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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袁昇知道,秦清流所說的都屬實情,青瑛已從一些宮女的口中探聽了出來,甚至連孫太醫,她都曾細細地盤查過。

“秦兄是醫道高手,若從醫道看,蕊依是犯了甚麼病症?”

“癔症,幻視幻聽之症!這種病症,多發於青年熱戀之男女,往往求之不得,而生癔症。”

袁昇眼前閃過楊峻那雙幾欲滴血的眸子,不由沉沉嘆了口氣。

“秦太醫安好,傳聞秦兄即將離京,延秀特來拜別。”隨著這道極溫和極動聽的笑聲,一道頎長的身影飄然而入。

這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頭戴淡紫色軟腳幞頭,瀟灑利落的圓領窄袖長袍外斜搭一件黑狐裘,腳上的牛皮軟靴上還繡著金絲,瞧來別有一股奢華之氣。偏這青年面目俊朗,肌膚晶瑩剔透,被那毛色漆黑如墨的狐裘一襯,便透出一股美玉般的溫潤氣質。若論英俊,這青年絕對不在楊峻之下。

延秀,武延秀?袁昇的心中霎時一閃念,這就是她要嫁的夫君了。再細看他那身狐裘黑得發亮,果然正和適才秦清流的那句“黑衣神孫披天裳”相應。

“原來是桓國公大駕光臨,”秦清流忙站起施禮,“清流怎麼擔當得起。”

“聽聞聖後鳳體不虞,延秀特來探問,這不拐個彎,便來看看清流兄。”青年公子笑得極為隨意。

讓袁昇意外的是,這位武家黨當今最著名的青年國公,居然會親自探問秦清流,而看秦清流雖然說得客氣,但隻身子微微一揖而已,料想二人頗有私交。

對面是即將成為駙馬爺的國公大人,袁昇和薛典膳自然都要起身見禮,秦太醫便給雙方引見。

哪知武延秀壓根也不正眼瞧袁昇和薛百味,只是和秦清流微笑寒暄:“秦兄即將出京,延秀特意給秦兄送來幾批珍貴藥材,特別是有一批龍涎香、蘇合香的南海珍稀香藥,還請秦兄笑納。”

秦清流道:“無功不受祿,國公爺如此抬愛,清流如何消受得起。”

武延秀笑得溫潤如玉:“還有,傳聞秦兄雅好琴道,我近日覓得一把晉代古琴,相傳是嵇康用過的仲尼琴,轉天也會送到秦兄府上。”

秦清流急忙叉手道:“秦某出仕,雖有聖後力薦,但一上來便是四品,實則全賴桓國公以武家之力在朝堂中鼎力相助,清流感激不盡。”

袁昇被武延秀視如空氣、肆意藐視,倒並不覺得怎樣,但此時卻不由大是好奇:武延秀此時已是武家黨中流砥柱般的青年領袖,為何如此巴結清流兄這樣一個宮廷御醫?看來,這就是適才秦清流所說的“位置”!

武延秀又和秦清流客套一番,才轉頭望向袁昇,眸光瞬間銳利起來:“你便是袁昇?”

“正是。”眼見武延秀大咧咧的,袁昇也就神色淡然。

“你統領辟邪司,不在金吾衛當差,怎麼進宮了?”武延秀的話頗為無禮,甚至沒有提及“袁將軍”等稍顯禮貌的稱呼。

秦清流忙道:“袁將軍精通道醫,此次入宮,是奉御旨給聖人診病的。”

“你還會診病?”武延秀有些傲兀地斜睨著袁昇。

薛百味這時卻不知深淺地踏上一步,道:“啟稟桓國公,袁將軍的醫術著實了得,他略施手段,便讓數日不思飲食的聖人胃口大開。”

武延秀冷哼一聲,狠狠瞪他一眼,直接將薛百味瞪得縮回原地。

袁昇依舊淡淡地望著武延秀,忽道:“桓國公身子健碩,精通胡旋舞,箭術過人,但右肘微恙,腰椎常有不適,視力原本極佳,但近來應有減退。”

武延秀大吃一驚:“你,你這倒是怎麼得知的……”

秦清流一看武延秀的神色,已知袁昇鐵口直斷,竟是說得八九不離十,忍不住讚道:“袁老弟好眼力。桓國公說話時,常愛眯起雙眸,應是視力減退之相,但你怎知他腰椎和右肘有恙?”

“傳聞桓國公箭術過人,應是在出使突厥時苦練所致,但凡箭手勤習射術,都會右肘屈伸過度。至於腰椎,看他腰肢過分筆直,應該是跳胡旋舞時傷了腰。”

武延秀更是一驚。原來大唐盛行突厥的胡旋舞,他當初羈留在突厥時,左右也是閒著無事,曾發奮苦練這種旋轉難度極高的舞蹈。當年他自負風流年少,更是爭強好勝,常與突厥青年比箭和鬥舞,終因運力過劇而落了些腰傷。這本是極隱秘之事,不想給眼力如刀的袁昇一語道破。

“果然高見。”秦清流大笑起來,“袁兄可謂獨具慧眼了。”

自來病患者都對醫術高明的郎中懷有一絲敬畏,大唐未來的駙馬爺果然也收起了狂妄之心,卻哼道:“不過是運氣好,瞎貓撞見死耗子罷了。你可有醫治之道?”

“國公爺見諒,袁某醫道平平,醫人尚能勉力一試,若要醫個死耗子,可是束手無策了。”

武延秀給他一句話噎得臉色通紅,幾乎便要發作。

秦清流忙打個哈哈,上前勸解,輕拍著武延秀的肩頭道:“桓國公莫要入心,袁將軍好開些玩笑,況且國公爺龍精虎猛,這些只是小虞,根本不算病患,回頭讓清流以針灸給國公爺調養一下便好。”

武延秀立時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意,想到自己即將迎娶大唐第一美豔公主,若是傳揚出去自己身有宿疾,只怕於自己大為不利。

但他又實在不願硬生生吞下這啞巴虧,不由冷笑一聲:“久聞袁將軍文武雙全,如果哪日得暇,我很想請教一下袁將軍的箭術。”

袁昇目光一燦,一個念頭驟然入心:武延秀久居突厥,其過人的箭術正是得自突厥人。而那個死於立政坊的古力青也正是突厥人……

“那好,地點就定在長安城立政坊的蚩尤祠,如何?”袁昇冷冷笑了一聲。

“立政坊的蚩尤祠”這幾字一出,屋內瞬間冷寂下來。

武延秀的眼神已變得銳利如刀:“連這麼冷僻的地方你都知道,辟邪司果然是無孔不入呀!”

袁昇將目光在屋內諸人的臉上飛快掃過,微笑道:“正月十六就是國公的大婚之喜了吧,在如此吉日之前,還要耽擱國公的時間來指點袁某的箭術,袁昇實在不敢當。所以這個約定,袁某不敢應承。告辭了!”

他微微一揖,在武延秀陰冷眸光的注視下緩步出屋。

薛典膳見他一走,也知道自己不宜待在聖後紅人和未來駙馬身前,忙也躬身告辭,疾步跟了出來。

“薛典膳常來和清流兄聊天?”

漫步在沁冷的北風裡,袁昇的神色已回覆如常。

薛御廚低嘆道:“清流兄也算儒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在飲饌上頗為講究。他雖不願在廚藝上多下功夫,卻也有很多奇思妙想,尤精於調粥。有時候看他細細地調粥,捻杏仁,洗薏米,選鮮菇,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我結識清流兄也很久了,他就是這樣的人,在很小的事情上,比如調粥,會花費很長的時間。”袁昇望著薛百味那張黑紅的圓臉,低聲道,“那位武駙馬,一直很巴結清流兄?”

“清流兄的背後就是聖後,誰敢不巴結他?當然,除了楊將軍。”薛百味也將聲音壓低,“袁將軍,那城西蚩尤觀是怎生回事,為何你一提,武國公便是那副神色?”

“那裡曾經發生過命案,我不過是隨口一試而已……實則,我也一直在查詢,神魔蚩尤與長安城,甚至與大內太極宮,不知有何關聯?”袁昇加快了步伐,卻壓低了聲音。

“小人進宮時日太短,也不大明瞭,今後會幫著將軍多加探察。不過,”薛百味的臉上滿是疑惑,“傳聞袁將軍正在全力追查宮內的怪異符案,為何會扯上這神魔蚩尤?”

“許多看似沒有關聯的事,背後都可能有關聯,只不過沒有人留意而已。我近日在丹閣後園內發現了一處古怪的法陣,在其中尋到了一個神奇爐鼎,那裡居然也有蚩尤的標記……”袁昇將聲音壓得更低,“如果你不是鐵唐死士,我不會告訴你如此緊要之事,記住,此事萬勿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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