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遲遇的話,心裡突然好像有了穩固可靠的支點。
辛顏穩一下情緒，但聲音仍不受控制地隨著呼吸微微發顫：“你在鄉下嗎？”
遲遇嗯一聲，“我在。”
這兩個字讓心裡有了更多的踏實感。
辛顏抓著手機捏緊甩棍走到窗邊。
屏著呼吸壓住心跳撩開窗簾,透過窗玻璃往外看出去,藉著月光剛好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從北屋裡跑出來,急急忙忙跑到牆邊，踩上凳子一躍翻過了牆頭。
報警器還在發出尖銳又刺耳的響聲。
辛顏對著手機說：“他翻牆跑了。”
遲遇沒有回話。
辛顏放下手機看一眼，電話並沒有掛。
然後她把手機再放到耳邊，隱隱約約聽到有摩擦打鬥的聲音。
意識到甚麼，辛顏忙抓著手機握著甩棍出門。
開啟院子大門剛跨過門檻出去,只見鄰里都被吵起來了。
村子裡不少人聚過來，嘴裡都在問：“怎麼了？這大夜裡的發生甚麼事了？”
辛顏沒管他們，跑到巷口往巷子裡看，只見遲遇把一個戴黑色頭套的男人按在牆上。
其他人也都跟過來看,有力氣的男人連忙進巷子裡幫忙。
按住了那個人，有人嘴裡問：“是不是來偷東西的？”
遲遇微微喘著氣道：“警察很快就到。”
鎮上的派出所離這裡不遠，開車立即過來的話，十分鐘都要不了。
小偷被其他幾個人按著扯出了巷子。
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有人伸手摘了他臉上只露一對眼睛的黑色頭套。
頭套被摘，村裡的人用手電筒的光往他臉上照，都在問：“這是誰呀？”
辛顏沒管小偷,而是先迎到遲遇面前，擰著眉頭問他：“你沒事吧？”
遲遇衝她搖搖頭，“沒事。”
人多鬧嚷,七嘴八舌都在議論這個小偷。
而這小偷一直低著頭，幾次企圖掙脫控制逃跑都沒掙脫掉。
“老實點！”按著他的脾氣也急，對著他的腿窩狠狠就是一腳。
人已經被控制住了,遲遇看起來也沒事，辛顏忙回到屋裡關了報警器。
刺耳的聲音消失在深夜裡，外面的鬧嚷人聲聽起來就更清晰了。
等她再從院子裡出來，警車剛好在路邊停下。
警車上下來三個穿制服的警察，過來接手按住小偷，其中一個警察在小偷身上搜了搜，搜出一條在月光下也閃著光芒的粉色項鍊。
這是辛顏做的那條尖晶石櫻花項鍊，是工作室現有的唯一一件成品。
這條項鍊一直鎖在展示櫃裡，其他的寶石都放在保險箱裡。
警察拿著項鍊問：“是誰家被竊？這是不是被竊物品？”
辛顏忙擠過人群站到警察面前說：“是我，被盜的是我的工作室，這是我工作室裡的項鍊。”
警察看著辛顏道：“這件是贓物，我們要一起帶回去，需要鑑定其價值，用於量刑。你放心，我們全程有執法記錄儀記錄，等到結案會退還給你。”
辛顏沒甚麼意見，點頭道：“好的。”
說完情況，警察帶著小偷和贓物一起上車，看熱鬧的人慢慢也就散了。
當然他們還在議論，鬧鬧嚷嚷中聽到連續的那麼幾句――
“是我們村的嘛？”
“好像不是吧，不認識。”
“我好像見過幾回，最近常來村裡晃悠。”
“是不是看這裡開了個珠寶店，眼紅盯上了，踩點呢？”
“他肯定是看這幾天顏顏的物件都沒有回來住，瞅準了機會下手的。”
“還好今晚小遲迴來了，不然這東西八成就被偷走了，那條項鍊值不少錢呢吧？”
“珠寶都貴，那肯定值很多錢呀。”
“這要是偷成功偷上癮了，說不定以後天天來偷。”
“還好是被抓住了，以後誰還敢？”
“入室盜竊是重罪吧？”
“肯定是要坐牢的。”
……
隨著人都散了回家繼續睡覺。
鬧嚷聲也慢慢歇了。
辛顏和遲遇轉身回去屋裡。
看到北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展示櫃的玻璃罩也被砸了，玻璃碎了滿地，辛顏後背還是忍不住冒冷氣。
遲遇看出她還在後怕，抬手握一下她的肩膀，“沒事了。”
辛顏轉過頭看向他，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溼了下。
剛被報警器吵醒的時候她確實特別特別害怕。
怕工作室被偷被毀，也怕自己受到傷害，甚至想到了很多更壞的可能。
這個世界，如果壞起來，甚麼事都有可能會發生。
她抿住嘴唇強忍住心裡的情緒，把眼眶裡的淚意逼回去，努力放鬆著聲音說：“我沒事的，我去給你倒杯水。”
但轉身還沒走出屋子的門，她忽掃到遲遇睡衣的胳膊上破了個洞。
她停住步子，抬起頭看向遲遇問：“你受傷了？”
遲遇往自己的胳膊上看一眼，不在意道：“擦了一下，沒事。”
辛顏沒說話，直接伸手抓起他的胳膊，把他睡衣的袖子推上去，只見他的胳膊上被擦破了乒乓球大小的一塊皮，正往外冒著血珠子。
於是她沒去倒水，而是去找來了消毒藥水和棉籤。
讓遲遇坐在沙發上，辛顏捏著棉籤沾藥水給他消毒清理傷口。
她繃緊了嘴唇不說話，遲遇低著眉看著她也沒說話。
她自己給自己罩的那層殼，不是他說兩句話，她就能丟棄不要的。
她大概是習慣了甚麼都自己扛，所有的情緒都自己消化，不願意對任何人表露。
清理完了胳膊上的傷口，辛顏又問：“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遲遇看著她低聲回答：“沒有了。”
辛顏好像不相信，把他另一個胳膊拉過去推起袖子看了看，又把他衣角掀起來看了看。
在掀第二個衣角的時候，被遲遇握住了手腕。
遲遇看著她說：“你想把我看光啊？”
辛顏看著他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遲遇知道她是在擔心他，握著她的手腕又說：“真的沒有了。”
辛顏看著遲遇，神情裡露出了放心，片刻輕聲說：“謝謝你……在這裡……”
她的聲音裡有很低微的喑啞。
遲遇想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揉一揉，想把她擁到懷裡抱一抱，但都忍住了。
他鬆開她的手腕摸一下她的頭，“以後都會在這裡的。”
辛顏又忍不住鼻酸，眼眶瞬間溼透。
但她還是低下頭給忍了下去，片刻起身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去到廚房她把眼角剩下的溼意全部擦乾，拿杯子倒上一大杯水。
在廚房安靜地站了幾分鐘，端著杯子回到北屋裡時，她已經把情緒完全調整好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她辛顏過不去的坎。
遲遇跟著她的情緒走。
喝口水放下杯子，看向她問：“還睡得著嗎？”
“睡不著了。”辛顏搖搖頭，又叫他：“你快回去睡吧。”
遲遇也搖搖頭，“我也睡不著了。”
睡不著了幹甚麼呢？
辛顏去辦公室開啟電腦琢磨著剪影片，遲遇則在旁邊閒坐著看她剪。
他不說話，目光就落在電腦螢幕上，或者辛顏的側臉上。
辛顏剪的自然是裴屹之定製的那枚耳釘。
在設計和製作的過程中，她錄了很多的影片，素材有介紹寶石的，有展示設計圖紙介紹設計思路的，還有一些執模和鑲嵌的近景，以及最後的成品展示。
辛顏在這些影片中挑出錄製效果比較好的，按照想好的邏輯順利排序剪輯，倒是不需要甚麼花裡胡哨的轉場，也不用甚麼特效，把事情記錄下來就行。
雖說受了一場驚嚇之後暫時睡不著了，但畢竟睡得不多，等那股驚氣徹底過去，精神上慢慢放鬆下來後，生理上的睏意也就再次侵襲了上來。
辛顏遮著嘴打哈欠，堅持把影片給剪完。
剪完以後發到手機裡，開啟影片軟體，上傳發布。
在辛顏剪完影片匯出的時候，遲遇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回來，辛顏已經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她的手機還沒有息屏，正播放著她剛釋出出去的影片。
遲遇伸手拿起她的手機，看了看她的影片賬號，把手機放回原位。
他在旁邊坐下來，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
先在手機裡下載影片軟體，開啟後註冊賬號，找到有顏工作室賬號點一下關注，成為有顏的第一個粉絲，並在這個賬號裡留下第一個贊。
點完贊他又熟悉一會影片軟體。
看到“幫ta上熱門”，點開按鈕，選了投放三十天，點選支付。
弄完這些他放下手機，目光很自然地落到辛顏的臉上。
她睡著了還是和之前一樣，眉心皺起。
不知道她夢裡到底有多少不開心的事情。
更不知道，她經歷過的像今夜這樣不開心的事又有多少，是不是都沒有人陪著她。
他伸手過去。
再一次輕輕撫平她的眉心。
***
辛顏睡著後做了個夢。
夢裡她半身陷於泥沼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夢裡出現一個神仙，往她眉心裡渡了一分神力。
她藉著神力騰空而起，飛在綿綿白雲之間。
看著地面上的蒼山湖海，正歡喜開心的時候，腳下忽然又踩空，直墜而下。
辛顏被嚇得猛地驚醒坐起身子。
窗戶裡的日光明亮，刺得她立馬又閉上了眼睛。
意識到自己是做夢了，她軟了骨頭，又重新趴回桌子上。
趴下不過一會，腦子裡就浮現出夜裡發生的事情。
睫毛輕輕顫幾下，辛顏睜開眼睛，適應一下太陽的光線，轉頭看看，只見自己身上披著一條軟薄的毯子。
她把毯子扯下來掛在椅背上，起身出門。
到院子裡不見有人，再走到廚房門外，只見遲遇正在廚房裡做飯。
在這充滿煙火氣的昏暗場景裡，他身上好像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