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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是誰?”

“你的十七兄!”

“十七兄……袁昇?”高劍風不由打個激靈,“他為何要害您?”

“朝廷傾軋之遺禍!為師身處二聖權力糾纏的旋渦中心,身不由己,而袁昇很可能早已被韋皇后收買了,只不過那時為師還不知道。突遭親信暗害之後,為師身受重傷,想到又會遭遇宣機等狠辣對頭的追擊,便不得不出此金蟬脫殼的下策……”鏡中人說著幽幽嘆了口氣,“這其中還有很多隱情,實在一言難盡……”

如果將那些隱情都說清楚,確實很麻煩,一個謊言的背後往往要用數個謊言支撐,所以鴻罡乾脆用“一言難盡”輕巧帶過。因為他知道,對於高劍風這樣的銳氣少年,師恩深重往往要遠勝於證據事實。

果然高劍風已聽得熱血沸騰,憤然道:“袁昇……居然如此人面獸心!”

“不要憤恨,”鏡中鴻罡低嘆著,“我一直教授我的弟子放棄怨恨,待人要以德報怨。袁昇,一直是我的愛徒,他也是無意間走上歧途。對他尤其要設法挽救,不能讓其一錯再錯!”

師尊落得如此境地,仍要以德報怨!高劍風心內感慨萬千,但他對袁昇也有一種莫名的崇拜之感,聽得要對十七兄施法挽救,反而更能接受,不由怔怔道:“要怎樣挽救十七兄?”

“昇兒也很無奈,他被韋皇后利用,再上了宣機這條賊船,實際上已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要救你十七兄,咱們只有兵行險道。記住,今後的事,你要聽你二師兄的安排!不要怕,前路漫漫,為師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我現在給你個見證吧。”

一隻蒼老的手慢慢從鏡子中伸了出來,摸向高劍風的頭。

這情形萬分詭異,孤燈暗室,幽冷古鏡,一隻手從銅鏡內探出,慢慢地撫摸著少年的臉。

“明白了吧,我的孩子。”蒼老的手又收回鏡中。

高劍風已經淚流滿面:“弟子知道,師尊當真是慈悲襟懷,忍辱負重……”

“師尊的修為,早已超越了苦樂榮辱之分別!現在,你先出去,喚你二師兄進來……”

高劍風又痛又憐,對鏡叩頭,依依不捨地出了門。門外等候的凌智子見他走出,默然拍了拍他肩頭,恭謹地走入屋內。

房門緊鎖後,銅鏡旁邊的一扇漆黑屏風後,慢慢轉出一個清瘦的身影,正是慧範。

凌智子忙躬身施禮:“恭喜師尊,彈指間收服了小十九。”

“他本就是我們的人。”慧範那張老臉始終波瀾不驚,“接下來的事,一件比一件緊要。天瓊宮內開始熱鬧起來了吧,他們都很能折騰,哼哼,欠我的賬,都要還的!”

清晨,天瓊宮的大門四開,鼓樂聲起,數名小道童或手捧香爐,或吹簫擊鼓,分列宮門兩廂準備迎候貴客。

今日是主持玄真法會的臨淄郡王李隆基在陸衝的陪護下,第二次趕赴天瓊宮。據說他本次前來另有重任,要代其父相王李旦為皇帝祈福。

法鼓引磬聲中,李隆基代表父王親自叩拜了太上玄元皇帝,更替相王供奉了法會一批財寶,還有一部李旦親筆以金粉抄錄的《道德經》,再於太上老君像前低聲禱告,代父王李旦為二聖祈福。

宣機微笑稽首,道:“郡王之至孝,相王爺之至忠,必然感通神靈,所求如願。山人等法會專修術師也在日夜修法,祈願二聖與神同齡!”

客套了幾句,李隆基再與龍隱、淺月等幾位宗師見禮。他談吐爽朗謙和,淺月和丹雲子等都和他談笑風生,只有龍隱國師不知為何,時常僵著一張臉,連話也說不了幾句。

“袁老大,”陸衝大步走到袁昇身前,深深盯著他,“我聽青瑛說了,那道雷法疾電劈來,你全然未退,替她擋了個大災。”

袁昇笑道:“替屬下扛雷,本來就是長官的分內之事。”

又是這熟悉的笑容,陸衝前幾日看到這淡淡的笑,會覺得這傢伙在故作高深,但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有些懂得袁老大了。

“先前對不住你了!從今日起,你還是我的袁老大!”

袁昇也向陸衝點了點頭。真正的兄弟之間,其實不用多說甚麼廢話。所謂肝膽相照,所謂同甘共苦,便是這種不必言說不必形容的坦蕩與相知。

李隆基也是人精,從龍隱身上很快察覺到了瀰漫在幾大宗師間若有若無的一縷陰雲,便沉聲嘆道:“前日聽得袁將軍傳信,蕭真人竟是駕鶴歸真,茲事體大,我還有些緊要之事,問詢袁將軍。”

淡淡的一句話,龍隱等大宗師均是臉色僵硬,宣機甚至有些可憐巴巴地望向袁昇。袁昇只得咳嗽一聲:“也許是心魔作祟,蕭真人竟自盡了。當然,真相還要調查。”

聽得這話,宣機緊繃的臉色終於一緩。

片刻後,袁昇便陪著李隆基進了自己的丹房。

李隆基一回頭,見陸衝沒跟在自己身邊,而是隨著青瑛走向了隔壁,不由哂道:“這小子一不叩見師尊,二不拜見長官,卻先去見美女。”

袁昇道:“陸大劍客襟懷坦蕩,向來如此,作為其長官,我早就習慣了。”

“看來我將他帶在身邊,未免強人所難了,今日起就留在你身邊吧。”別了各懷心機的幾大宗師,李隆基頓覺輕鬆,一把甩開正裝的袍子。

“那我就代青瑛多謝郡王了……不過,這天瓊宮麻煩重重,我也確實需要人手。”袁昇嘆了口氣,將蕭赤霞之死的各種細節說了,最後沉吟道,“目下來看,宣機身上的疑點最多,但其他幾人身上也有嫌疑。而最讓我懷疑的,卻是那個瘋瘋癲癲的橫山副使……”

正說著,忽聽得院中一道怒喝聲響起:“龍隱,你要做甚麼?”

赫然是丹雲子的罵聲。跟著便聽龍隱哼道:“抱歉了道兄,你貿然闖入老道屋內,山人近日心緒不佳,略有誤會!”

屋內談話的二人一愣,袁昇不由蹙眉道:“好古怪,聽他們的說話聲,丹雲子似乎受了內傷,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不禁同時側耳傾聽。丹雲子又憤憤地喝罵了幾聲,院中又響起了淺月真人的聲音,顯是趕來勸解。淺月的口才極好,幾句話就讓兩大宗師安靜了下來。

“好古怪,看來幾大宗師心底都藏著好大的火氣。”聽得院中恢復平靜,李隆基才舒了口氣,“昨日我和陸衝去探了鬼坊,尋到了越獄而逃的薩米爾……”

想到那日在鬼坊龍道內的恐怖探險,李隆基還是有些心有餘悸。他知道袁昇心思縝密,便將如何參加唱賣會,如何尋到薩米爾,又如何毅然進入龍道探險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最後他嘆道:“……薩米爾知道自己要被滅口,見到我們後立即歸降,求我們抓他見官。誰知道就要大功告成之際,鬼臉幫來了強援,有三四名高手追到,其中一人顯然對地府的傀儡術和陣勢頗為熟悉,竟發動了地煞,對我們進行圍攻。我們寡不敵眾,陸衝的劍術被他們發動的地煞侵擾,束手束腳,眼看就支撐不住了。我當機立斷,帶著他們鑽入了更深一層的地府入口……”

袁昇聽得心驚,道:“不是說那裡面深險難測,連鬼臉幫的人都不敢貿然進入嗎?”

“確實很兇險,那是我這輩子都不願再去面對的地方。”李隆基臉色有些蒼白,“我們剛剛鑽進去,落在最後的薩米爾便一聲慘叫,被兩支勁射過來的短槍貫胸刺中,眼見是活不了了。陸衝還不死心,撲過去揪住他喝問:‘薩米爾,快說,是誰指使你們去劫軍械的,那個對你們迷魂的術士是誰?’

“那薩米爾聽到陸衝呼喊他的名字,眼睛忽然亮了,喃喃道:‘我想起來了,我是薩米爾!我不是薛老陀,可是……我竟殺死了我的三個兄弟。’陸衝急問:‘在平康坊那家邸店,是你殺死了三個同伴?’薩米爾滿面悔意,忽然喊道:‘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薛老陀,我不能讓這幾個傢伙留在西市。那個徐先生是魔鬼,他會讓你變成另一個人。’說完他便歪頭死去。這時候,那幾個高手已聯袂追到,陸衝只得拋下他,護著我拼力向前殺去。

“那是一個奇怪的孔洞,幽深狹長,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在洞內,我看到了各種幻象,有厲鬼,有冤魂,有閻羅王,有牛頭馬面……”

“實在太過兇險了,陸衝可想出了甚麼破陣之道?”袁昇聽得心驚肉跳,知道這孔洞極可能被佈置了可怕的法陣禁制,而李隆基這樣一個絲毫不通陣學與術法的青年貴胄,驟然入內犯險,簡直就是送死。

“陸衝不通陣學,他顯然也看到了各種幻象,但陸大劍客說,他也被師尊扔進師門遺存的一處地穴法陣內,在裡面悟出個以不變應萬變的破陣妙法。於是他一路上只是揮劍亂砍,自稱是運使劍術入定,以劍道破除雜念和幻象!”

袁昇想起陸衝跟他說過的師門地穴法陣被困三日往事,點頭苦笑:“動中求靜,虧得他想出這麼個法子。但他也只能自保,無法相助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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