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顏的胳膊被他捏得微微有些疼。
她試圖往外抽沒抽出來。
好片刻,周宴盯著她開口說：“我說過，你是我的。”
“……”
辛顏眉頭蹙得更深了些。
她也迎著周宴的目光，語氣不激烈但也並不平,“雖然我在你身邊做了七年隨叫隨到的工具人，但我不是你買回去的工具,你再不鬆手我報警了。”
周宴抓著辛顏的胳膊沒鬆手,也還沒再開口,忽聽到咋呼的一聲：“啊！辛顏姐，騷瑞啊，我今天睡冒啦！”
聽到聲音,他和辛顏一起回過頭，只見是安妮風風火火跑進了院子。
安妮跑進來後打眼看到周宴,猛地停下步子來。
之前在星燦前後幹了不短的時間,她腦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脫口叫了聲：“周……周總……”
周宴自然認識安妮,但他沒理她,轉回頭來仍舊看著辛顏。
辛顏也把目光從安妮身上收回來，繼續和周宴對峙。
她不想和他多做糾纏，只又說：“你趕緊走吧，不要再逼我說出更重更難聽的話。”
當著別人的面繼續拉扯，只會更難堪。
周宴又盯著辛顏的眼睛看一會，然後慢慢鬆手放開她的胳膊。
胳膊上沒了鉗制,辛顏直接往後退兩步,看向還在懵神中的安妮說：“安妮,送客吧。”
安妮回過神來，忙踩著小碎步跑到會客廳門邊，看一眼周宴說：“周……”
沒把周總叫出口,頓一下換了稱呼，“周先生，您慢走。”
周宴仍是沒有理會安妮。
看著辛顏轉身往辦公室裡去，他邁開步子又想進屋。
安妮眼疾手快，雙手並用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很急語速很快道：“周先生，你還是趕緊走吧，我們有顏不歡迎你。當初辛顏姐喜歡你的時候你都幹甚麼了，你當著全公司人的面打她的臉，把楊雨桐捧到天上去，時不時讓她受氣。你那麼喜歡楊雨桐，現在幹嘛還來找辛顏姐？你以為辛顏姐是甚麼啊，你想晾著就晾著，想傷害就傷害，還想勾一勾手指就讓她原諒你啊？你死了這個心吧，辛顏姐早就不喜歡你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她的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帥，還比你有錢！”
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周宴聽得心裡發塞發梗，悔恨鬱結，因為這些事確實是從他區別對待楊雨桐開始的，如果他沒有對楊雨桐那樣，不會有後來的所有事。
但他在聽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甚麼特別明顯的反應。
但在安妮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猛地回過頭，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嚇人。
安妮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噎了話默默吞了一口氣，沒敢再出聲。
“放手。”周宴出聲說話，語氣和臉色一樣沉。
安妮幾乎沒有看過這樣子的周宴，平時他待人都是溫文爾雅的，儒雅紳士。
她確實有點怕他現在這個樣子，下意識屏住呼吸，連忙縮回手放開了他。
但她沒有走，低著頭站在周宴旁邊，微掀眼皮用餘光瞥他。
周宴站在原地也沒動。
他往辦公室裡瞥一眼，給自己留下了這點體面，轉身往外走。
安妮反應稍微有點遲鈍，在他走出兩步後才跟上去。
把他送到院門上，安妮停下來目送他。
等他上車走遠，她才鬆了口氣。
回到辦公室。
看到辛顏坐在電腦前，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
不知道辛顏現在是甚麼狀態，安妮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先開口說了句：“辛顏姐，他已經走了。”
“嗯。”辛顏點一下頭，看向安妮笑一下，“麻煩你了。”
感覺辛顏沒有受到特別大的影響，安妮猶豫著又問了句：“他是不是後悔了呀，發現喜歡的還是你，所以現在來找你，想要你原諒他，跟他回去啊？”
現在再說起周宴，辛顏沒甚麼情緒起伏了。
她看向電腦，淡聲道：“喜歡嗎？應該只是接受不了失去對我的控制吧，以前我是他手裡的木偶，他提線提習慣了，覺得我永遠都會在他的掌控之中，好不好都是他的人。突然發現我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心裡接受不了，也忍受不了罷了。就算是喜歡，也是對工具或者玩具的喜歡。”
安妮看著辛顏，眨著眼想了想她說的這個話。
她好像有點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索性也就沒再多想了。
反正不管周宴是喜歡辛顏，還是不能忍受辛顏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和辛顏之間都沒有任何可能了。
安妮開啟自己的電腦。
不再多想這事，收攏心思和辛顏一起投入到工作當中去。
院子裡花影搖動，時間在花香中靜靜流淌。
***
周宴離開有顏後沒有立即回城裡。
他在中途停了車，坐在一望無垠的湖水邊，吹了整整一下午的湖風。
腦子裡面沒有別的，全是辛顏和安妮對他說的話。
除了難聽的話，還有辛顏眼底的那一抹厭斥，雖不濃烈卻異常清晰分明。
他沒辦法接受。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辛顏對他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
他一直在等她回來，他一直認為她是會乖乖回來的。
太陽落到天水交接處，霞光染紅整個世界。
在太陽最後一絲紅邊也落入水底的時候，周宴起身回到車上，開車繼續回城裡，然後在昏沉的夜色中給任子銘打電話，叫他出來喝酒。
任子銘聽出他心情不好，於是多叫了一些人，男男女女一群。
叫了人到酒吧開了大卡座，坐下來便是喝酒玩樂。
別人都嗨得要命，周宴卻始終融不進氣氛。
有兩個女生坐過來試圖逗他開心，也都沒能調起他的情緒。
他不止沒有開心起來，不知怎麼還喝得毛躁了，忽扔了一杯酒起身走了。
叫人出來喝酒開心的是他，喝不下去了掃興的也是他。
不過別人也沒有多在意，在他走後沒一會就又重新嗨起來了。
只有任子銘追著他出了酒吧。
他攔到周宴面前，看著他問：“怎麼了？不是你要出來喝酒的嗎？”
周宴抬手壓過眼鏡，按一下眉心，“太吵了。”
看他這樣，倒是能體諒他的心情的。
任子銘輕輕屏一口氣，面色微沉，看著他又問：“你今天又去找辛顏了？”
“嗯。”周宴看向任子銘，忽自嘲地笑出來，“這次說上話了，被罵了一頓。”
任子銘看他這樣，剛才玩樂時的好心情完全沒了。
他看著周宴還是問那句：“你到底怎麼想的？”
周宴喝的酒不算少，狀態比起平時有點飄。
他又笑兩下，然後開口說：“以前我確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她每天都在我面前，每天都是那樣，我和她談的最多的就是工作，每一天都很平淡、寡味、無趣，總是缺點甚麼，缺點怦然缺點心動，我甚至沒辦法把她當成女人看……”
周宴說著打住了話。
任子銘等一會，接話問：“現在呢？”
周宴看著任子銘，眼眶開始微微發紅，“現在我發現，我接受不了她真的離開我，我會疼，尤其想到她和遲遇在一起時候的樣子，我這裡，”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像刀子插進去一樣疼。”
說得眼眶越發紅，他又重複那句：“辛顏是我的！”
他發洩般地看著任子銘說：“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她是我看著一步步成長成為今天這副優秀的模樣的，七年，我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一點點成熟……”
“我一直在這裡等她回來，她怎麼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她怎麼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心。”
“怎麼可以。”
他痛苦他不甘，不願意接受又有甚麼用，事情已經這樣了，一切都晚了。
他靠失去的痛感來分辨自己對辛顏的心意，那在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必然是先失去。如果不是失去，他根本無法知道辛顏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明白了，失去的東西會回來嗎？
任子銘沒再多說，只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喝了酒自然也沒法開車送，而是拿手機叫了輛車。
把周宴送去他平時自己住的地方，沒有其他的人打擾，讓他早點休息。
而周宴並沒有太重的醉感。
他沒讓任子銘走，把他留下來又開了瓶酒。
於是任子銘便留下來了，陪著他在客廳裡繼續喝酒澆愁。
任子銘酒量不是特別好，再喝半個小時都沒到，便直接躺下了。
於是周宴自己又對著空氣喝了一會，直喝得整個人醉得彷彿靈魂出竅一般。
喝醉了酒，兩隻眼睛是血紅色的。
他握著酒瓶的瓶頸撐著身子，滿腦子都是辛顏，心裡更是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對她說。飄忽的目光在茶几上掃一圈，然後他強壓著頭暈伸手摸過茶几上放著一部老款手機。
他還記得手機裡又換了新的卡。
他解鎖手機進入打電話頁面，手指點一下通話記錄裡的第一個號碼，閉眼垂頭聽著連線後的“嘟嘟”聲，等著電話被接通。
客廳裡沒有別的聲響。
除了任子銘睡著的呼吸聲，剩下便一聲接一聲――嘟……
***
遲遇今晚有事，佔用了辛顏的辦公室，回去得比較晚。
中途倒是回隔壁梳洗了一番，然後又回來到辦公室坐著忙了一會。
辛顏在他回來繼續忙的時候拿衣服去洗澡。
遲遇忙完了手裡的工作，看辛顏還沒回來，便坐在椅子上放鬆了一會。
放鬆兩分鐘剛要起身，忽聽到辛顏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辛顏的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他便伸手拿了過去。
看到陌生號碼，他只當是新客戶。
他幫辛顏看過店，接個電話還是沒問題的，於是直接點了接通，又懶得拿手機地點了揚聲器，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
然後放下手機還沒說出一聲“喂”，便先聽到喇叭裡傳出來一個男聲，帶著滿滿的醉意和傷痛之感叫辛顏的名字：“顏顏。”
遲遇眼皮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沒有得到回應，手機裡的聲音忽又有了滿滿的痛苦哀求之意，繼續說：“顏顏，我現在知道了，我愛的人從來都是你，我一直都在等你，你回來好不好？我不喜歡楊雨桐，我誰都不喜歡，我喜歡的人只有你。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那樣對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遲遇看著手機聽完這些話，掀起目光，忽看到辛顏站在辦公室門口。
他剛想出聲解釋自己為甚麼會接她的電話，話還沒出口，只見辛顏披著蓬鬆微溼的長髮微微歪一下頭，聲音軟軟甜甜說了句：“老公，我想去睡覺，抱我~”
連尾音都是勾著人的。
遲遇看著她，下意識挑了一下眉梢。
知道辛顏在演戲，他沒有起身，出聲說了句：“過來。”
辛顏瞥一眼辦公桌上的手機，進屋繞過辦公桌，走到遲遇面前。
遲遇沒讓她站著，直接伸出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裡，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突然這麼親暱，辛顏不自覺耳根一熱。
他們之間還沒有這樣過，頂多也就抱一抱，親吻都是淺嘗輒止的。
遲遇微仰頭看著她，故意問她：“在你這睡還是去我那睡？”
辛顏忍不住臉紅心跳，但還是穩著氣息嬌聲道：“去你那睡吧，你那裡床大。”
她這話剛一說完，辦公桌上的手機斷了通話。
辛顏鬆了口氣，忙要從遲遇身上起來，但還沒站起來，又被遲遇攬著腰按了回去。
把辛顏抱在自己懷裡，他微仰著頭，看著辛顏問：“喜歡你的人還挺多的？”
辛顏微抿一下嘴唇，小聲道：“長得太漂亮了，沒辦法嘛。”
遲遇忍著嘴角的笑，看著她又說：“我好像有點吃醋了，怎麼辦？”
吃醋了那就哄一鬨唄。
辛顏動作比較生硬，直接把臉懟到他面前，啪一下把嘴唇壓在他嘴唇上。
壓完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睜開眼睛便要抬起頭。
但遲遇沒讓她的嘴唇離開。
他抬手握上她的後頸，壓著她往下，微微張嘴含住她的嘴唇。
辛顏神經發緊，看著遲遇近在眼前的眼睫只覺得有些眩暈，忙又閉上了眼睛。
呼吸在親吻中慢慢變熱。
遲遇親了她一會放開她，近距離地對她對視，眼底滿是森森水汽。
他手指在她耳畔摩挲，看著她低聲問：“要不要再叫一遍？”
“嗯？”辛顏被他親得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眼底也是溼漉漉的，想了一會想起來甚麼，確認地出聲問：“老公？”
而於遲遇聽來，疑問和陳述也沒甚麼區別了。
他看著辛顏深深吸氣，然後忽抱著辛顏起身，讓她坐在辦公桌上。
他手掌握上她的腰，沒讓她有反應的時間，直接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這一次他沒有輕輕吻過便停。
他握著辛顏的臉吻得重，啞聲哄她：“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