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兄?”範平見袁昇竟憑空消失,不由驚呼了聲。
“莫慌,這裡果然被宣機佈置了法陣。”袁昇的聲音在石後響起。他的身形在石陣中忽隱忽現,又過了多時,袁昇才嘆道,“此陣已破,請範兄移步一觀。”
範平急匆匆趕去,被袁昇引著轉入石陣後,卻見眼前竟是一尊毫不起眼的香爐。宣機大弟子唐心陽臨死前所說的密語,最終竟是這麼一尊陳舊的香爐。這香爐內到底隱藏著甚麼秘密?
袁昇同樣若有所思,因為這座香爐的形制竟與當日他在太極宮丹閣內所見的香爐極為相近。難道堂堂宣機國師竟然也與秘門和魔宗有何勾結?
好在石陣破解後,香爐內再無別的禁制,只有兩三道小巧機關,袁昇輕易破去後,終於取出一隻青玉寶匣。
這是一套規格極高的三重寶匣,先後開啟裡面的簪銀匣和最後一重鎦金寶匣後,內裡出現一隻環環相套的奇異木雕盒。
“紫電門至寶應該就是此物了,”範平大喜,雙手捧起木雕盒,又疑惑道,“只是這盒子似乎有多層機關,前後相套,這到底是甚麼?”
“這應該是一個鬼工盒。”袁昇輕觸盒上的環套機關,發現那上面刻著類似河圖洛書和星圖的奇異符號,沉吟道,“你記得那九宮格的遊戲嗎?木盒盒頂有幾個九宮數字,只有把數字對準,才能開啟木盒。這款鬼工盒就是此理,只不過更加複雜,上面層層相套,雕刻的是星圖與河圖洛書,如果不通河洛易理,那就無法開啟。”
範平又疑惑又焦躁,沉吟道:“哪有這麼多的閒工夫,咱們毀去機關,直接取出裡面的東西不就成了?”
“只怕不成!”袁昇輕搖著鬼工盒,“你聽,這裡面有汁液之物,想必是暗藏了綠礬油 [1]等物,只要取物人不通開盒密碼,觸動機關,綠礬油就會流出,腐蝕裡面的所藏之寶。”
範平驚道:“既然如此,咱們只得改日再細細推究了。無論如何,袁兄,就憑你的能力,助我取得這件至寶,便能隨我去參見真宗了。”
“秘門竟然找到了自己的真宗?”袁昇微微吃驚,從秦清流開始,他便高度留意秘門的各種資訊,知道那些秘門清士最大的願望便是尋到秘門真宗,以便最終光大秘門魔宗。但袁昇一直以為,那個無所不能的真宗歷來只是秘門中的一個神秘傳說而已。
“不錯。”範平傲然點頭,“真宗已然降世。不過連許多秘門中人都不知道,真正的真宗,不是指一個人,而是一張圖!”說著將那鬼工盒高高托起。
“一張圖?!”袁昇更驚訝,眼前不由閃過丹閣內的那座神秘丹爐,便脫口道,“看來此物應該是知機子所留?”
聽到“知機子”三字,範平眼中再露震驚之色,低笑道:“袁將軍果然知道得不少!”
袁昇緊盯著他,沉聲道:“但堂堂宣機國師的宗門,為何會與知機子扯上關係?”
範平微一猶豫,終於嘆口氣道:“既然袁兄已經答應要投奔我秘門,這個天大秘密自然可以告知你了。
“這個秘密只在我秘門中的頂級長老中流傳,第三次道魔之爭後,我魔宗黯然落敗,隨後前輩第一聖尊知機子潛伏隱忍多年,以一己之力,獨抗袁天罡、李淳風、三原李靖這三位朝廷中近乎神仙般的絕頂人物,但他終寡不敵眾,悵然而亡……”
袁昇聽他說得模糊混沌,料想他也不知最終知機子被迫趕赴袁天罡的灞上戰約之事,便也不點破。
範平又道:“傳說當年知機子前輩與強敵決戰時,身陷重圍,後來雖僥倖突圍,但百計逃遁而不成,無奈之際逃入一間極冷僻的水神廟,引來強敵後,自爆真元而亡。而在自盡之前,他在廟內藏了兩份寶貝,一份是他晚年悟出的術法秘要,另一份則是用秘門暗語寫成的藏寶圖,那是秘門多年來積聚的財寶所在。
“相傳知機子生性多疑,平生無一人可信,這兩份寶貝他歷來隨身攜帶。哪怕是赴約決戰,他也堅信自己會逃出來。直到他確認生命的最後一刻即將到來,他才想拿出這兩份秘錄,身邊卻已無人可授,倉促間只得將之藏在了水神廟。那野廟本就是秘門的一處聯絡秘宅。”
袁昇想到知機子一代宗師,最後機關算盡,梟雄末路,也不由暗自嘆了口氣。
“知機子在該廟喪生之事,只有秘門中最核心的五大元老知曉。他們都推斷知機子臨終前必會將心法和寶圖留下,可這五人卻都沒有尋到這兩件寶物。甚至到後來,這五人互相猜忌,大打出手,相互殘殺而死。這也是長安地府口訣和一些秘門機要失傳的原因。
“而聖尊知機子曾經留下一份寶圖的傳說便在秘門高士中流傳了下來,甚至敷衍出秘門真宗的說法。其實天下哪裡有無所不能的一個人,如果有,那一定是錢,許許多多的錢!尋找這份真宗寶圖,正是秘門多少能人異士畢生的追求,可惜,輾轉多代,卻了無所得。
“直到最近宣機被抓,他的大弟子唐心陽要被論斬。為求活命,唐心陽才吐露了一個終極秘密。原來知機子苦心留存的這兩份至寶,當時卻被秘門之外的一個遊方道士無意間得到了。此人便是宣機國師的師祖。而紫電門也正是憑著這份心法秘錄,從一個小門派開始崛起。但無論是宣機,還是他的師祖,都沒有參透秘錄上用秘門暗語寫就的寶圖,只是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一份難以參透的修煉心法,更將其作為紫電門掌門的衣缽留存。”
袁昇沉吟道:“可知機子身亡後的這數十年間,強大的秘門就沒有找到紫電門頭上嗎?”
“只因那時候的紫電門太弱小了,小到無人會注意它。而宣機的師祖及其師尊都資質平平,無力參透那份秘錄,直到驚才絕豔的宣機以天縱之才,悟出了知機子流傳下的晚年心法,才憑此殊榮登大唐第一國師之位,更推動紫電門躋身四大道門。”
袁昇嘆了口氣,所謂風雲際會,一個人乃至一個門派的崛起,果然需要時日,需要機緣。
範平又道:“可惜御史臺張烈是個文官,對甚麼心法秘錄全然不放在心上,但好歹覺得唐心陽握有些機密,沒將其立即處死,卻也沒有因此釋放他。”
袁昇笑道:“但秘門無孔不入,竟偵知了此事。可惜唐心陽是大逆之賊宣機的首徒,事關重大,必須關押在臺獄中,於是秘門便動用關係,讓範兄有了一場牢獄之災,更與唐心陽有了同牢之誼?”
範平淡淡道:“秘門為此共將五人送入臺獄,但只有我接觸到了唐心陽。”
袁昇更是一驚,一個死囚被處決前招供的秘密,居然會被秘門知曉,這已讓人震驚了,而為了探知這秘密,秘門竟能將五人捏造罪名“送入”牢獄,這種勢力簡直強大到讓人心寒。
也許只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才能將貓妖傀儡送入安樂公主府,乃至韋后所居的太極宮。
他們到底是誰,到底要做甚麼?
範平似乎看出了袁昇的震驚,微笑道:“想必袁兄該知道我們秘門的力量了吧?你我相遇,也是極大的緣分。我早早地陪著唐心陽在牢內苦耗,可他並不信任我,對我常常打罵。如果不是袁兄入獄,又再越獄,只怕我真要陪著他坐穿牢底。”
“袁某對機關陣學和易理星相還有些研究,”袁昇瞟一眼那鬼工盒,“這東西我會慢慢推究出來的。不過,宣機國師早已脫困,為何沒有來取走此物呢?”
“這很簡單,一來在宣機眼中,此物不過是個師門信物,對他已無足輕重。二來宣機還在被追殺中,聽說朝廷啟動了以淺月宗師為首的數位高明術士全力追緝他,他絕不會來此取寶。”
“袁將軍,”範平的眸子在夜色中灼灼閃光,“此刻的你,就跟宣機一樣,已經被以太后為首的朝廷拋棄了,黑白兩道,都無你的容身之地。加入秘門,其實是你唯一的歸宿。”
“我記得秦清流就是秘門中人吧。當日我親手將其揭發入獄,現如今,我卻要真的走入秘門?”袁昇臉上有些黯然。
“袁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實則秦清流始終遊移在秘門正統之外,甚至直到他被袁將軍抓獲,秘門才知道世間還有這樣一號人物。他自稱是隱太子李建成之後,自居正宗的秘門真宗血統,可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要知道,今日的秘門歷經數代演變,早已不是當年初創時的秘門了。”
“今晚子時,就是我秘門的神帝轉生節!”範平仰頭看著悽迷的月色,“我相信,袁兄一定會在秘門大展身手!”
秘門一直在暗中發展勢力,甚至有舉賢不拘一格之說,此刻範平油然發現,這應該是個極好的機會,自己不僅完成了使命,更重要的是還為秘門帶來了新的強援。
兩人疾步出了小無極觀。
還是那個奇妙的入口,還是那隻怪異的貓妖,然後袁昇輕鬆喝下了孟婆湯。
昏沉片晌,再睜開眼來,袁昇發現兩人已到了一處幽深的孔洞中,前方四通八達,現出許多岔口,而一股股陰鬱的煞氣不時漫卷而來。看來這次比上次要更加深入地府。
地府處懸著幾盞油燈,只映出幾片慘白的光影,不遠處卻有幾個身披青色長袍的人進進出出。範平趕過去,對一個青袍人低語幾聲,隨即接過兩個面具,轉回來遞給袁昇一個。
袁昇發現那是個淡金色的貓妖面具,忍不住問:“為何你們對貓妖如此感興趣?”
“只因貓妖的傳說在長安城內沿襲已久,我們只不過是隨機而動罷了。”
範平先將貓妖面具戴上,微笑道:“只有戴上面具,才能進入最深層的地府。”
那面具做得精緻細密,表面刻有符咒,繚繞著淡淡光華。袁昇才將面具套上,眼前便有豁然開朗之感,甚至那些青袍客的形象也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