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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死亡求生熱線(完)

2022-11-03 作者:紀嬰

 在真正的主人手中,修羅刀展現出勢不可擋的驚人銳意。

 刀鋒冷峭,於半空劃開一道漂亮利落的圓弧,所過之處,生出由怨氣凝成的縷縷黑霧。

 當它應風驟起,寒冽刀意瞬間漫開,白霜行聽見龍吟般的清脆嗡鳴。

 修羅被她召喚而來,在這場白夜裡,本身並不具備特殊的力量。

 但千百年過去,於極惡煉獄經歷過的一次次殘酷殺戮,已印刻進了他的本能。

 他記得如何揮刀、如何閃躲,也知道要用怎樣的刀式,才能更快斬下對方首級。

 這是修羅骨子裡留存著的記憶。

 不過幾秒鐘時間,前來剿殺白霜行等人的厲鬼,就被屠戮大半。

 這無疑是一邊倒的局勢。

 修羅的攻勢無懈可擊,受害者們的魂魄,同樣開始了反擊。

 演播室偌大空蕩,一時間,只剩下厲鬼們狼狽不堪的哀嚎。

 不久前的它們尚且盛氣凌人,到現在,有的被修羅一刀砍下頭顱,也有的被受害者們死死纏住、一點點剝開血肉。

 但……

 暗暗皺起眉頭,白霜行放心不下,看向腦海中的畫素小丑。

 就在剛剛,她聽見廣播裡詭異的歌謠,感受到了邪神的存在。

 與之對應地,哪怕劇情崩壞成這樣,監察系統444號也始終沉默不語,再沒有最初手足無措的慌亂。

 在它嘴角,甚至帶了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就像勝券在握一樣。

 能讓它如此倚仗的,只有那位未曾真正露過面的邪神。

 邪神……會在這裡出現嗎?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的疑惑,猝不及防間,整個建築劇烈顫抖一下。

 “咔嚓”一聲,廣播再度響起。

 還是那首歡快愉悅的歌謠,脆生生的童音伴隨著動聽樂曲,綿長悠揚,偶爾溢位意義不明的輕笑。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明明是靈快輕俏的風格,此刻聽來,卻叫人心生忌憚。

 沈嬋站在白霜行身邊,不由打個哆嗦,低聲道:“這場白夜裡的大boss,恐怕要來了。”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的每處角落裡,陡然齊齊一震!

 廣播聲越來越躁,越來越快,如同千千萬萬人貼在耳邊厲聲狂嘯。

 白霜行竭力穩下心神,腦子裡嗡嗡作響。

 首先感覺到的,是一股難以言說的威壓。

 胸口像被壓上一塊巨石,讓她無法喘息,緊隨其後,沉重而無形的巨力向著四肢百骸飛速擴散,束縛住整具身體。

 冰冷的空氣彷彿能把血液凍結,寒意從脊背生出、逐漸蔓延,好似無數條蟲子在血管之中蠕動爬行,帶來頭皮發麻的癢。

 祂來了。

 這一次,比起百家街和興華一中,祂的力量恐怖許多。

 掙扎逃生的厲鬼們一時停下動作,雙眼空洞無神,不再哭喊求饒。

 受害者的魂魄紛紛僵住,如同被絲線牽引著的木偶,扭動僵硬乾澀的四肢,遙遙望向演播大廳外的走廊。

 在走廊另一側,正對著演播室的位置,是個安靜佇立的房間。

 四下無風也無人,房門卻忽地敞開,發出吱呀輕響。

 廣播裡的笑聲愈發刺耳,當房門開啟,猛然靜下。

 這片空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當白霜行抬眸望去,透過忽明忽暗的燈光,見到一尊再熟悉不過的——

 不對,房間裡的那個,已經不能再被稱作“雕像”。

 雖然仍舊蒙了塊紅布,看不見具體模樣,但透過最下面露出布料的部分,白霜行窺見祂的足底。

 那裡聚集著眾多觸鬚,類似章魚觸手,或是別的甚麼深海巨獸。

 觸鬚之間,生有一隻只人類的手與腿,慘白扭曲,毫無血色,隨著觸鬚一起徐徐蠕動,讓她想起半空中搖曳的絲線。

 並非是鋼鐵、石塊、金銀材質,如今展露在白霜行眼前的,是貨真價實的血肉之軀。

 久久沉寂的直播間裡,飄過第一條彈幕。

 【這是……神?】

 緊接著,是激情澎湃、越來越多的滿屏驚呼:

 【真的是祂!!!我們有救了!!!】

 【天無絕鬼之路!!!】

 【信仰我主,讚美我主!請將這群人類碎屍萬段吧!】

 【血流成河!哈哈哈哈哈血流成河!】

 “這玩意兒……”

 恐懼感盤旋不退,沈嬋心裡發毛,嗓音微顫:“不會是邪神本體吧?”

 “不至於。”

 修羅皺眉:“每個神都能分化一部分靈魂碎片,作為所謂的‘分.身’。這場白夜凝聚太多恐懼和怨念,於祂而言,是汲取食物的絕佳地點。”

 信徒們的信仰,引來邪神的側目。

 為了更好地感受人類瀕死時的絕望,從而獲得力量,祂剝離出一小塊靈魂碎片,將其放置於此。

 很符合那位“神明”的行事作風。

 “那,”沈嬋嚥了口唾沫,“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白霜行展開過光明神領域,一定程度上,壓制了祂對你們的汙染。”

 修羅神色稍斂,目露警惕。

 同為神明,對於邪神的實力,他再瞭解不過。

 “這只是祂的一小塊靈魂,力量遠遠不及本體。”

 長髮青年握緊長刀,雙眼微眯:“你們——”

 這句話,他沒說完。

 就在修羅張口的瞬息,一縷陰風陡然襲過,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含混不清、緩慢冷沉的低語。

 廣播裡,傳來音爆般尖銳刺耳的轟鳴——

 下一秒,白霜行瞳孔驟縮。

 視線所及之處,一切都變了模樣。

 演播大廳消失不見,她身邊的人、周圍遊蕩的厲鬼、乃至於不遠處的邪神,全然沒了影蹤。

 取而代之,是一片空茫的原野。

 天邊濃雲密佈,穹頂之上,懸有一輪碩大圓潤的暗紅血月。

 月光冷然,四下無聲,倏然間,閃過一道漆黑人影。

 大腦變得一團空白,好似混亂融合的沼澤泥漿,在思緒裡翻湧騰挪,讓她稀裡糊塗無法思考。

 出於本能,白霜行仰頭,眺望人影所在的方向。

 在原野正中,儼然是個圓形祭壇。

 祭壇面積不大,中央燃著一簇篝火,火光刺眼,正灼燒著甚麼東西,發出噼啪輕響。

 祭壇地面畫有一圈圈繁複錯雜的陌生符號,色澤猩紅,像是用血浸透。

 她總覺得這樣的祭壇自己曾經見過,似乎是在白夜,在某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但頭腦之中空白無物,白霜行捨棄了思考。

 彷彿受到牽引,她輕輕邁開腳步,朝著祭壇走去。

 離得近了,她終於看清篝火上綁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面目模糊的人。

 他,又或是她,渾身上下不著寸縷,胸膛被破開猙獰血口。

 傷口一直蔓延往下,經過那人的小腹與大腿,幾乎將其開膛破肚,血肉橫流。

 這是極度血腥的景象,白霜行定定看著,居然沒覺得噁心。

 把視線從篝火挪開,她木木望向另一邊。

 祭壇外,正匍匐著一道道人類的影子。

 他們虔誠而專注,在闃然黝黑的深夜裡,沐浴著血一樣的月光,口中喃喃低語。

 每道影子都被無限拉長,讓她想起彎起的長弓,靜謐,也暗藏殺意。

 察覺她的到來,好幾個信徒猝然抬頭,與白霜行四目相對。

 他們沒開口,白霜行卻聽見在耳邊響起的聲聲呢喃。

 “快來。”

 “來加入我們。”

 “信仰祂,信仰我們的神。”

 “讚美我主!”

 後腦勺隱隱生疼,條件反射地,白霜行將他們的話語複述一遍:

 “信仰……祂?”

 “世間太多苦難。”

 為首的男人凝神注視她,神情木然:“唯有神,能讓你得以解脫。”

 “醜惡是人類的本性。”

 他身側的女人雙眼一眨不眨:“難道你不曾受過毫無理由的斥責毆打,從沒遭到諷刺嘲笑?不想報復嗎?不想讓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在地獄裡永受煎熬嗎?”

 聲音越來越多。

 到後來,白霜行漸漸分不清,究竟是誰在對她說話。

 “財富。”

 “迷途的羔羊。”

 “地位。”

 “只需微不足道的祭品。”

 “復仇。”

 “祂都能給你——”

 “快看!”

 為首的男人忽然睜大眼睛,漠然冷淡的臉上,浮起極致狂熱:“祂來了!”

 心下一動,白霜行循著他的目光,仰頭看去。

 血月冷寂,幽幽懸於天邊,最後一縷殘雲從它身旁消散,露出圓月完整的形體。

 直到這時,白霜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輪月亮太近了。

 就像緊緊貼著半空,隨時都有可能沉甸甸壓下來,巨大,浩渺,能將她一舉吞沒。

 驀地,月亮輕微一動。

 戰慄感席捲全身,白霜行屏住呼吸——

 原來那並非月亮……而是一隻龐然大物的眼睛!

 當祂撩起眼皮,“月亮”表面隨之顫動,鮮紅的血管層層褪去,露出渾濁巨目。

 無數瞳仁擁擠在同一隻眼睛裡,好似密密麻麻的小蟲,血絲自上而下悄然蔓延,無悲無喜,讓人看不出情緒。

 神明臨世,信徒們歇斯底里的狂熱,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篝火噼啪作響,作為祭品,死者的雙腿已近焦枯,頭顱墜入熊熊烈火,咕嚕一轉,睜圓死氣沉沉的雙眼。

 有婦人不顧火焰燒灼,徑直奔向屍體旁側,從胸腔掏出血肉內臟,恭敬抬起雙手,將其獻給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名老者號啕大哭,匍匐在地連連俯首,口中喃喃自語,乞求庇佑。

 一個小孩癲狂大笑,被火光映出猩紅雙目,捧起塊塊碎肉,行走在飛濺的血液之中,放聲吟誦古老歌謠。

 黑雲翻湧,巨眼靜默無聲。

 眼皮上虯結的血絲匯作條條暗紅河流,千百個瞳孔齊齊一轉。

 如同降下一座沉重的、令人無法喘息的山。

 祂看向白霜行。

 “加入我們吧。”

 為首的男人半闔雙眼,兩手交叉胸前。

 他說:“神明終將降世,到那時,我們是新世界的主人!”

 思維凝住。

 邪神的注視帶來前所未有的壓迫,讓白霜行忘記一切思考。

 她緩緩邁開腳步。

 身後的世界逐漸模糊,淪為記憶裡可有可無的幕布。

 身前的信徒們面帶微笑,紛紛向她伸出雙手,在明亮火光裡,顯得慈祥而莊重。

 這是一個美好的,充滿希望的新世界。

 隱隱約約,耳邊再度傳來那首歡快動人的童謠。

 白霜行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女人,將她擁入懷抱。

 歌聲愈響,火光愈烈。

 碎肉血塊散落滿地,祭品的屍體被火舌一次次舔.舐而過,空氣氤氳出濃郁的焦臭氣息。

 在血與火的團團圍繞裡,所有人同時揚唇笑開,場景幸福且溫馨。

 沒人不喜歡闔家歡樂的大團圓結局。

 然而下一刻,有血氣散開。

 被白霜行抱住的女人,駭然睜大雙眼——

 一把小刀自白霜行袖口伸出,毫不猶豫,直直刺入她心口!

 這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景。

 手起刀落,白霜行面無表情。

 當刀鋒刺進女人身體,她的意識,總算恢復了幾分清醒。

 ……好險。

 差一點,就陷進去了。

 未雨綢繆,是白霜行一以貫之的作戰思路。

 在此之前,她曾和邪神短暫交手過幾回,印象最深的,要數興華一中。

 白霜行清清楚楚記得,在她靠近邪神像時,曾遭到過幻象的蠱惑。

 這是祂對人類精神造成的“汙染”。

 想通這一點後,白霜行早早做好了準備。

 身為人類,她當然不可能直接反抗邪神的侵襲,唯一能做的,只有讓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當演播大廳外的房門吱呀敞開,她默不作聲,從系統商城兌換了一把小刀,塞進袖口。

 就在意識恍惚的瞬間,白霜行握緊刀鋒,任由小刀刺穿自己左手掌心。

 劇痛難忍。

 但正因如此,當她被邪神的力量所蠱惑,滿心滿眼只剩下祂、急不可耐想成為祂的信徒時,在白霜行的腦子裡,多出了點別的東西。

 疼痛的感覺太過強烈,讓她難以忽視。

 於是白霜行忍不住去想:這把刀為甚麼會在自己手上?她為甚麼要刺破自己的手掌?是為了掙脫甚麼,還是逃離甚麼?

 總而言之……有驚無險地挺過來了。

 左手的痛感有增無減,白霜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旋即後退一步,讓女人面目扭曲的屍體跌倒在地。

 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面,發出令人膽寒的一聲砰響。

 信徒們愕然停止動作,向她投來困惑不解的視線。

 和諧美好的新世界,因她而出現了裂痕。

 天幕劇顫,暗紅巨眼不悅地蹙起,眼底泛出絲絲血管,淌下濃郁血淚。

 就像月亮下起了雨。

 也正是在這一刻,白霜行聽見似曾相識的嗓音——

 “白霜行!”

 有誰在叫她。

 渙散的意識重新聚攏,她想起來,那是季風臨的聲音。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必須清醒過來。

 一剎恍惚。

 白霜行猝然眨眼,望見少年滿是擔憂的臉。

 見她恢復神志,季風臨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些許。

 “你還好嗎?”

 一句話說完,似是心有所感,季風臨看向她沾滿血汙的掌心,皺起眉。

 意識昏昏沉沉,白霜行晃了下腦袋:“現在——”

 她剛開口,身後就有冷風襲來。

 季風臨速度極快,一把將她拽向身後,揮出一張驅邪符。

 白霜行回頭,看見一隻痛苦扭動的厲鬼。

 “那傢伙沒對你做些甚麼吧?!”

 沈嬋身在不遠處,正奮力驅散厲鬼,眼看白霜行有所動作,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

 她不大放心,瞥見滴落在地的鮮血,匆匆避開又一次突襲:“這道傷口是怎麼回事?”

 白霜行言簡意賅:“我中了祂的幻象。”

 所以……現在是甚麼情況?

 看出她的困惑,季風臨輕聲解釋:“邪神甦醒,厲鬼的實力增長數倍,數量也越來越多。”

 “那聲廣播響起後,它們就開始了反攻,你——”

 他停頓一下:“你站在原地沒動,修羅說,這是邪神的汙染。”

 白霜行頷首,表示聽懂了。

 “這傢伙,看來對你情有獨鍾,鐵了心要弄死你。”

 修羅手持長刀,斬殺洶湧而來的數道鬼影。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當他開口,仍帶著懶散輕笑:

 “在場所有人裡,只有你中了祂的幻術——想必是把所有惡念,全傾注在你一個人身上了。”

 這次的汙染,確實比之前嚴重許多。

 當白霜行置身於那片一望無際的原野,連自己的名字都快要記不清。

 她眼睫顫了顫,望向走廊另一頭的房間。

 光影晦暗,彌散出眩然迷幻的朦朧色澤。

 這場白夜裡的,僅僅只是邪神一塊微小的靈魂碎片。真正的祂……

 會像幻象裡一樣,擁有令人不敢直視、陷入癲狂的恐怖力量嗎?

 當下的情形,對他們很不妙。

 厲鬼的反撲勢如破竹,受害者的靈魂被死死壓制,幾乎要魂飛魄散。

 而他們幾人,也處在包圍之中。

 “喂。”

 修羅邊打邊退,朝著白霜行靠近幾步:“從商城兌換一把刀,長的,給我。”

 099不解:“前輩,你不是有一把刀了嗎?”

 它正張口,就見青年一動,把修羅刀塞進白霜行尚且完好的右手。

 “這個,你拿著。”

 修羅看她一眼:“普通的刀,破壞不了祂的靈魂碎片。”

 言下之意,是讓白霜行拿著修羅刀,斬碎房間裡的邪神。

 “我仔細觀察過,這是祂很小的一部分力量。那傢伙本體不在這個世界,靈魂碎片無處安放,於是寄居在一座神像裡,不能動彈,威脅不大。”

 修羅沉聲:“你既然能挺過祂的幻象,就抵禦了祂的汙染,靠近祂不成問題。”

 白霜行:“那你呢?”

 長髮青年挑眉笑笑,目光一轉,看向源源不斷湧來的厲鬼浪潮。

 “得有人對付它們。”

 他說:“相信我,就算沒有修羅刀,這幫雜碎也不是我的對手。”

 不等他解釋更多,一旁的季風臨已依言換了把長刀。

 修羅見狀笑笑,若有所思,輕撫下頜:“不錯,家裡的小輩都挺乖。”

 他說著順勢接下,把刀身靠向修羅刀,從而汲取一些怨氣。

 這樣一來,即便是普普通通的刀具,也擁有了微弱的驅邪之力。

 季風臨無言抿唇,望向白霜行:“我掩護你。”

 白霜行點頭,不忘側過視線,揚聲叮囑:“沈嬋,小心。”

 沈嬋咧嘴一笑,揮了揮手裡的驅邪符,向她比出OK的手勢。

 【修羅刀】是白霜行的專屬技能,當她握住刀柄,能感受到其中蘊藏著的怨念和戾氣。

 當然,也有野獸一般,銳不可當的殺機。

 距離【修羅刀】的使用時限,只剩下三分鐘。

 必須速戰速決。

 惡鬼如浪,紛然不絕。

 感受著左手手心傳來的絲絲劇痛,白霜行沉下眼,猛然前衝。

 沈嬋守在小修身旁,眼看又一隻厲鬼襲來,迅速揚起手中的暗黃符籙。

 驅邪符數量有限,她用得小心謹慎,忽地,感到身後有陰風呼嘯。

 還沒轉身,就聽見一聲痛苦嚎叫——

 小修手中凝出黑氣,如絲如縷,蜿蜒似蛇,一舉穿透厲鬼胸口。

 他是修羅殘存的靈魂碎片,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生息,已經恢復了小部分力量。

 雖然遠遠比不上全盛時期的毀天滅地,但殺掉厲鬼,足夠了。

 “姐姐。”

 男孩輕聲開口,有些緊張,也有些靦腆:“你別怕。我會、我會保護你。”

 沈嬋一怔,噗嗤輕笑:“也不要小看我哦。”

 另一側,走廊鬼影重重,其中之一正要前撲,猝不及防,瞥見冷冽刀光。

 長刀落下,厲鬼身首分離,引來青年不屑的嗤笑。

 “想過去?”

 嘴角輕揚,修羅看著它們,像在俯視不值一提的垃圾。

 長刀於他手中一震,而他語氣懶散,挑了挑眉:“先幹掉我再說。”

 白熾燈瘋狂閃爍,演播廳內,儼然化作血腥煉獄。

 厲鬼的嘶嚎毫無間斷,白霜行咬緊牙關,斬殺幾隻殺氣騰騰的惡鬼。

 季風臨守在她身後,為她排除一切隱患,手起之際,欲圖偷襲的鬼影散作黑煙。

 距離邪神越近,受到的汙染就越嚴重。

 之前的幻象顯然是祂的極限,被白霜行破除後,編織出的幻覺大不如前。

 此時此刻,白霜行感到血管傳來難以言喻的痛與癢。

 像有甚麼東西藏在她的面板下,迫不及待想要掙脫而出,她不經意看了看,右眼皮一跳。

 面板鼓脹,隆起一個個水泡般的小包。手腕上青筋暴起,血管瘋狂震顫,條條迸裂——

 不過眨眼,鮮血便染紅全身。

 而體內藏著的事物,終於露出一角。

 那是一隻飛蛾的翅膀,正在輕輕顫動,遍佈古怪詭奇的暗色花紋。

 她的身體,是飛蛾孵化的繭。

 白霜行:……

 真是有夠噁心。

 萬幸,她知道一切都是幻象。

 見到這樣的場景,雖然下意識會感到難受,但理智清清楚楚告訴她,不必害怕。

 她還沒有脆弱到,會因為這種幻覺就精神崩潰的地步。

 ……不過,確實會體驗到疼痛和反胃就是了。

 “是幻覺。”

 季風臨也生出同樣的幻覺,輕聲開口:“當成在看驚悚科幻電影,會不會好受一點?”

 這是在安撫她。

 很不合時宜地,白霜行笑了笑:“3D立體投影,體驗還不錯。”

 體內的飛蛾展翅將出,帶來以假亂真的疼痛。

 與此同時,他們來到房間外。

 修羅說過,邪神不具備實體,靈魂碎片只能寄居在神像裡。

 換句話說,一旦被人逼近,祂就無路可逃。

 局勢驟然逆轉。

 【???】

 【不能吧?神不可能被他們幹掉吧?區區幾個人類……】

 【不愧是修羅。就算憑藉這種狀態,也能擋下那麼多鬼怪,還好我們不用和他對上。】

 【白霜行手裡拿著的,可是修羅刀啊!】

 【別小看邪神,祂待在這間房子裡,肯定有自保的辦法。】

 只剩下幾步之遙。

 白霜行正要往前,驀地,耳邊越起幽幽冷風。

 風的目標,並不在她。

 隱約意識到甚麼,不祥的預感鋪天蓋地,讓她心口一震。

 疾風飄忽而上,掠過她和季風臨……湧向與雕像融為一體的邪神。

 糟糕了。

 在祂身上……正蒙著一塊紅布。

 邪神擁有能摧毀人心的力量,信徒們供奉祂時,往往會在神像蓋上紅布。

 凡是見過祂真實長相的人,都會遭受精神汙染,從此陷入癲狂。

 如今祂走投無路,唯一的辦法,就是掀開那塊紅布。

 容不得更多思考,白霜行腳下發力快步上前,但人類的速度,哪能趕得上風。

 紅布好似浸透鮮血,當她即將靠近,被冷風掀起一角。

 同一時刻,她聽見季風臨的聲音:“閉眼!”

 【修羅刀】的使用時限,只剩下一分鐘。

 閉眼之際,有長鬚破風而來,撕裂周遭平靜的空氣——

 邪神寄居在神像裡,本身無法移動。

 但祂身上的觸鬚與人類手臂,卻能隨心所欲凌空騰起。

 觸鬚數量繁多,而他們不得不閉上眼睛,看不清對方的動作。

 修羅刀內,099也喪失言語。

 身為一縷脆弱的魂魄,僅僅看上邪神一眼,就讓它心神劇顫,遭到重創。

 這種情況下,如果不睜開雙眼,只會被觸鬚穿透心臟。

 白霜行咬牙,長睫將起,聽見季風臨喑啞的低語:“我來看。”

 他嗓音沙啞,不剩太多力氣,連呼吸都很輕。

 季風臨說:“你一直往前,其它的東西,我來解決。”

 話音方落,身側騰起另一陣風。

 與不久前的陰森冷風截然不同,這一次,白霜行嗅到乾淨的皂香香氣。

 僅憑驅邪符,顯然對付不了擁有實體的觸鬚。

 季風臨毫不猶豫,從商城兌換出一把長刀,動作乾脆利落,斬斷一條躍起的長鬚。

 至於房屋盡頭的那尊神——

 他窺見些許,喉間腥甜。

 這遠非普通人類所能承受的壓力。

 頭腦生出無邊劇痛,迅速傳向四肢百骸,季風臨嚥下鮮血,語氣仍舊和緩:“抓緊時間。”

 現在不是矯情猶豫的時候。

 白霜行握緊長刀,邁出第一步。

 有觸鬚即將觸碰到她的身體,又被護在身後的那人決然斬開。

 在邪神為她鑄造的幻象中,身體裡的只只飛蛾破開面板,血管碎裂,溢位濃郁腥臭。

 身邊則是震耳欲聾的童謠歌聲,伴隨著自亙古傳來的虔誠祈禱,精神幾近崩毀,讓她一度眩暈。

 不能停。

 白霜行咬破舌尖,用疼痛勉強拉回理智,聽見季風臨的聲音——

 “揮刀!”

 修羅刀順勢揚起。

 童謠消弭,禱告終止,盡數化作聲嘶力竭的尖叫。

 白霜行牢牢記得祂的高度,刀鋒恰好斬斷大半個身體。

 然後是“咚”的悶響。

 耳邊歸於平靜。

 畫素小丑呆愣原地,直播間裡的狂歡霎時停息。

 這聲悶響,預示著它們末日的來臨。

 現在,是真的完蛋了。

 白霜行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季風臨。

 他雙眼溢位血淚,似是痛極,半垂著眼睛。

 下頜與胸口被猩紅浸透,想來是從口中湧出的血液。

 與她四目相對,他眨眨眼,殷紅唇邊無聲上揚,居然安慰似的笑了一下。

 身前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白霜行扭頭看去,見到邪神顫動的半邊身體。

 它的下半身軀,是不停蠕動的觸鬚。

 有的被季風臨斬斷,淌出汙黑的粘稠液體;

 有的呈現出人類手臂的形態,水草一樣無力晃動,細細看去,每隻手都有蜷曲著的六根指頭。

 耳邊的語言她從未聽過,卻清楚明白它的含義。

 那是至高無上的神明在對她說——

 “瀆神者…必遭天譴。”

 天譴。

 白霜行揚了下嘴角。

 “或許吧。”

 握著修羅刀的右手浸滿冷汗,她手腕倏動,揚起長刀。

 然後正對著祂的殘軀,重重刺下。

 “下次見面——”

 腥血四濺,染上白霜行白皙的半邊側臉。

 走廊燈影忽閃,在她黢黑的雙眼中,映出晦暗難明的色彩。

 白霜行低聲告訴祂:“我會再次把你砸個粉碎,讓你好好體會,甚麼叫作‘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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