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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2022-08-04 作者:秦靈書

 孤峰絕頂, 氣候嚴寒,阮星恬內力淺,不多時就凍得嘴唇烏紫。再逗留下去會出人命, 穆千玄見草藥已採齊,拎著她, 攀下山巔。

 回去後, 阮星恬喝了點薑湯, 她把採回來的草藥按照比例分配搗碎, 連同罐子交給穆千玄:“拿回去給初夏敷眼, 一日換三次藥。”

 穆千玄不做他想,捧著罐子走了。

 阮星恬背過身去,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她取出一枚銀針, 撩起袖擺, 用力紮在腕間, 語氣裡滿是自我厭棄:“阮星恬, 你拼命讀醫書,學一身的好本事, 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害人。”

 她腕間都是攀登懸崖時, 或被荊棘刺傷,或被石頭劃傷留下來的血痕,蒼白的肌膚間隱隱有幾個針孔, 卻是她自己紮下去,自我懲罰留下來的。

 銀針留下來的針孔, 很快冒出一粒血珠, 鮮紅的顏色刺激得她瞳孔縮了縮。

 *

 初夏睡了大半天,再無半點睏意, 天氣熱,她把衣衫脫得只剩件薄衣披在身上。眼睛看不見,不能做別的事,她只能坐在床畔,摸來摸去,打發著時間。

 穆千玄進來就看見初夏晃著光禿禿的腳丫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垂下來的流蘇玩。她膚色白,腳上肌膚常年不見日光,更是顯出近乎透明的雪白,靛青色的流蘇纏繞著她的腳腕,襯得那雙腳白得直晃穆千玄的眼睛。

 穆千玄喉頭髮緊。

 初夏抬眸,目光毫無焦距,落在穆千玄的方向:“娘,是你嗎?”

 “是我。”穆千玄出聲。

 “師父,你回來了。”初夏驚喜,光著腳踩在地上,到處探著腳丫子,找她放在床邊的鞋。

 穆千玄將她按坐在榻上,托起她的雙腳,用帕子擦著腳掌沾染的灰塵。腳下肌膚觸感細膩,像是塊上好的溫玉,他的手指慢慢遊移著,所到之處,癢得初夏蜷了蜷腳趾。

 “別亂摸,會癢的。”初夏看不見,所有的感官都匯聚在腳底,經不起這樣撩撥。

 穆千玄意猶未盡地放下她的腳,執起她的手,說:“該換藥了。”

 初夏乖乖坐好,任由他揭開纏在手背上的布條,清洗掉髒汙,重新上藥。

 她沒法看到穆千玄的表情,歪著腦袋,側耳聽著他的呼吸聲。穆千玄動作時,青絲從肩頭垂落,搔著她的掌心。她用沒受傷的左手,握住穆千玄冰涼的髮絲:“阮姑娘呢,她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

 提起阮星恬,穆千玄的頭髮被她扯了一下,穆千玄沒生氣,只說:“她回去了。”

 “阮姑娘生得標誌,性子溫柔,醫術高明,這樣好的姑娘,一百里挑不出一個,山莊裡有許多人喜歡她,連二公子也暗暗把她放在了心上。”

 “甚麼意思?”穆千玄不喜歡初夏誇阮星恬。

 “你不覺得她很特別嗎?”初夏酸溜溜地說。

 “不覺得。”

 “你現在不覺得,以後會覺得。”初夏想起午間那個夢,咬牙切齒,“見過阮姑娘的男人,都會喜歡她。”

 穆千玄不遲鈍,初夏陰陽怪氣,是在耍脾氣。自識得阮星恬後,她常常在他面前提起阮星恬,死命地誇著她。穆千玄不悅地皺著眉頭,阮星恬哪裡好了,值得她天天掛在嘴上。

 每次阮星恬這個名字一出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會變得很微妙。

 穆千玄很警覺,這麼久沒發作,是因阮星恬是祝文暄的客人,客居奉劍山莊,他不能找她的麻煩。可要是繼續放任下去,他不得不懷疑,總有一天,初夏會跟著阮星恬跑了。

 他霍然起身。

 初夏問:“你做甚麼?”

 “把阮星恬丟出奉劍山莊。”

 “為甚麼?”初夏大吃一驚。

 “她會拐走你。”

 初夏摸不著頭腦,趕緊伸手扯住穆千玄的衣角,生怕他真的去丟阮星恬。阮星恬剛為她治眼睛,回頭就把人扔出山莊,太過分了。

 “這是哪裡的話?”

 “你為何總記掛著她?”穆千玄順著她的力道坐回去,眉心擰著疙瘩。

 初夏沉默半晌,豁然頓悟:“你在吃味。”

 初夏想著阮星恬是穆千玄命中註定的佳偶,拈酸吃醋,耍小脾氣,無非是戀愛期間小姑娘的心態,想要得他一句承諾、一句保證、一句山盟海誓,他亦無需證明甚麼,就是說兩句沒甚麼用的好話哄哄她,她都能喜笑顏開。

 他倒好,反客為主,自己先爭風吃醋起來,還禍水東引,要丟阮星恬。

 說出去只怕沒人信,他們兩個吃醋的竟是同一個物件。

 這算個甚麼事?

 初夏哭笑不得,忙解釋:“我跟阮姑娘沒關係,我就是不喜歡師父和她來往,師父和她同框出現,我心裡頭就憋得慌。”

 原來如此。

 這感受與穆千玄想到樓厭與初夏成雙入對時如出一轍。

 穆千玄後知後覺:“所以,你是在吃阮星恬的醋。”

 初夏拉著他的手:“我要你答應我,這輩子都不許喜歡阮星恬。”

 “我只喜歡夏夏一人。”

 初夏伏進他的懷裡:“我信,以後你說的話,我都信。”

 兩人把話說開,感情又似更進了一步,連空氣裡都波動著曖昧的情愫。初夏仰躺在穆千玄的懷裡,把玩著他的頭髮:“你跟阮姑娘出去採的藥呢?”

 穆千玄望了眼被他擱在桌子上的藥罐:“她說,明日會把藥制好送過來。”

 初夏“嗯”了聲。

 她粉白的面頰被毒素侵蝕,已經烏青烏青的,並不妨礙穆千玄覺得這張烏青的小臉有種別樣的可愛。他一指頭戳在初夏的腰畔,初夏頓覺睏意山呼海嘯襲來,闔上雙目,沉沉睡了過去。

 穆千玄抱著她,平放在榻上。

 不用阮星恬的藥,有他自己的考量。他這人喜歡直來直去,不代表他沒有彎彎繞繞的腸子,他對阮星恬向來都是敵意頗深,十分警惕。

 阮星恬在山上與他說的那番話,看似不經意,細想卻別有用心。穆千玄確實很早就知道,為他祛毒的是阮星恬,初夏不會醫術,當日他被千面狐狸暗算,身中劇毒,尋常的大夫解不了這樣厲害的毒,能救他的,只有阮星恬。

 他中毒時神志混亂,卻未完全喪失意識,他記得阮星恬身上的藥香,初次見到阮星恬時,就已猜測出真相。

 這麼久了,他不提,預設初夏的救命之恩,把初夏留在身邊,是他自己的私心。阮星恬亦早已認出他,早不提,晚不提,此時忽然舊事重提,讓真相浮出水面,很難不令他懷疑,她想借著此事實現甚麼不可告人的心思。

 初夏所中之毒來得蹊蹺,千面狐狸已落網,能複製出此毒,又躲過他的看護,讓初夏毫無防備的,唯有阮星恬一人。

 穆千玄回來的路上,想通箇中關鍵,就決定不用阮星恬的藥了。

 這樣的奇毒,別的大夫解不了,為今之計,是利用樓厭的身份,讓鬼醫來給初夏解毒。

 穆千玄得知住在身體裡的另一縷魂魄就是樓厭,以防不時之需,暗中查了不少關於樓厭的事,對離火宮及樓厭身邊的人,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他備好車馬,抱著初夏上車。

 初夏被他點了睡穴,睡得香甜。車廂很大,用一扇屏風隔開內外兩間,裡間放置著離火宮少宮主獨有的身份標誌,紅衣、黃金面具,以及一罐子樓厭常用的香膏。

 穆千玄換上樓厭的衣物,覆上黃金面具,開啟罐子,指尖沾了點香膏,抹在腕間。那香幽冷霸道,只沾一點,就強勢地侵佔了嗅覺,叫人印象深刻。

 這是樓厭和他用來區分彼此,點明身份,混淆旁人判斷的手段。他們兩個共用一具身體,要不是用如此強烈的標識區分,親近之人遲早會發現端倪。而用此不斷加深印象,再加上兩人天差地別的性格,即便身形相似,也很難聯想到一塊去。

 穆千玄換好衣裳,端坐在車廂內,將初夏摟進懷裡,取出根柔軟的綢帶,將她雙手綁縛在身後,輕拂她周身,解了她的穴道。

 初夏在顛簸中醒來,熟悉的冷魅香氣鑽入她的鼻腔,叫她後頸汗毛倒豎,驚得坐起:“樓厭!”

 穆千玄冷笑了聲。上次壓低聲音,利用朔風進行測試,已然確定樓厭用這種方式,掩飾他真正的聲音。

 穆千玄的笑容愈發叫初夏毛骨悚然。

 初夏掙扎著,才發現自己被綁著,掙扎半天,仍舊被他摟在懷裡,不由得四肢發涼。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更不明白為何一醒來就落到樓厭的手裡。

 她沒忘記,自己對樓厭來說,是再次逃出來的。

 她忍著驚懼,牙齒打顫地問:“你怎麼在這裡,我師父呢?”

 “他技不如人,被我打傷,怕是三日都下不來床。”

 聽說穆千玄重傷,初夏害怕都顧不上了,咬了咬唇,擔憂之色溢於言表。穆千玄只覺通體舒暢,唇角上揚的弧度幾乎壓不住。

 戲還是要做下去的,穆千玄抬手,覆住初夏的眼睛,腕間幽魅的冷香,一如他的霸道強勢,奪走了初夏的呼吸。只聽得他在頭頂問道:“多日不見,你的眼睛怎麼了?”

 “跟你沒關係。”

 “看不見也好,至少,跑不了太遠。”

 初夏想到眼睛的毒不能拖太久,不治的話,就真的永遠都看不見了。她不該頂撞樓厭的,樓厭手底下有鬼醫這樣厲害的人物,只要他開口,她的眼睛就有救了。

 初夏抿住唇角,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掐著小嗓子,想半天,可憐巴巴地說:“我的眼睛中了毒,看不見了。”

 樓厭就吃這套,她裝可憐,他就會心軟。這是她與樓厭相處這麼久,摸索出來的“保命符”。

 “誰下的毒?”穆千玄問。

 “本來不知,剛才我睡了一覺,腦子裡浮出許多亂七八糟的畫面,忽然有些醍醐灌頂的感覺。我的眼睛未曾受傷,僅只一次與阮星恬說話時,被風沙迷了眼睛,又痛又癢。”初夏說完,發覺措辭不妥,忙補充道,“我的意思並非阮星恬就是兇手,只是懷疑是那時候中的毒。”

 阮星恬是不是兇手,初夏也不確定,阮星恬向來慈悲為懷,初夏與她無冤無仇,阮星恬沒道理會害她。初夏害怕樓厭這人蠻不講理,兇狠嗜殺,直接上門找阮星恬的麻煩,再三強調,暫時沒有證據,只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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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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