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穿行,停在小別墅的院門外。
車身停穩，辛顏伸手解開安全帶，轉頭對遲遇說：“謝謝啊。”
遲遇沒接這話茬,只問：“明天早上來接你？”
“你不用管我。”辛顏沒打算過多麻煩他，只當他是在客氣,“我自己坐公交車過去就行了。”
說著話伸手開啟車門。
剛要起身下車，忽又被遲遇伸手一把握住了胳膊。
辛顏回過頭看他：“怎麼了？”
遲遇鬆開她的胳膊,“你的手機號和微信,是不是都換了？”
既然重新認識了，那聯絡方式也應該重新加一下吧。
辛顏明白他的意思，看著他道：“都沒有換，微信只是退了沒有登，電話卡也還在的。我回去把電話卡換回來，把微信登上就可以了。”
她並沒有打算徹底不用以前的電話和微信，畢竟她工作這些年積攢的客戶資源全部都在上面。她在珠寶這行重新開始，這些客戶資源都是有用的。
遲遇也明白了,衝她點頭，“那明天見。”
辛顏下了車回過身衝他揮一下手,“再見，路上小心。”
關上車門。
看著車子消失在視線中。
辛顏轉過身去開院子的大門。
進屋後發現陶冉還沒回來，她便洗了澡先回臥室坐下來。
檯燈在桌面上灑開潔白的光點。
辛顏在抽屜裡找出自己之前的舊卡還有卡針。
坐在桌子前給手機換了卡,按住電源鍵等待開機。
手機開機以後,不斷收到簡訊資訊。
但基本都是廣告這些騷擾簡訊。
她沒管這些資訊,點開微信輸入手機號,透過簡訊驗證登微信。
微信裡倒是沒收到那麼多廣告資訊，給她發資訊的全都是她認識的人。
當然，於她而言大多資訊都是無關緊要的。
給他發資訊條數最多的是任子銘,在她剛離開青港的那段時間發的尤其多。
他給她發的最後一條資訊是在兩個月前。
如今心裡已經全無波瀾。
辛顏慢慢往下翻，又看到她的養母吳夢芝給她發的一條資訊。
【顏顏，今年回不回來過年？】
辛顏知道，她只是問問而已。
資訊划過去，再往下，看到遲遇的頭像。
手指點一下頭像欄，進入會話頁面，他只發了兩個字：【人呢？】
但辛顏好像在這兩個字裡看到了另外七個字――佔完便宜就跑了？
看著手機不自覺笑一下，辛顏劃一下螢幕退出去。
然後一條條點開其他資訊，慢慢回過去。
工作都沒了，自然沒甚麼重要的資訊。
每條資訊她都回的簡單。
到任子銘的時候，她猶豫一會，還是回了句：【很好，勿念】
***
晚上忙完，任子銘和周宴難得湊到一塊，便一起出來吃了個宵夜。
任子銘放下筷子，問周宴：“你昨晚見到乾盛那太子爺了？”
周宴點點頭，“見到了。”
任子銘很是好奇，“人怎麼樣啊？”
周宴聲音淺，看向任子銘，“四個字，目中無人。”
任子銘倒是不覺得意外，“我要是有他那樣的家庭，那麼多資產，我也橫著走。”
想起遲遇昨晚冷淡又傲慢的樣子，周宴不是很想聊他。
和任子銘隨便說幾句，便把話題給扯開了。
任子銘拿起筷子吃剛送上來的扇貝。
剛吃完一個，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兩下。
他神情隨意地隨手拿起手機，解鎖看到資訊以後，猛一下怔住了。
周宴坐在對面看他木著眼神發怔，出聲問：“怎麼了？”
任子銘回過神來，看向周宴又怔一會，“辛顏給我回資訊了。”
聽到這話，周宴面色也是驀地一緊。
他沒再說話，立馬伸手拿過任子銘的手機。
看到辛顏的頭像和她發的資訊，他臉色瞬間更是繃得緊。
然後他按住錄音鍵，對著手機問了句：“你在哪裡？”
語音發出去他就盯著手機，等辛顏的回覆。
但凝神等了四五分鐘，手機上半點動靜也沒有。
於是他又點開語音通話，直接打了語音過去。
但語音一直響到結束，對面沒有人接。
再打，仍然是同樣的結果。
沒給周宴打第三個，任子銘忙從他手裡拿回手機。
按了手機鎖屏，他看著周宴道：“算了吧，她應該是不想接的。”
周宴沒甚麼吃東西的心情了，直接凝著神色靠到椅背上。
他以前一直很有把握，從沒有料想過辛顏有一天會真的脫離他的掌控。
他到現在仍然還是覺得，辛顏是他的。
他一手培養了她，他幾乎是她的全部她的一切，她怎麼可能會真的離開他？
她離開他的話，她還有甚麼？
所以大概，應該還是在跟他鬧情緒吧。
任子銘的心情也略微受到了影響。
他看周宴片刻，儘量平和著語氣問他：“其實我還是沒搞懂，你到底喜歡誰啊？”
說他喜歡辛顏吧，可他之前對楊雨桐態度曖昧寵溺。
說他喜歡楊雨桐吧，可在辛顏走後，他慢慢又表現出了對楊雨桐的不耐煩。
尤其是最近，他幾乎是不樂意看到楊雨桐。
因為他之前對楊雨桐無底線縱容，楊雨桐仗著他在公司裡橫行，導致所有人都不喜歡她。現在周宴對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在公司裡的處境變得很艱難。
沒有人喜歡她，沒有人願意搭理她，壞一些的還要整她。
周宴僵著神色低眉。
好半天開口說：“說不清楚。”
辛顏是他帶著成長起來的，是他一手把她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是他事業上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最得意的成果。
並肩奮鬥這麼多年，她在他眼裡早就沒有了一個女人該有的性格特徵，比如說率真可愛、依依可人，他已經沒有辦法把她當成女人來看待和喜歡。
她對他更有用的是才華是能力，是面面俱到解決所有事。
他第一眼看到楊雨桐，就感覺好像看到了當初的辛顏。
他喜歡看她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忍不住想要縱容她寵溺她。
但在辛顏離開星燦徹底消失一段時間後，他又開始慢慢不耐煩楊雨桐的率真。
辛顏不在了。
他發現她根本就不是辛顏。
除了那張有幾分像的臉，她和辛顏沒有半點相像之處。
周宴自己說說不清楚，任子銘更是搞不明白。
他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吃東西，嘴裡說：“那等你想清楚了再說吧。”
***
辛顏只想給任子銘簡單報個平安，所以任子銘回過來的語音她沒有點開聽，打過來的語音電話她也都沒有接。
她處理完資訊，陶冉還沒有下班回來，她便先上床睡覺去了。
晚上沒有看到陶冉，次日起來卻看到了。
洗漱完兩人一起出門，辛顏說陶冉：“你突然變得這麼忙，還真不習慣。”
現在她倆倒過來了，辛顏變成了沒人管的清閒人，而陶冉變成了個大忙人。
陶冉出聲哀嚎，“我自己也很不習慣啊……”
然後尾音還沒嚎完，她忽看到院門外停著一輛陌生的車。
她用胳膊蹭一下辛顏，讓她看，“嗯？誰把車停我家門口了？”
昨天遲遇就是開的這輛車。
辛顏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沒想到他真會來接她，還來的這麼早，他以為他是在客氣。
她走到院門上開啟門，往外看一眼，看到遲遇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沒關。
陶冉跟在辛顏旁邊看到遲遇，瞬間便愣了神。
她隱隱覺得車裡的男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回回神，她問辛顏：“來……接你的？”
辛顏也是有些愣怔，半晌回了陶冉一句：“應該是吧……”
甚麼叫應該是吧，陶冉果斷又直接地把辛顏往外一推，“那快去吧。”
這個男人看起來很不錯，配得上她家的仙女。
“……”
沒再說甚麼，辛顏回頭跟陶冉揮兩下手，去到車邊開啟車門上車。
遲遇衝陶冉禮貌客氣地笑一下，便開車走人了。
辛顏心裡不是很踏實，看著車子出了別墅區的大門，她轉過頭看向遲遇說：“你不用這麼麻煩過來接我的，我自己可以過去。”
遲遇道：“我今天在那邊有事，順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看著遲遇的側臉，辛顏忍不住想――他不是真的又要坑她吧？
雖說她和他昨晚握手言和了，但也沒處到這樣的關係啊。
上一次是誤會她是拜金女，想揭穿她的真面目，這一次又會是為了甚麼？
說實話她腦洞不大，還真是有點想不到。
就像上次他往她身上砸錢的原因，她怎麼都沒有想到。
就在辛顏胡思亂想瞎琢磨的時候，遲遇忽轉頭看了她一眼。
和辛顏對視一下轉回頭，他出聲問：“幹嘛這樣看我？”
現在不是甲乙方的不對等關係。
辛顏收回目光，屏屏氣息道：“你不正常。”
遲遇接著問：“我哪裡不正常？”
辛顏稍微往前想了想，他不止今天的行為不正常，不止幫她刷了牆還要請她吃飯的行為不正常，其實昨天所有的其他行為也全部都不正常。
他們之間之前發生了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事，除了尷尬就是尷尬。
為了避免尷尬，直接不再見面，或者見了面也當不認識才是最符合常理的。
他在千燈村看到她，完全可以裝作沒有看到。
而且他這種傲慢不待見人的性格，才不會因為禮貌而去和人打招呼。
但他不但去和她打了招呼，還主動和她握手言和了。
昨晚江岸上的氣氛太好，一切好像都順理成章。
但現在她再從頭到尾想起來，又覺得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她思考完了說：“你哪裡都不正常。”
遲遇反問她：“和你做朋友就是不正常？”
辛顏轉頭看向他問：“那你為甚麼要和我做朋友？”
遲遇道：“解壓。”
辛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