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敵當前,你我生死一線,何不先並肩禦敵!”袁昇只得喝道,“你難道不想為你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林嘯被他這一喝激得心底熱血一湧,忍不住喝道:“好,你我先抗叛軍,再決生死。”
話音剛落,一串勁急的羽箭射來,大案四分五裂,堪堪就要碎裂。
“他們對我們也很忌憚,不敢貿然衝入,所恃者不過是能射透我等護體罡氣的強悍機弩!但這種連發機弩每次只能六發,然後就要填換弩箭,馬上,會有十息左右的空隙。”袁昇扶住搖搖欲墜的案頭,將罡氣注入春秋筆內,沉聲道,“十息,已足夠了!”
春秋筆探出大案,凌空飛畫,筆尖灌注罡氣後耀出淡淡黃芒,猶如金色龍蛇般在空中躍動著。
“畫龍術!”林嘯心念一閃,目光復雜。
“袁昇,這時候你還要垂死掙扎嗎?”冷笑聲中,窗外閃出兩道高瘦的黑影,暗夜裡看不清相貌,只看見四隻急速舞動的臂膀。他們竟也在凌空畫符。
袁昇頓筆,筆勢已成,屋內的空中出現一道巨大的幻影,被一團金光襯托著,似有神物要破壁飛出。
“破!”窗外那兩道黑影齊聲大喝,兩縷罡氣齊齊射來。金光登時被兩道藍光裹住,屋內爆出噝噝怪響,躍躍欲出的神物被藍芒緊緊纏住,衝突不出。
“他落單了,屋內只有袁昇一個術師,現在袁昇已經技窮啦!放箭!”高瘦黑影大笑。這批死士顯然有備而來,不僅帶來了專破罡氣的機弩,更有精通符法的術士,而且他們的符法竟可剋制袁昇的畫龍術。
袁昇暗驚,忙待運筆相抗,這時已有一輪勁弩破空射來。那個“堅強”的大案終於在這輪亂箭中破碎坍塌,袁昇、吳六郎等人不得不揮刃抵擋弩箭。袁昇甚至無暇運功抗拒符法。
空中的藍芒已化成了萬千道藍色粗線。那蓬金光被藍線纏裹著,已由盾牌般大縮成了飯盆大小。
“我來!這不是助你,而是為我的兄弟們復仇!”林嘯的聲音低得若不可聞,“春水斷魂神刀!”
一線春水刀平平劃出,帶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投入沉暗的夜空。
神奇的法器突然加入戰局,顯然出其不意。那兩大術士全力催動符法抗拒袁昇的畫龍術,顯然料不到屋內還有一位煞星,陡覺眼前金光爆射,已覺不妙,再想躲避已然不及。何況林嘯的斷魂神刀又是出奇地狠,出奇地快。
這是袁昇和林嘯這對生死冤家的首次聯手對敵。二人分進合擊,居然配合得完美無間。悶哼聲中,兩大術士先後中刀。幾乎就在同一刻,一直被藍線壓制的金光驟然膨脹,跟著屋內爆出一團怪響,猶如煙花突炸,金光中的神物終於破繭而出。
那竟是一隻雙目灼灼如燈的巨大金色貓妖。
林嘯驚得瞠目結舌,以畫龍術聞名天下的袁昇,這一次居然幻化出一隻貓妖。
金色貓妖瞬間變大,穿窗躥出。它的身子在擠碎窗欞而出的剎那,愈發膨脹開來,爪如車輪,眼如巨燈,以一副十足猙獰的巨魔降世形態從空飛落。
一眾持弩死士全都呆住了,有人嚇得倉皇大叫,有人手忙腳亂地仰空射箭。但巨魔般的貓妖只輕輕揮爪便將草芥般的亂箭擊飛。跟著,車輪般的巨爪飛速撓出,數名死士首當其衝,如遭狂飆轟擊,似稻草般高高飛起。
“別慌,那是幻術……”一名術士掙扎而起,正待嘶聲號叫,但林嘯的斷魂神刀術已凌空擊下,那抹碧綠的光華將他的嘶吼硬生生斬斷。
幾把機弩被貓妖的巨尾捲住,掃向半空。跟著,貓妖張開巨口,將空中的弩機硬生生吞下。百鍊精鋼與堅固硬木搭配的弩機竟被貓妖如嚼瓜果般咯吱吱地嚼碎嚥了。
在一片嘶號驚叫中,又有數把機弩被貓妖吞噬。兩名術士身受重傷,眼見最可倚仗的機弩毀失殆盡,再也不敢停留,連聲呼哨,吆喝著一眾殘兵攙扶著幾個受傷死士,如潮水般狼狽竄去。
袁昇和林嘯都沒有追擊。
“為何沒有畫龍點睛,而是畫出一隻貓妖制敵?”林嘯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空中那隻碩大的貓妖,沉聲問。
“畫龍,他們不配!對付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貓妖或許更見效。”袁昇嘆口氣,“其實每人的心中都藏著一隻貓妖,隨時會跳出來瘋狂吞噬。”
空中,貓妖的眸子還在鬼魅般地閃動著,但身影已經漸漸變淡,消融於無邊的暗夜中。
“這世界當真荒謬,我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與袁兄並肩禦敵。”林嘯搖頭嘆息著,似在回味又似在感嘆。
忽然間綠光乍閃,林嘯出刀,春水刀綻出一蓬璀璨的春色,連環三刀全力劈向吳六郎。
這三刀迅若驚雷,是純粹的武功和高妙術法斷魂神刀的完美結合,更兼突如其來,猶似狂飆天降,勢不可擋。吳六郎完全忘了閃避,而以他之能,也完全無力閃避。
好在袁昇一直全神戒備著。他適才甚至沒有去窮追那批偷襲的死士,儘管他心中對那些人有無數的疑問,但他按住了那些念頭,就因為身旁還伏著林嘯這樣一隻“豹子”。
所以在豹子揮爪噬人時,袁昇也在瞬間揮筆。春秋筆挾著強悍的罡氣,挑向那蓬刀光的核心。金光碧芒驟然交擊一處,爆出一團刺目的光明。
就在兩人罡氣交擊的一瞬,林嘯忽然反腿踢出。這一腳無聲無息,鞋尖上一道符紙迅疾如電地射出。這是崑崙秘傳的“靴間符”,如同他的刀法一樣神秘莫測。符紙在空中爆開,在黛綺的額前耀出一道詭異的符字。黛綺猝不及防,渾身一震,整個人霎時定在當場。符字凝聚在空中,彷彿一團鬼火。黛綺則凝望著那團鬼火,僵立不動。
“定魂符法!”袁昇又驚又怒,心知這種專門鎖人神魂的符法對人傷害極大,忍不住喝道,“你我對決,為何要對旁人下手,快給我收了符法。”怒喝聲中,左掌抽出筆內的短劍,反手刺出,劍氣如虹捲去。
“黛綺,你快閃開。”吳六郎雖然不通術法,但也看出兇險,掙扎著奔去,想將黛綺推開。但他剛奔到近前,無意間抬頭望向那符字的一瞬,登時心神劇震,也被定魂符鎖住了心魂。
“世界就是這麼荒謬,每人的心中其實都有一隻貓妖,抱歉了!”林嘯冷笑道,“這姓吳的雖是個草包,可你這波斯美人靈力驚人,著實厲害,某不得不防。”
他帶來的幾名御史臺暗探都被那幾輪弩箭射死,此時人單勢孤,不得不先發制人。談笑間刀勢翻飛,犀利的刀芒中夾著厚重的罡氣,如怒濤襲岸般轟來。
袁昇再不多言,左劍疾攻,右手揮筆凌空畫符,縛鬼訣的符意源源遞出。
“堂堂靈虛門第一仙才,便只這兩手小伎倆嗎?”林嘯左掌也彈出兩道符紙。
符紙在空中爆出一團火光,強大的火燥符意觸到空中凝聚的縛鬼訣符意,室內立時響起吱吱的嘶鳴怪叫,彷彿有無數神鬼號叫著逃開。
“烈火符,是五行符法?”袁昇一凜,春秋筆揮動間,縛鬼訣之外也加入了一道御水符,空中溼氣瀰漫,以水克火,將燥熱的烈火符壓下。
林嘯哼道:“論及五行符法,誰能勝我崑崙?”五指不住屈伸,三道厚土符劃空飛來。
頃刻間,二人一手以刀劍疾攻,另一手則以五行符術激戰不休。
“每人的心中都藏著一隻貓妖,隨時會跳出來瘋狂吞噬。”袁昇忽地冷喝道,“你先前說吳六郎叛我,其實這就是你心中的貓妖——你曾經背叛了你的姐姐。”
“甚麼?”林嘯神色一黯。
“令尊在你八歲時突然暴亡,你家中又遭令尊生前的政敵打壓洗劫,家道完全衰落,只有長你八歲的姐姐將你拉扯大。但令姐只是個孤弱女子,若想活下去,再將你拉扯大,只有一個辦法,去找相好的人嫁了。她的運氣不夠好,她找到了三個相好,但這三個人都只垂涎她的姿色又不願將她納為外室……”
“你……你怎麼會……”林嘯慌了,刀勢散亂,符法更是慢了數成。
袁昇乘機回手一筆,罡氣射出,將空中那道定魂符射得四散飄飛。黛綺和吳六郎齊聲悶哼,終於掙脫了符術控制,呼呼喘息。
袁昇心中略定,再喝道:“你說你常常發現她無故失蹤,其實那時候她是去了她應該去的地方。十二歲的時候,你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你覺得這是對你和你的家族莫大的凌辱。你從沒有想過,那時候你姐姐也不過是個孤弱女子,要想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京師帶著你活下去,除此之外,還能有甚麼辦法?你們劇烈爭吵過,但無濟於事。你們得活下去,還得需要這筆在你看來無比骯髒的錢。
“甚至,如果沒有那三位相好之一韓侍郎的推薦運作,你都不可能進入御史臺。但你仍然憤恨你的姐姐,認為她玷汙了你,玷汙了你的家族。所以,在你十八歲的時候,你精心策劃了那個密室邪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