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大概……
他真的當成體驗生活來放鬆了？
如果單純只當成玩的話,那確實可能挺解壓的。
她這佔著便宜呢。
半天的活都讓他幹了。
怎麼好意思再讓他請吃飯。
於是辛顏想了想說：“要不我請你吧？”
就算不論今天，之前喝醉那一晚也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當時沒有騰出心情，現在又遇到了,就算再尷尬,也該表示一下。
都說過請客的理由了。
遲遇做戲做全套，看著辛顏問：“為甚麼你請我？”
辛顏則尬笑起來說：“就之前……我在萬嘉大廈樓頂喝醉那一晚,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到現在也沒好好謝謝你,所以……”
遲遇看她笑得尷尬,自己眼底也曳著淺笑。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他只好點點頭道：“也行，那今天你請我，我的放到下次再請。”
辛顏笑笑，“真的不用了。”
遲遇很正經地疑惑，“為甚麼不用？”
辛顏笑：我怕你給我下毒……
事有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尤其以前遲遇給她挖過坑,就是從約會請她吃飯開始的，所以遲遇一有這些不太符合常理的行為,她下意識就覺得，他可能又要坑她,而且原因是她想不到的。
當然了,她嘴上沒說這種下毒的玩笑話。
她笑著道：“你解了半天壓，我省了半天力，不用再請吃飯了。”
好像看穿了辛顏那點小心思一般,遲遇眼底的笑意不自覺更重了一些。
他沒跟她再往下爭，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說：“那走吧，你請我。”
***
太陽壓在天際線上又落下去一截。
辛顏把油漆和刷子都收拾起來,和遲遇洗了手出門鎖院門。
在辛顏從包裡拿出鑰匙準備去開車的時候，遲遇叫她：“坐我的車吧。”
辛顏看向他回話，“我明天還得過來的。”
車扔在這裡好像不是很方便。
遲遇道：“明天我要過來開會，再把你帶回來。”
辛顏看著他思考片刻，“那好吧。”
省點油錢也好。
也不一定非要他帶，她可以自己坐公交車過來。
辛顏把鑰匙放回包裡，去到遲遇的車邊上車。
關好車門拉下安全帶扣好，她轉頭看向遲遇問：“你想吃甚麼？”
遲遇沒甚麼想法，“隨便吃點就行了。”
辛顏有點不相信他嘴裡說出來的這種話是真的，她用試探的眼神看著他，故意問：“麻辣燙？”
她以為他會很嫌棄，畢竟他習慣吃的都是些高階餐廳，結果他說：“可以。”
辛顏看著他微愣，然後笑出來，“我開玩笑的。”
***
雖然遲遇看起來說的並不是客氣話，但辛顏也沒有請他去吃麻辣燙。
當然她也沒有請他去吃甚麼高階餐廳高階食材，就是去了個普通的餐廳。
餐廳裡每個座位間有隔斷阻擋。
形成一個個半開放小包間，用餐環境不錯。
辛顏和遲遇坐下來掃碼點了餐。
等待上菜的時候，誰也沒有先說話。
兩人端起杯子喝水，莫名就形成了大眼瞪小眼的狀態，氣氛有點幹。
說起來，這是他們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這麼正常地坐在一起吃飯。
之前所有的相處，那都是一個誤會接一個誤會，一個尷尬套一個尷尬。
不管遇到甚麼情況，遲遇向來都是從容淡定不慌不忙的。
其實大部分情況下尷尬都是辛顏一個人的。
辛顏清清嗓子，放下水杯找話題說：“你們打算在千燈村投資甚麼專案啊？”
遲遇也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她回答：“高階旅遊度假村。”
辛顏順著話繼續問：“有多高階？”
遲遇：“主打生態旅遊、養生度假，在不破壞村莊環境的前提下，保留所有的農宅農田果園，進行整體化開發，再建設一些配套功能，比如高爾夫球場、跑馬場、商務會所、酒店，還有溫泉、SPA這些養生專案……”
辛顏一邊聽一邊點頭。
遲遇說完問她：“你覺得怎麼樣？”
辛顏看著他，“我覺得？”
稍微想那麼一下，“我覺得聽起來還挺好的。”
如果真能把那裡搞成高階度假村，以後有錢人都過去度假，那她工作室的生意，應該能好上很多。
遲遇看著他問：“你覺得哪裡好？”
辛顏笑笑道：“可以促進當地的經濟發展，增加老百姓的收入。”
遲遇聽完笑了道：“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開啟了話題，這樣幾句話說下來，兩人間的氣氛輕鬆融洽了不少。
服務員送菜上來，辛顏和遲遇一邊吃飯一邊又聊點別的。
話雖然是說了不少，但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
兩人都沒有提起三個月前的事情，更沒聊辛顏這三個月去了哪，又做了些甚麼。
辛顏自己不說，當然是覺得和遲遇沒到說這種事的關係。
而且她本來就不是愛訴苦的人，更不喜歡向人展示她脆弱無助又不堪的一面。
那天喝醉了被他看到，實在是屬於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連在陶冉面前，都不會展示出自己的這一面。
再有，這事所引起的所有不良情緒，也已經被她自己消化完了。
她只當生活中從來沒有過周宴，再不想和人提起他。
遲遇不問，自然也是把握距離與分寸，不貿然揭人傷疤。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推斷――辛顏消失三個月並住到鄉下去，應該是為了療傷。
至於現在“傷口”有沒有療愈，他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這“傷口”應該是扎得很深。
不然她那天不會喝成那樣，更不會哭成那樣，趴在他懷裡說沒有人愛她，沒有人在乎她。
***
兩個人說著輕鬆的話題吃完飯，遲遇沒有立即送辛顏回去。
時間還早，他和辛顏又去江邊散了會步，吹了會晚風。
城市的夜晚被燈光點亮，燈火璀璨。
江邊往來人多，辛顏和遲遇並肩走在其中，和其他散步的人無異。
春日風軟，江風吹佛在身上格外舒服。
吃飽了飯在這江邊散散步消消食，也算是十分愜意了。
風吹得人心裡也軟軟的。
辛顏轉頭看一眼遲遇，決定利用這機會了結一下和他之間那層層疊疊的“恩怨”。
於是她清一下嗓子，開口道：“那個……”
半天沒說出話來。
遲遇只好看著她問：“哪個？”
辛顏又清清嗓子，“就是之前，我從遲董事長那裡知道你誤會了我和他之間的關係，但我沒有和你解釋，而是騙了你半天佔了你半天便宜，不好意思啊。”
說到這個事，遲遇當時得知真相的時候，確實差點背過去。
但現在辛顏主動提了起來，而且還是這種態度，他倒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清清嗓子道：“該說不好意思的人是我，這事全都怪我，是我先誤會的你。”
說著他看向辛顏，“我當時誤會你和老頭子的關係，覺得你找老遲是為了錢，誤會你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做了那些奇怪的事情，是不是給你留下了很差的印象？”
辛顏看向他笑一下，“也還好吧。”
她慢聲解釋：“比起騙錢騙人騙感情的那些，你這挑明瞭不談感情，拼命往人身上砸錢的能壞到哪裡去？我倒是覺得你人傻錢多，自損一萬傷敵負一萬。”
遲遇：“……”
辛顏看一眼遲遇的臉色，忍忍笑繼續說：“你就想嘛，我當時就算沒禁受住誘惑答應了，我虧甚麼？我不止甚麼都不會虧，我還能收穫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我一沒被騙錢，一沒被騙感情，三沒被騙人，輕輕鬆鬆擁有幾億巨產，我不是血賺？”
說著嘖一下，“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後悔呢。”
遲遇：“……”
片刻，“要不我給你一顆後悔藥？”
辛顏笑著道：“那倒不用，這些錢拿著我也不敢花。”
這些說的都是玩笑話。
說完辛顏收起笑意，換了語氣，又認真跟遲遇說：“還有那天晚上在萬嘉大廈樓頂喝醉了，你把我帶回家，讓我折騰了一晚上，很不好意思，也謝謝你。”
聽完這話，遲遇忽停下步子。
辛顏也隨著他停下來，疑惑地轉身，與他面對面站著。
江風吹佛在兩個人的臉畔，遲遇額前碎髮亂振。
他低眉看一會辛顏，看著她開口道：“那以前的事都一筆勾銷，我們重新認識一下？”
辛顏微仰頭迎著他的目光。
在他的目光中開口應：“好啊。”
江風如紗。
遲遇衝辛顏伸出手，“你好，遲遇。”
辛顏握上他的手，“你好，辛顏。”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也正是此刻，江對岸突然一排煙火升空，在空中爆開碩大的花朵。
辛顏轉頭去看，片刻回過頭來，“這不會是你安排的吧？”
遲遇笑著搖頭，“不是。”
辛顏也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沒有道理。
他們之間的誤會早就解除了，他當然不會再為她鋪張放甚麼煙花。
她轉身走去江邊，伸手扶在欄杆上，仰起頭看煙火。
遲遇跟到她旁邊，看看半空不斷爆開的煙火，又轉頭看向她那被煙火照亮的臉。
璀璨的煙火之下。
她眸子亮如燦燦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