

 鐵門緊鎖,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只能見到一片虛無空茫。

 厲鬼們仍不死心,敲得門板砰砰作響,直到在它們身後,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

 “別殺我、別殺我!別讓我魂飛魄散,求求你——!”

 受害者們的魂魄,已經追上來了。

 好幾只厲鬼哆嗦著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身後景象,就被扼住喉嚨,決然扭斷脖頸。

 【叮咚!】

 【檢測到本場白夜已近崩壞,力量本源消失!一分鐘內,請監察系統儘快修復漏洞,否則白夜將自行關閉!】

 444:……

 它又急又氣又想哭,只想罵人。

 這種級別的漏洞,是它能在一分鐘之內修復好的嗎?!別說一分鐘,就算給它一百年時年,它也不能當場造出一個邪神啊!

 全完了。

 邪神沒了,白夜廢了,這樣一來,它也將要被主系統摧毀了。

 畫素小丑頹然跌坐在地,兩行清淚從眼角流出,浸溼它臉上五顏六色的厚重油彩,顯得狼狽又滑稽。

 更讓它感到無語凝噎的是,就在這聲播報之後,又有另外的機械音響起。

 【叮咚!】

 【恭喜挑戰者們順利破解來電謎題,完成第五次挑戰!】

 【這是讓無數人為之戰慄的午夜電視臺。

 主持人接連死去,陰謀背後,居然是一場殘忍的邪神祭祀!

 只有摧毀神像、斬殺厲鬼,將演播大廳徹底肅清,才能超脫諸多亡靈。】

 【成功接聽五通電話、達成五名觀眾的逃生訴求,恭喜恭喜,真是盡職盡責的優秀主持人!】

 然後是無比歡慶喜悅的背景音。

 444:……

 很好。

 老巢都被人一鍋端了,廣播還擱這兒“恭喜恭喜”,不愧是人工智障。

 完成任務後,白霜行他們甚至可以得到一筆不菲的積分。

 它好冤。

 它為甚麼被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雖然平日裡,它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觀看直播,欣賞人類被折磨、被虐待、被迫痛苦死去的畫面——

 但當這種遭遇真真切切輪到自己,在將要消亡的前一刻,出於恐懼,444哭得抽抽噎噎、站不起身。

 【警報!】

 【檢測到一分鐘時間已到,監察系統尚未對漏洞進行修復。】

 【白夜能量不足,無法支撐本場挑戰繼續運作,正在自行關閉……】

 【本場白夜自動銷燬倒計時,30分鐘!】

 吞噬數量眾多的厲鬼後,受害者的力量,得到了質的提升。

 觀眾們心知無路可退,只能倉促逃亡,紛紛作鳥獸散。

 有的被扭斷脖子,有的被吞食血肉,有的被穿透心口,也有的被直接撕成碎片,不成人形。

 時至此刻,它們涕泗橫流、跪地慟哭的模樣,與曾經被嘲笑戲耍的人類如出一轍。

 又是一瞬陰風騰起,幾顆頭顱轟然落地。

 厲鬼們慌不擇路,其中之一跌跌撞撞跑向走廊,瞥見房門敞開的雜物室,匆匆藏到門後。

 因為恐懼,它渾身戰慄,牙齒不停顫抖。

 怎麼會變成這樣?早知道要發生今天這種事,它絕不會在直播間裡肆意嘲笑謾罵,還一次次叫囂“想看血流成河”。

 萬萬沒想到,一語成讖。

 它自己,成為了那條猩紅長河中的一部分。

 走廊裡鬼影飄忽,它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一名名受害者從門前穿行而過,似乎並未發現它的蹤跡,這讓它安心稍許,放鬆緊繃的神經。

 雜物室很安靜。

 有種詭異的死寂。

 它站在門後的陰影裡,莫名地,感到身後傳來冷意。

 如果它擁有活人的心臟,現在一定怦怦跳個不停。

 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鬼魂握緊雙拳,試探性動了動脖子,卻沒敢回頭。

 ——因為下一秒,有雙蒼白纖細的手從它背後伸出,勒住它脖頸。

 驚懼與絕望,強烈得無以復加。

 “還記得嗎?”

 有道聲音貼在它耳邊,幽幽告訴它:“當初,你就是這樣殺掉我的。”

 緊隨其後,寂靜房間裡,傳來清晰可辨的、某種事物被決然擰斷的脆響。

 咔擦。

 *

 這場觸目驚心的單方面屠戮,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白夜即將結束時,厲鬼大多魂飛魄散,而受害者們齊齊來到演播大廳,向白霜行幾人深深鞠躬。

 他們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掙脫束縛,全因眼前的陌生人們打破了白夜。

 若非如此,他們將被永生禁錮在這場白夜裡,因絕望而日益崩潰。

 “謝謝你們。”

 曾經在山中別墅裡見過的姜採雲輕聲笑笑:“原來我已經重複了那麼多次死亡的經歷……每次都像新的一樣。”

 同樣地,每次她都在努力求生,嘗試著勘破死局。

 可惜,還是沒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暗淡下去。

 “白夜這種現象,不知道還要在世界範圍內持續多久。”

 沉默幾秒,姜採雲看向白霜行的雙眼:“也許以後,你們會遇到更加危險的情況,無論如何……要加油啊。”

 這是屬於人類的善意。

 與那些藏在陰溝裡、只會打字羞辱嘲諷的渣滓不同,即便自己沒了性命,面對活著的人類,姜採雲衷心祝願他們能夠活下去。

 白霜行迎上她視線,頷首揚唇:“嗯。”

 “話說回來。”

 沈嬋腦子轉得很快,瞥一眼修羅。

 這位惡神的脾氣實在令人捉摸不透,不久前還全力以赴協助他們,到現在,一言不發地冷冷站在角落,和所有人拉開了距離。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裝酷?

 “上次在怪談小鎮裡,光明神女使用自己的力量,鞏固了整個鎮子居民的魂魄,還送他們前往另一個世界。”

 沈嬋說:“這一次——”

 修羅淡淡瞟她,神色淡漠。

 “不過,那種事情很難吧。”

 白霜行若有所思,無奈嘆氣:“修羅剛剛結束戰鬥,精力一定被消耗許多。雖然光明神女能輕鬆做到……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可能還是太不容易了。”

 說完,她頗為體貼地仰起腦袋:“我沒說錯吧?小舅舅。”

 最後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哦豁。

 沈嬋一樂,忍住嘴角揚起的笑。

 激將法。

 修羅一看就是腦子不怎麼好使的狂氣性格,這招放在他身上,恐怕有奇效。

 更何況,被白霜行用來刺激他的物件,是每天都與修羅暗中較勁的光明神。

 不出所料,長髮青年眉心皺起,從喉嚨裡發出不屑嗤笑。

 修羅冷哼:“這種事,小菜一碟。”

 ——成了。

 沒過多久,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恭喜通關本次白夜挑戰!】

 【由於監察系統暫時離開,接下來,將由白夜主系統為你進行積分結算…】

 【姓名:白霜行】

 【接通五個求生熱線,並完成觀眾訴求,主線任務完成度:100%】

 【獲得20積分】

 【檢測到第五通電話為高危難度,能量波動遠遠超出中級副本,特此補償,並進行嘉獎。】

 【獲得10積分】

 【主線分支中,挑戰者多次被評為貢獻度最高,額外獎勵10積分。】

 【獲得積分總額:40】

 【感謝與你共度的美妙旅程,期待下一次相見!】

 “……唔,‘特此嘉獎’。”

 身旁的沈嬋心情複雜,有些想笑:“這主系統不太智慧啊,我們砸了它的大老闆,居然還能得到補償。”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白霜行撥打那通電話後,演播廳裡的所有鬼怪神明,全成了他們需要解決的任務物件。

 斬殺邪神,也是任務的一環。

 她的調侃在耳邊掠過,當眼前景象倏然變幻,白霜行迅速回頭,看向季風臨所在的位置。

 只要能活著離開白夜,挑戰者的傷口都將復原。

 但僅限於身體上的創傷而已。

 她看過不少與白夜相關的新聞,從白夜活下來後,有人被嚇到精神失常,有人從此產生幻覺,也有人性情大變,淪為冷血殘暴的殺人狂。

 邪神帶來的,是與之類似的精神汙染。

 看清他的模樣,白霜行皺起眉。

 衣襟上的血漬消失無蹤,季風臨站在客廳外,背靠牆面。

 雙眼仍是半垂狀態,幾乎被血絲填滿,處處皆是令人心驚的紅;至於臉色更加差勁,正緊抿著唇,嘴角泛出死白。

 頭痛欲裂,他強忍著沒發出聲音。

 江綿一直守在門邊,見他們終於回來,立馬小跑過去。

 白霜行和沈嬋安然無恙,唯獨季風臨,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女孩張了張口,眼眶倏地發紅,小心拽住他袖口:“……哥哥?”

 季風臨笑笑,伸手摸上她腦袋:“沒關係,太累了,休息一陣子就好。”

 聲音也是啞的。

 江綿當然不信。

 “這孩子,”光明神女步步靠攏,目光沉凝,“怎麼了?”

 她擁有淨化的力量,只用不到兩秒,便察覺出邪神殘留的惡意:“看見那傢伙了?”

 “嗯。”

 修羅覷她一眼,懶聲應答:“你能解決吧?”

 神女點頭:“需要一點時間。”

 說到這兒,她不經意間眸光一動,發現在門後的牆角里,居然還站著個陌生小孩。

 不對。

 似乎……也不是那麼“陌生”。

 薛子真和秦夢蝶也看見了小修,不由一愣。

 被拉進白夜的,只有白霜行、季風臨和沈嬋三人,結果三個人進去,五個人出來。

 這孩子既然能跟著他們離開白夜,就一定和白霜行簽訂了契約。

 但仔細觀察他的長相,為甚麼總覺得眼熟?

 秦夢蝶看一眼豆芽菜般靦腆害羞的男孩,又抬起目光,望一望冷冽寡言、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長髮青年。

 修羅板著臉,默默避開她的視線。

 秦夢蝶:哦豁。

 正一點點彎起雙眼的光明神女:哦豁豁。

 唯獨筆仙沒看出貓膩,蹦蹦跳跳仰起腦袋,由衷感慨:

 “這是新來的家人嗎?年紀好小,長相好可愛。”

 突然被所有人齊齊注視,小修後退一步,往角落裡縮。

 臉有些紅。

 “不要害羞,大家都很照顧小朋友。”

 他赧然的模樣實在可愛,筆仙沒忍住,溫聲笑笑:“你叫甚麼名字?”

 “別怕。”

 白霜行拍拍他肩頭:“這些都是和我們住在一起的家人。”

 江綿眨眨眼,拽著季風臨袖口,悄悄打量他。

 “小……”

 男孩生澀回答:“小修。”

 “小修,很好聽!是修煉的‘修’嗎?我們家裡也有一個叫——”

 筆身輕旋,終於意識到異常,筆仙停下絮絮叨叨,看向另一邊。

 修羅雙目陰沉,正一眨不眨,死死看著它。

 像針,也像刺。

 “介紹一下。”

 白霜行輕咳一聲:“這是小修,修羅幼年時期的靈魂碎片,以前和過去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記得。”

 筆仙:……

 粉色鉛筆不再出聲,一跳一跳躍上沙發,開始裝死。

 *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無法清除邪神帶來的汙染。

 為保險起見,光明神女很快開始了對季風臨的治療——

 她與邪神彼此相剋,如同一明一暗的兩個對立面,對應祂的汙染,能力恰好是【淨化】。

 白霜行和沈嬋的外傷都被修復,坐在沙發上,向薛子真詳細描述這次的白夜經過。

 僅僅聽到別墅裡背靠背的厲鬼,薛子真就蹙起了眉頭。

 不得不說,這群人,還真是莽。

 如果她是監察系統,絕對被氣得夠嗆。

 到後來,聽見白霜行冒充邪神先知、一手策劃古堡裡的愛情戰爭、以及最終的破局方式,每場任務結束,薛子真都要倒吸一口涼氣。

 收回前言。

 這些操作,已經遠遠超出了“莽”的範疇。

 她覺得,白霜行是個不可多得的牛人。

 “出事以後,我立馬彙報給了上級。”

 薛子真輕揉眉心:“他們已經把那信徒帶回監察局,希望能從她口中問出有用的資訊……另外,公寓周圍會暗中加強保護。”

 白霜行點頭:“多謝。”

 不過她們都清楚,邪神的手段千奇百怪,僅憑人類,恐怕難以阻擋。

 薛子真搖頭:“這次是我防備不當,讓你們進入白夜,抱歉。”

 沈嬋嘆了口氣,輕聲安慰:“沒事。誰能想到,他們會用這麼損的陰招。”

 三人被莫名其妙拽進白夜,過去這麼久,都已飢腸轆轆。

 秦夢蝶在做飯上是一把好手,開啟冰箱拿出食材,給他們準備了頓清淡的晚餐。

 沈嬋和白霜行想要幫忙,被她一口回絕——

 明明是為她們接風洗塵,哪有讓死裡逃生、疲憊不堪的人操勞做飯的道理。

 江綿點點頭,認真洗淨手裡的生菜:“你們好好休息,我來幫忙就行。”

 語氣關切又認真,讓白霜行情不自禁笑了笑。

 在此之前,她和沈嬋也有過雙雙辛苦一天,回家躺上沙發的經歷。

 不想做飯,不想出門,更不想動彈。

 在那種情形下,兩人要麼外賣點餐,要麼餓著肚子倒頭就睡。

 她從沒想過會有一天,回家能見到許多人上前迎接,心心念念在乎她的遭遇,甚至耐心為她準備熱騰騰的飯菜。

 有種不太真實的錯覺。

 秦夢蝶手藝很好,做出的食物香而不膩,非常下飯。

 至於江綿,在教小修拿筷子。

 等飯菜逐一上桌,白霜行飛快吃完,沒過多久,聽見客房房門被開啟的聲音。

 光明神女從中走出,微微頷首:“已經清理了一部分汙染,不過邪神的影響根深蒂固,接下來還要繼續治療。”

 她停頓片刻,語氣裡,多出感慨的意味:

 “這孩子真夠勇的。人類不能直視邪神,是你們都知道的常識吧?還好白夜裡只有邪神一小部分的靈魂碎片,否則,他會當場身亡。”

 常人或多或少都會惜命,唯有季風臨是個例外,居然毫不猶豫便睜開了眼,只為替另一個人掃清障礙。

 念及此處,光明神彎了下嘴角,迎上白霜行視線:“他對你,倒是挺好。”

 見神女出來,江綿快步跑進客房,白霜行也從桌前起身,端上為季風臨準備的青菜粥。

 緊接著,是同樣放心不下他的秦夢蝶、嘴裡說著“麻煩”卻冷臉走向客房的修羅、以及對一切看破不說破的沈嬋。

 房門外突然探進一個接一個的腦袋,季風臨被嚇了一跳。

 江綿的腳步又輕又快,靠近他床前:“哥哥,你感覺怎麼樣?”

 好奇怪。

 與之前的蒼白麵色截然相反,此刻在他臉上,浮著病態的紅。

 “有點發燒,沒關係。”

 季風臨還是笑笑,沒表現出絲毫難受的意思。

 白霜行把手裡的瓷碗吹涼,確認溫度適宜,小心遞給他:“秦老師熬的粥。”

 季風臨:“謝謝。”

 “發燒了?”

 筆仙站在江綿肩頭,認真回憶:“我記得……發燒要注意通風透氣,少吃辛辣食物,多喝熱水。”

 秦夢蝶點頭:“很嚴重嗎?”

 “給學校裡請個假吧。”

 白霜行說:“週一還要上課,總不能拖著這副身體去。這幾天,你在家裡好好休息。”

 說罷,她伸出右手,貼上季風臨額頭。

 有些燙,好在並不嚴重。

 嗯,“家裡”,而不是“我家”。

 沈嬋輕聲咳了咳:“抽屜裡有發燒用藥,我去拿。”

 她原本還想詢問邪神的模樣,但擔心激起季風臨不好的回憶,於是把衝動壓回心底。

 “嗚……好難受。”

 099鹹魚般躺在修羅刀裡,氣息奄奄:“我只看祂一眼,現在還不舒服。你要不多睡一會兒?我睡了個覺,醒來感覺好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面積不大的客房裡,充滿嘈雜聲響。

 季風臨喝下一口青菜粥,感受暖洋洋的熱流從喉間滑落,熱意溫暖,融化在胸腔和小腹。

 從小到大,他一直是從不會給人添麻煩的性格,習慣獨自解決所有問題。

 感冒發燒的話,喝水吃藥,再睡上一覺就好。

 如今耳邊圍著嘰嘰喳喳的嗓音,讓他無所適從,卻並不討厭。

 “對了,關於你的靈魂碎片。”

 想起某件重要的事,光明神女瞥一眼修羅:“這孩子,不是和霜行簽訂了契約嗎?在家裡,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身份……”

 頓了頓,她笑意加深:“所以吃飯時,我們給他也確定了一個。”

 修羅猝然抬眼,神情不悅。

 他現在的任務,是收集一塊塊靈魂碎片,並與之融合,從而恢復力量。

 白夜裡,幼年時期的他被主系統禁錮,只能暫且跟在他們身邊;如今離開白夜,他已經做好了和那孩子融合的準備。

 聽她的意思……想讓小孩繼續留在這兒?

 “沒甚麼好意外的吧。”

 神女不緊不慢,語氣如常:“每個神都有自己獨立的分.身,就算你現在和他融合,以後也可以隨時剝離出來。”

 就像邪神能分裂出一塊靈魂碎片,坐鎮於白夜裡的演播大廳一樣。神的靈魂與意識,分為很多部分。

 “至於我們為他選中的身份呢——”

 神女笑眼彎彎,看向白霜行。

 絕大多數時候,光明神都是和藹溫順,看上去溫柔過了頭,沒有脾氣。

 與她漸漸相處後,白霜行才發現,這位神明擁有自己的小脾氣。

 討厭魚和香菜,對電視裡播放的電影劇集很感興趣,偶爾會和別人開玩笑。

 譬如面對修羅,為了在家庭地位上比他高出一頭,光明神選擇了【姑姑】的身份。

 特意沒要【小姑姑】,坐穩長輩風範。

 白霜行:“……咳。”

 白霜行:“是那個,嗯,表弟。”

 【表弟】。

 嘗試理解這個稱呼,長髮青年呆愣了整整五秒鐘。

 修羅:?

 修羅:???

 等會兒。

 如果他對人類文化理解沒錯的話,所謂“表弟”,是“舅舅”的兒子……吧?

 家裡的舅舅是誰來著。

 哦。

 原來是他自己。

 所以——

 “我”是“我”爹???

 “提出這個身份時,小修很高興地接受了。”

 光明神女笑得溫柔:“真可愛,是個好孩子。”

 完美詮釋甚麼叫笑裡藏刀。

 修羅眼皮狂跳,攥緊長刀的右手握了又握。

 幼年時的他對人際交往懵懵懂懂,根本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親戚關係。

 於是就被他們合起夥來坑進去了。

 除卻光明神以外,還有另一個罪魁禍首——

 目光一轉,落在白霜行含笑的雙眼。

 而她揚起嘴角,毫無愧疚之意,朝小舅舅豎起一個大拇指:“和你的家庭身份很搭呢!”

 ……至少表現出一丁點兒的內疚啊你!

 “叫姑姑顯老。”

 神女輕撫下頜,對上男孩的視線:“還是叫我‘姐姐’吧。”

 修羅狠狠瞪她。

 誰要叫你姐姐啊?!

 而小修被看得不好意思,怯怯低頭:“姐……姐。”

 乖得像張白紙。

 徹徹底底佔據上風,光明神笑得嘚瑟至極。

 “小修如果想要學習,可以跟著綿綿一起。”

 秦夢蝶笑道:“家裡有課本和習題。”

 江綿趴在床頭,眼中溢開金燦燦的陽光,好奇端詳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家庭新成員。

 聽聞秦老師的話,女孩咧開嘴角:“想學寫字嗎?我教你。”

 “還有,千萬別忘了教他拿筷子。”

 光明神:“小孩不會用筷子,是很常見的情況;要是長大以後還拿手扒飯,那就——”

 她沒再說下去,意有所指,嘆了口氣。

 修羅:?

 變著花樣罵他?

 白霜行佯裝沉思,做出結論:“是笨蛋。”

 修羅:?

 得寸進尺了是嗎?

 沈嬋拿藥回來,聞言樂得不行:“羞羞。”

 修羅:?

 你也開始了?

 修羅手裡,長刀輕顫。

 099仰頭瞧他一眼,頭腦飛速運轉。

 前輩看上去,表情很奇怪。

 受了他這麼多恩惠,它一定要給前輩找回場子!

 修羅刀悠悠一晃,099義正辭嚴:

 “還好啦。你們不覺得,那人其實很可愛嗎?”

 修羅:???

 用這種詞語形容他本尊,找死?

 每天都忍不住問一遍:099究竟是哪一邊的?!

 季風臨又喝了口粥,心情不錯,乖巧吃瓜看戲。

 薛子真站在門邊,默默扶額。

 在她心裡,修羅與光明神女,都是可望不可及的遙遠存在。

 神明理應不染塵埃,高高在上,但房間裡的這兩位——

 她不做評價。

 心情複雜。

 聽見099的形容詞,白霜行噗嗤笑開:“嗯……是挺可愛。”

 略微停頓,她摸了摸兩個小孩的腦袋:“我覺得小修和綿綿也很可愛。”

 江綿很喜歡她,貓咪似的蹭蹭她掌心。

 被猝不及防地觸碰,小修瑟縮一下,耳邊溢位潮紅。

 紅暈迅速蔓延,搭配蒼白面板和孩童稚嫩的面部輪廓,如同白裡透紅的圓團。

 “之前告訴你的家人稱謂,都好好記住了嗎?”

 白霜行抿唇忍住笑,指向另一邊的修羅:“忘了說,這位是你的——”

 白霜行:“噗。”

 修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滾燙熱意在耳後洶湧滋生,令無數厲鬼聞風喪膽的惡神拍案而起,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紅:

 “喂!你們這些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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