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我想去睡覺，抱我~”
“過來。”
“在你這睡還是去我那睡？”
“去你那睡吧，你那裡床大。”
周宴低頭閉著眼, 手裡緊緊捏著被他掐斷了通話的手機。
他那被酒精麻痺過的腦子裡，現在來來回回全都是辛顏和遲遇這幾句調-情的話。
他甚至透過這些對話和辛顏的語氣，想象出了辛顏在遲遇面前的樣子。
嬌甜可愛，軟糯溫柔。
原來酒精也並不能完全麻痺人，相反還會放大心裡的痛苦。
他捏著手機抬起頭, 後仰靠到沙發上，每一下呼吸都像是瀕死一般。
片刻，他扔了手機彎下腰痛苦地按住額頭。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 砸在深色的地毯上瞬間消失不見。
***
烈烈的陽光照亮整間屋子。
任子銘蹙著眉轉醒, 睜開眼的一瞬間被亮光刺了眼。
把手腕放到面前看一下手錶，只見已經快到中午十一點了。
頭昏得厲害，他放下手腕緩一會，慢慢坐起來。
還沒坐穩，又因為頭重頭暈，忙抬起手按住太陽穴, 使勁按了兩下。
他閉眼坐著按太陽穴醒了一會酒, 周宴也睜眼醒過來了。
周宴宿醉後的狀態看起來比他還要差，坐起來靠在沙發上, 仰頭閉著眼不動。
任子銘蹙眉看周宴一會，出聲鼻音很重：“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宴仍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動, 只動嘴道：“我沒甚麼事, 不用管我，你去忙吧，這幾天公司裡的事你多操心一下。”
任子銘看得出來, 周宴這次是真的傷到了。
他以前可沒有因為甚麼私事這樣喝過酒，更不會因為私事不管正事。
他一直是個事業心很重的人，凡事都把事業放在第一位。
讓他休息休息吧。
沒再多說甚麼。
任子銘忍著宿醉後的難受起身，帶著鼻音道：“那你好好休息。”
門鎖咬合著關上。
周宴微微睜開眼睛，眼裡滿布血絲，面容十分憔悴。
宿醉之後，他現在正在經歷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痛苦折磨。
之前扎心的畫面和話語都沒忘掉也就算了，昨晚喝醉後打的那一通電話，辛顏和遲遇在電話裡的對話，他竟然也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字不差。
喝得那麼醉都沒有斷片，老天爺真是厚待他。
他自嘲地笑。
越笑眼睛越紅。
***
周宴接下來的幾天都沒去公司。
他一大半時間在家裡，剩下一小半時間開車去千燈村，停下車在馬路的對面，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盯著“有顏”看，默默咀嚼所有和辛顏有關的回憶。
他換了車。
給自己留了體面。
沒再出現在辛顏面前。
他就這樣守在這裡看著，有時會看到辛顏出來扔垃圾，有時會看到她拎著包開車出門。
和以前比起來，她穿著隨性了很多，渾身的氣質也變了，越發顯出她本真的模樣來。
溫柔清甜，長髮與裙襬之間散落仙氣。
好像滿身都綴著鑽石與星星。
無時無刻不在發光。
這樣的她。
原該是屬於他的。
***
塗完口紅收拾好包包。
辛顏去貓窩裡用手托起小奶貓，另一隻手在小奶貓的頭和背上來回摸幾下，“小六一，我出去了哦，你在家乖乖的，嗯？”
今天是週六，安妮不來上班，遲遇有事要忙，她剛好也要出去赴薛太太的約會，所以只能把小奶貓六一單獨放在家裡了。
說完話她把六一放回窩裡，起身出門開車走人。
她到城裡先找薛太太，然後再和薛太太一起去高爾夫球場。
坐在車裡，薛太太跟辛顏說：“我另外還約了四個人，趙太太、王太太、吳太太和李太太，趙太太和王太太你之前在晚宴上見過的，吳太太和李太太年齡小一些，到了再給你們介紹，她們都想多認識認識你。”
辛顏點頭應聲，“好。”
多認識些人沒壞處。
薛太太帶著辛顏和另外四個太太見上面，介紹並未用多長時間。
她們互相之間打了招呼，便換衣服拿裝備打球去了。
打球的時候聊天。
李太太笑著問辛顏：“小遲總沒陪你過週末呀？”
雖然介紹的時候沒有特意提，但幾個人都知道辛顏和遲遇之間的關係，這也是她們想認識她的原因。
聊起來了辛顏自然不扭捏遮掩，也不當成是甚麼可炫耀的事。
她很自然也很簡單地回答：“對，他今天有點忙。”
李太太看著辛顏笑一下，“也是，遲家生意做得那麼大，小遲總肯定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我老公也是，酒會飯局多得不得了，到哪都要應酬，陪我吃頓飯都難。”
聽著她們說話，吳太太又接話問辛顏：“誒，顏顏，你和小遲總是怎麼認識的，又怎麼在一起的啊？聽說之前他完全撲在工作上，都沒有談過女朋友。這突然就談戀愛了，你不知道傷了多少女孩子的心哦。”
她們和遲家那圈層的人還接觸不上，這些八卦都是打聽來的。
當然了，以前遲遇身上是沒有八卦的，也沒人會亂打聽，現在因為他自己在朋友圈高調公佈了女朋友，所以也就自然有八卦了。
辛顏雖然待人真誠，但並不是隨隨便便能與人交心的人。
她不喜歡隨便向人袒露情緒，更不喜歡把自己的私事到處跟人說。
所以她只笑著簡單回答：“也沒甚麼特別的，他找我做設計，慢慢就認識了。接觸下來感覺還不錯吧，就順其自然在一起了。”
那這確實夠普通平淡的。
李太太又問：“那他帶你回去見過老遲總了嗎？聽說遲家住的是莊園別墅，可大了，還有私人直升機，你都見過嗎？”
見過倒是見過，但李太太問的這話，明顯是在問她有沒有見過家長。
她沒有以新的身份見過遲盛輝，也不想隨便跟人說遲家的事情，於是笑著回：“我們剛在一起不久，還沒有去見老遲總。”
聽到這話，李太太和吳太太笑著碰一下眼神。
她們和辛顏又多聊了幾句，不管問甚麼，辛顏全都笑著回應，聽著好像回答了，其實實際上又甚麼都沒說。
打一會球，李太太和吳太太覺著有些累了，又嫌外面熱，便先坐高爾夫球車走了。
換好衣服到咖啡廳坐下來，兩人先點了吃的喝的。
端起杯子喝口茶。
李太太問吳太太：“你看她像是在和遲家的太子爺談戀愛嗎？”
吳太太也端起杯子喝茶，“你覺得呢？”
李太太笑一下，“你就看她背的包包戴的首飾，像是有富豪男友的樣子嗎？包包一兩萬，首飾也不是甚麼品牌貨，鑲嵌的寶石又小又不是甚麼貴重寶石。要不是提前知道她是小遲總的女朋友，我都懶得和她說那麼多的話。現在看來啊，也沒甚麼值得人羨慕的，八成嫁不進遲家。”
說著她豎起自己的手，給吳太太展示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眉眼飛揚著笑意說：“我老公剛給我買的哥倫比亞祖母綠，四克拉，你看怎麼樣？”
吳太太也笑著，“老早就看到啦，這麼大一顆，應該很貴吧？”
“那肯定是。”李太太笑著翻過手面，自己又滿意地欣賞了一會。
正欣賞著，薛太太和辛顏幾個人過來了。
在沙發上坐下來，薛太太先開口問：“在聊甚麼呢，聊得這麼開心。”
李太太沒出聲，吳太太說：“聊她老公剛給她買的哥倫比亞祖母綠呢。”
“是嗎？”薛太太笑著也去看李太太的戒指，看完看向辛顏說：“顏顏是行家，顏顏你看看這顆祖母綠，怎麼樣啊？”
辛顏仔細看了看，應聲說：“嗯，綠色很濃郁，火彩也好。”
但並不是哥倫比亞的祖母綠，看色澤品質，大機率是尚比亞的祖母綠。
產地影響寶石品質的好壞，自然也影響寶石的價格。
哥倫比亞的祖母綠，寶石的綠裡面會有瑩瑩的光澤感，翠綠飽和明亮，像尚比亞的祖母綠只有濃郁的綠，而阿富汗祖母綠的顏色則會淡一些。
接觸得多了，能分辨出個七七八八，當然並不十分絕對，一切以證書為準。
不過對於李太太的這顆祖母綠，辛顏基本可以確定，它不是哥倫比亞的。
從價格上來說，哥倫比亞的祖母綠價格要比其他產地的價格高出很多，幾萬十幾萬一克拉是有的，進入拍賣行的極品，拍出幾十萬一克拉也是有的。
而像尚比亞的祖母綠，正常也就幾千到一萬多一克拉的價格。
這些話辛顏當然沒有說出來。
聽著別人奉承幾句李太太，這話題也就過去了。
六個人在一起吃下午茶，搭得上話的時候辛顏就跟著聊上幾句，搭不上話就聽她們說，當個局外人放鬆地聽聽八卦，時間過得也快。
屋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
夕陽收完最後一縷光線。
辛顏踩一腳剎車，把車停穩在院子外。
遲遇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回來了，所以院門是半掩著的。
辛顏下車進院子，找到遲遇，他正坐在她辦公室裡。
看到她回來，遲遇起身道：“吃飯吧。”
辛顏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些撒嬌的味道，“有點累。”
遲遇沒說話，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上她的胳膊，轉身把她拉到背上背起來。
辛顏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反應過來的同時笑出來，把臉埋進他脖子裡。
遲遇把辛顏背進餐廳，拉一下椅子讓她在餐桌邊坐下來。
然後又給她盛飯，拿著筷子在她對面坐下，問她：“要不要餵你？”
辛顏覺得如果她點頭的話，他八成真的會喂她。
於是她忙伸手從他手裡接過了筷子，精神飽滿笑著說：“這就不用了。”
說著不用，遲遇還是往她嘴裡夾了一片土豆。
晚飯很簡單，清粥小菜。
兩人聊著天吃完飯，收拾完廚房又在院子裡澆花。
忙完在鞦韆上坐下來，辛顏不再靠著靠枕，而是直接靠在遲遇懷裡。
遲遇自然地把她攬在懷裡，手機響起來接電話也仍是這個姿勢。
在遲遇接電話談工作的時候，辛顏摸起自己的手機，靠在他懷裡刷了刷朋友圈。
其他人都是一掃而過。
刷到李太太和吳太太發的動態，她點開照片多看了那麼一會。
照片是她們打球和吃下午茶時候拍的，六個人都有在照片中出現。
但是這些照片當中，其他人都是有正臉的，只有她沒有，她要麼只出現一點點側臉，要麼就是在角落裡，被擋得只看得到半張臉。
本來和她們就不太熟，辛顏倒也沒甚麼所謂。
看完最後一張照片，正準備劃回去，忽聽到遲遇問：“在看甚麼？”
他已經打完工作電話了，辛顏微微回頭看他一眼，“沒甚麼，下午出去玩的照片。”
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有在看她翻看。
伸手從辛顏手裡接過手機，他把這組剩下的照片又都翻了下。
全部看完，他把手機還給辛顏，又問：“朋友？”
辛顏把手機退回到主螢幕道：“算不上，今天剛認識的。”
遲遇：“明白了。”
辛顏又回頭看他，好奇問：“你明白甚麼了？”
遲遇沒回答，問她：“明天忙不忙？”
辛顏：“沒有約客戶，不忙。”
說著眉眼一彎，“你要約我嗎？”
遲遇嗯一聲，“約嗎？”
***
次日還是一樣，辛顏在家睡了半天懶覺，下午和遲遇出門約會。
坐上車伸手拉安全帶，辛顏問遲遇：“今天做甚麼啊？”
約會嘛，總得要有點約會的樣子。
但遲遇似乎沒有特別的安排，回答道：“逛街。”
辛顏微愣一下，轉頭看向他，“逛街？”
遲遇點頭，“逛街。”
出去逛逛街也行。
她衝遲遇點頭，“好。”
繫好安全帶出發。
遲遇開車直接到商場停車。
辛顏自己沒甚麼要買的東西，只當是陪遲遇來逛的。
她跟著遲遇進商場，第一個進的是大牌珠寶店。
進店時她小聲問遲遇：“你要買珠寶啊？”
遲遇轉頭看她，“嗯，買給你。”
買給她？
辛顏愣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遲遇又對迎接過來的店員說：“把你們店裡，D色、IF、五克拉以上的鑽石都拿出來。”
D色？IF？五克拉？？
辛顏反應過來，心跳猛地加速，伸手一把拽住遲遇的衣袖。
拽住遲遇的同時小聲道：“我不需要啊。”
就算是裸石，這種品質的鑽石那也是天價了。
在這種級別的品牌店裡面，成品首飾的價格自然更是貴得嚇死人。
遲遇甚麼都沒說。
他把辛顏的手指捲進手心裡握緊，拉著她往待客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