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9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這一定是甚麼人偷偷放入龍隱國師屋內的,”袁昇拈著殘箋沉吟,“龍隱看到此箋後定然氣急敗壞,所以想憤然燒燬之。但後來他很可能轉了主意,想留著這份密信,也許是想查詢筆跡吧。”

陸衝奇道:“這張破紙上這後八字‘妖龍真兇,在劫難逃’,自然是直斥其為妖龍弓甲案的真兇許先生,但前面八個字,到底說的是甚麼?”

袁昇腦中閃過了那日在龍隱丹房內關於虧欠師尊鴻罡的密談,不由嘆道:“據說當年先師鴻罡與宣機祈雨鬥法,龍隱作為第三國師是其中的評判。如果我所料不差,當時龍隱曾故意偏袒宣機,極可能犯下了欺君之罪。這份密信想必便是揭露此事,藉此恐嚇龍隱。”

“好古怪!”青瑛目光一顫,“這些陳年舊賬都被翻出來,難道真如橫山副使號叫的……逝去的神仙來索命?”

眾人均是心頭髮沉。袁昇更想,最早虧欠師尊的蕭赤霞已然被殺,此後在祈雨鬥法中左右大局的龍隱評判也已被殺,難道一切當真是過去的師尊、現在的胡僧慧範,在暗中策劃?

袁昇默然將手指從龍隱的脖頸滑下,指間沾上了一片水痕,心頭疑惑,忙將龍隱的屍身翻了過來。

“真正的致命傷痕在這裡。”他低嘆了一聲。

青瑛俯身細瞧,只見龍隱腦後的濃髮處也有絲絲水漬,除此之外,再無異狀,不由疑惑地望向袁昇。

袁昇輕輕撥開龍隱頸後的長髮,卻見後頸大椎穴處,凝著幾滴烏黑血珠。

“一擊致命,是梅花針之類的暗器嗎?”青瑛悚然一驚。

“屍身上沒有任何利器,適才我已經查驗過了。”高劍風沉吟著。

“致命利器確是一種針,也是細如梅花針,傷人後卻難覓其蹤。這是失傳江湖多年的寒玉針!”袁昇取出一根銀針,挑上了龍隱頸後的水漬,立時見針上烏青。

陸衝恍然道:“用陰寒罡氣淬鍊出尖細冰針,然後突如其來地刺入龍隱頸部,不僅大椎穴本就是重擊必死的要穴,這冰針上更抹有毒液,見血封喉,龍隱當然被一擊致命。更可怕的是,傷處被陰寒罡氣所傷,血水凝而不流,而那根冰針也早早地融化消失了。”

“殺人於無形,”高劍風目光一寒,“卻又將一切佈置得很好,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龍隱鬱悶自盡,真是高手。而且這屋子還是個門窗緊閉的密室,這傢伙是如何做到的?”

這時一個小道童匆匆趕來,道:“袁將軍,宣機國師及淺月、丹雲子二位真人有請辟邪司眾將軍前去議事。”

“現在去大清虛閣議事?”

袁昇眼珠一轉,將小道童打發走之後,對青瑛和高劍風低聲叮囑了幾句,讓他二人依約行事,便帶著陸沖和黛綺走出屋門。

踏上大清虛閣臺階的一瞬,袁昇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日色,日頭已經西斜了。

那輛漆黑如墨的廂車靜靜地停在西斜的日色中。

再次鑽入車內,周全發現車內一如既往被厚重的車簾遮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術士的那張臉也隱在暗處,看不出神色。

“最後一個替身了,取了魂魄,你我就都能解脫了。”術士悠悠地吐了口氣。

周全“嗯”了一聲:“聽你的聲音,怎麼與前兩日的不同呢?”

術士哼了一聲:“近日傷風而已。不要嘮叨,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周全有些奇怪,暗想:“你不是說,你跟我相似,三魂七魄丟了三魄,為甚麼還會生病?”他心中雖然疑惑,卻不敢多問,一時只聞車輪碾壓青石板路的聲音單調地傳來。

大清虛閣內,宣機國師、丹雲子和淺月已神色嚴肅地正襟危坐。

袁昇的心不由一沉,就是幾日前,也是這樣的閣中密會,最終的結果卻是蕭赤霞被當眾擊傷,隨後黯然而亡。

三大宗師的臉色都很嚴肅。即便是性子詼諧的丹雲子,看到徒弟陸衝過來見禮,也只冷著臉微微點頭。

“袁將軍,”淺月真人黯然道,“玄真法會初開沒幾日,天瓊宮內連出慘禍,這是玄門之大不幸,也讓我等痛徹肝肺。不說二聖的責罰,想想就是來日面對玄門諸賢的洶洶詰問,也會讓我等無顏辯駁。好在有諸位辟邪司精銳,袁將軍更有神斷之譽,咱們必得及早偵破案情。”

袁昇環視眾人,點頭道:“袁某也有此意。在我回來之前,鄙司青瑛已經對諸位做了簡單問詢,但龍隱國師暴亡,事關重大,疑雲重重,袁某還要再次勘問。”

“勘問?”宣機國師陰沉下臉來,“這個詞應該是盤問囚徒所用吧,袁將軍難道以為真兇便在我們之中?”

“末將職責所在,不得不謹小慎微,如履薄冰!難道宣機國師認為不必再做勘問,看來胸中已有了定論?”

“法會慘劇頻發,山人身為大唐國師和法會主持,實在罪不容恕。”宣機沉沉嘆息,聲音有些嘶啞,“近日心力交瘁,也是偶感風寒,但山人以為,龍隱國師忽然暴斃,未必就是為人所殺吧?想想看,如果被殺,必然會大聲掙扎呼喝,但我等從未聽到過任何聲音,甚至在其身上,也沒有找到任何兇器。更奇的是,其丹房又是自內鎖閉的,任你如何神通廣大,又怎能做到這些?”宣機有些激動地站起身,環顧眾人。“再想想他死時面容平靜,答案只能是,自盡身亡!”

袁昇哦了一聲道:“可是龍隱身為堂堂國師,又為何要自殺?”

“因為這個!”

宣機沙啞著聲音,將一張皺巴巴的摺紙遞到案頭。

袁昇目光一凝。他認得這東西,跟青瑛從龍隱房內搜出的摺紙密信一般無二,上面寫著“祈雨欺君,大罪彌天;妖龍真兇,在劫難逃”的字樣。

袁昇愕然望向丹雲子和淺月。淺月苦笑不語,也掏出了一封同樣的摺紙。丹雲子嘆道:“與蕭赤霞死前收到的那份摺紙密信一樣,這份密信同樣送入了我們每人的屋內。”

宣機低嘆道:“這密信上所說之事,在山人看來,實則是真假難辨。但龍隱脾氣火暴,全然沉不住氣,乃至今日臨淄郡王駕臨,他都心不在焉,時時咆哮怒吼,甚至對丹雲子道兄動了手……”

丹雲子忍不住哼道:“老子實在不知道龍隱為何要向我出手,若不是自家的大斬鬼氣劍術更加兇悍,只怕早就命喪在他陰陽璇璣訣下了!”

“形勢已昭然若揭!”宣機提高聲調,“龍隱氣急敗壞,甚至全無因由地對多年道友動手,可見情緒已全然失控。而與丹雲子道兄的猝然對陣,又讓他受了重創。內外交困,終於讓其崩潰,乃至自尋絕路!”

袁昇這時才淡淡道:“宣機國師所說,頭頭是道,而且若算作龍隱情緒崩潰而自盡,對你我諸人和法會的影響,也會降到最小……”

“正是此理。”宣機目現喜色,又搖了搖那封密信,“更緊要的,蕭真人妖異慘死,真兇一直沒有查到。但聯想龍隱對丹雲子突施偷襲的手段,我等順勢而斷,也就一目瞭然了,蕭真人顯然也是遭了他的毒手。總之,龍隱畏罪自盡,此時人證物證俱全,不容置疑。”

“妙招!”陸衝沒心沒肺地拍了拍巴掌,“蕭赤霞是龍隱所殺,龍隱是畏罪自盡,人證物證俱在,而且還能將蕭赤霞被殺的屎盆子,扣到死鬼龍隱頭上,這叫死無對證。宣機國師這一番論斷實在天衣無縫,妙之極矣!”

宣機聽他前半句似是順著自己所說,不由臉露得色,連連點頭,但聽到後一句譏諷之話,神色頓時一僵,哼道:“陸將軍似乎另有高論?”

“高論談不上,很可惜,龍隱絕不可能是自盡的,兇器已經找到了!在他的後頸,以冰針為兇器,雖然冰化為水,但細孔尚存。”陸衝盯著宣機那張僵硬的臉孔,慢悠悠道,“這是我辟邪司剛剛查出的,新鮮出爐,還未及給你大國師稟報。”

淺月真人忽地笑道:“宣機道兄,你今日嗓音很是嘶啞,看來這風寒害人不淺,竟讓堂堂大唐第一國師體倦聲嘶。”他的笑容隨即一斂,也站起身來。“不過恕我直言,宣機道兄適才的推斷,前後矛盾,破綻多多。”

宣機臉色更僵,嘶聲道:“願聞其詳!”

“其一,殺人者的動機至關緊要!龍隱身為國師,為何要殺蕭赤霞?山人思忖良久,也想不透殺了蕭赤霞,對其有何好處。其二,崩潰自殺這等事,依著山人對龍隱道兄的瞭解,他是斷然做不出來的。是的,此人惱羞成怒之時,會躲在門後出手偷襲丹雲子道兄,也許是覺得丹雲子對其構成了威脅,也許僅僅是一個誤會,而對法會同僚痛下殺手。但這等人無論再如何憂憤,對自己,也是決計下不了手的。”

“不是自殺,那真兇難道是鬼神?”宣機獰笑起來,“否則誰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房內斬殺龍隱?”

“請勿妄談鬼神!其實只需想想,龍隱如果死了,誰會最為得利!”淺月雙眸凜凜,“整個玄真法會中人,獲利最大的,應該是你宣機國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