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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2-08-03 作者:王晴川

靈虛門眾高道聞訊後自然都很震驚悲痛,好在二師兄凌智子力證,凌塵子這兩日總是神思恍惚,時發痴狂,他這應該是癲症大發後將自己誤殺。袁昇雖心底大是苦痛和自責,但這時候,他也只得全力附和二師兄的說法。在凌智子伶牙俐齒的辯說下,靈虛門只得認可了這個說法。

袁昇心內充滿了愧疚。但這時候不是傷心懊悔的時候,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怕陰影,這個陰影碩大無朋,卻又詭異難測。所以他最終決定,來找安樂公主。

他知道公主每天都會起得很晚,不宜早上過來。況且一大早,他還要在大師兄凌髯子的帶領下,仔細演練玄元神帝開光祈福大典的諸般禮儀。畢竟後日就是祈福大典的吉日了,好在道家開光祈福的儀式都是袁昇早就爛熟於心的,跟大師兄等人演練一番,便已嫻熟無比。

終於望見那張讓他朝思暮想的嬌靨,袁昇覺得自己的心又急速地跳了起來。

袁昇與安樂公主相識的時候,安樂公主剛剛經歷了一場死裡逃生的大變——當時的太子李重俊因非韋皇后親生,又被咄咄逼人的安樂公主和韋后逼入絕境,不得已冒險發動兵變。雖然在玄武門功虧一簣,被自己手下倒戈而殺,但在衝入玄武門之前,太子還是殺了武三思、武崇訓父子。武崇訓也正是安樂公主的丈夫,安樂公主自己也在玄武門前歷經了生死奇險。隨後她便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纏綿難愈,眾名醫束手無策。直到慕名請來了袁昇,才由這位靈虛門第一仙才用道家奇術治好了她的痼疾。

他和她的相識是一場偶遇,卻成了他心中最美麗的陰影。他無法驅逐她,也無法靠近她,只能任她留在心底,養成自己永遠的痛。雖然豪爽的公主希望他隨時來自己的公主府探望,但袁昇還是選擇了逃避。

直到此時,他卻不得不來。也只有從這位最具權勢的公主口中,他才能打探到一點點能窺破那巨大陰影的訊息。

“公主的氣色不錯,看來前段時日身有積寒、帶脈鬱阻之症已調養好了,這幾日還用那六合安神丸吧,再加秋桐葉做引子即可。”

安樂公主哧哧一笑:“好了好了,你嘮嘮叨叨的,當真成了個老太醫嗎?可惜你還少一把大白鬍子。”

袁昇也不禁笑了。跟她在一起,最有趣的地方便在於她的爽朗隨和。每每在她毫無拘束的銀鈴般笑聲中,他能將心底的層層包裹盡數卸下。

“你這麼久不來看人家,人家可時時記掛著你呢。”安樂向他深深凝睇,嘆道,“聽說,你近日似乎著了魔,總是愛做夢?你瞧,連你得的病都跟人家相似,我是總睡不著,你是總愛睡著。”

“我這不是病,只是修煉術法時中了魔。我做的夢也很怪,都是一些預測般的夢魘。許多事,我都要在夢裡先經歷一回,然後才是現實中的重演。”

袁昇說話時微微低下頭,不願直視她深情款款的眸子。對面是號稱大唐第一美人的絕色女郎,即便是對袁昇這樣的修道天才,同樣帶著致命的魅惑。

“預測般的夢魘?這倒奇了,”安樂從榻上挺起纖腰,明眸閃閃,“那你都能預見些甚麼,可曾夢見我的未來,看看我能不能做皇太女?”

袁昇抬起頭,緊盯著那雙顛倒眾生的眸子,知道安樂並沒有撒謊。她是個不擅作偽的人,如果事先知道,便絕不會裝得如此驚奇。

他嘆口氣:“其實恕我直言,皇太女這件事太難了,自古以來,從未有之。公主還是順應天命,不可強求吧。”

“哼,我偏要強求。”女郎似嗔似怨地蹙起蛾眉。

袁昇忍不住問:“裹兒,你有沒有想過,你有幾分把握?”

安樂公主出生於唐中宗李顯的危難之際。那是嗣聖元年,剛當了幾年傀儡皇帝的李顯便被母后武則天廢為廬陵王,貶至均州,後遷至房陵。退位的皇帝隨時有被殺的危險,李顯一路上提心吊膽,相依為命的妻子韋氏路上動了胎氣,早產生下一女。李顯曾脫下自己的衣服裹住了她,因名其為裹兒。也正因一家三口的患難之情,此後李顯與韋氏極為寵愛李裹兒。

美豔絕倫的李裹兒也因此養就了傲慢任性的脾氣。她是大唐最為受寵的安樂公主,她特立獨行,她我行我素,她想要得到甚麼就得到甚麼。

所以,當她看到沉靜如水、英華如玉的袁昇時,便曾怦然心動,甚至大膽地要求他叫自己“裹兒”。他當然不敢,只是在無人時,在她執拗的央求下,紅著臉叫過幾次。她還為他的臉紅笑了許久,他則在她的笑中臉色更紅。

這時候,他情急之下,情不自禁地又叫了一聲“裹兒”。

聽得這聲“裹兒”,她的雙眸瞬間亮了起來,輕聲道:“把握很大,大到你不敢想象!”

袁昇的心中驟然一動。她為何要這麼說,她所說的把握很大,到底從何而來?

“你留下來吧,幫幫我!咱們一起,創造大唐的未來。”安樂公主說著輕拍著柔軟的香榻,軟語相求,“現在,跟我說說,你都能夢到甚麼未來的事?”

他再次低下頭,嘆道:“公主說笑了。我那些夢沒有占卜的妙用,我總是夢見殺人,都是些不祥之夢。”

安樂公主有些失落,隨即將手一揮,笑道:“那就不用管它。我也常做些不祥之夢,總夢見自己滑向深淵,可我根本就不在意那些。這叫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袁昇不由有些無奈地一笑:“是啊,近日裡京師中的怪事太多了。”

二人一起談起了最近發生的大事,從鴻罡真人的突然亡故,西雲寺的壁畫殺人,再到宗相府宴會上那兩個少了腦袋的刺客現身後又隱身……

安樂公主不由幽幽地嘆了口氣:“你覺出來沒有,所有這些怪事的開頭,其實就是我家府內丟失了那盞寶燈!”

袁昇心中一動,忽然抬頭,看見了屏風上方懸掛的那盞寶燈。那燈綴了七種名貴寶石,單那燈下的流蘇便全是由水晶、琉璃和碧璽編綴而成,從樑上垂下,直達五尺,壯觀華貴如一隻豔麗的鳳凰。

“這不就是那盞燈嗎,公主怎的說丟了?”他有些奇怪。

安樂嘆了口氣:“這燈名叫七寶日月燈,你眼下看到的,只是外面的‘日精燈’,實則在裡面,還有一盞更精緻小巧的‘月華盞’。可惜啊,那惱人的盜賊,將那月華盞盜走了。”

“原來如此,”袁昇意有所動,恍然道,“這外面的日燈太大了,任是何等神偷,也無法將之帶走,所以那人也只得退而求其次,盜走那月盞了。不過公主放心,家父正在奉命加緊搜尋,我也會全力協助,定有找到的一日。”

他站起身來告辭,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極關鍵的一件事:“後天,我將主持玄元神帝開光祈福大典,公主可會賞光,來大玄元觀助興?”

安樂公主笑道:“那可是你的大日子,我自然會去。如何,覺得驚喜嗎?”

二人目光對視間,女郎的眸子流光溢彩,妖豔奪目,她很得意自己這種魅惑的目光。

為甚麼每次她都是這樣,似乎總是很得意能將自己玩弄於她的股掌之間?袁昇卻在心底暗歎,卻還點頭笑道:“小道自然受寵若驚!”

“再給你來個驚喜吧,皇后孃親也要去的!怎麼樣,這驚喜接二連三吧,也許……”女郎的眸光愈發璀璨,“還會有更大的驚喜!”

更大的驚喜?袁昇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雷電擊中,渾身一陣麻木。

“怎麼樣,你要如何感激我?”女郎嬌媚地一笑,才將他驚醒。

袁昇才想起來僵硬地一笑:“小道感激不盡。”

暮色沉沉,大玄元觀內的方丈丹房內,全身雪白道袍的袁昇黯然而坐。

陸衝則揹著手,在他身前轉著圈子。青瑛抱著膝,坐在袁昇對面,嬌俏的臉上含著一絲淡漠的笑容,似乎要隨時出口譏諷沉不住氣的陸衝。

實則兩個人剛剛小吵了一架。陸衝鄭重將青瑛介紹給袁昇時說了句“這是我老婆青瑛”,青瑛聞言又羞又惱,便嬌斥了幾句。陸衝厚起了臉皮,只嬉笑而不應戰。但說來也怪,青瑛雖然慍怒,心底又有些說不出的歡喜。

雙方已將宗相府和鎮元井內的諸般變故都說了,均覺事態之怪、形勢之緊,實在出乎意料,此時都在苦思對策。

“青瑛姑娘,你以為如何?”

袁昇終於向青瑛笑了笑。他雖與這位女郎初次見面,但早在陸衝的口中聽過了多回,今日一見,果然便對女郎有極強的信任感。這種感覺很奇怪,有時候同門兄弟朝夕相處多年,卻始終貌合神離,而有的人不過數面之緣,卻能讓你一見生信。

“最古怪的地方就是西雲寺!”

青瑛籌思已久,此時當仁不讓地侃侃而談:“黛綺被陸衝下了神鴉咒,是在西雲寺附近消失了蹤跡,而檀豐也是出自西雲寺。昨晚宗相府夜宴,西雲寺主慧範,相傳一直是太平公主的人,但他居然自稱對韋皇后效忠。不管這效忠是真是假,都已足夠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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