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涼風習習, 邊邵下了車,轉推著輪椅也不知怎麼回頭望了眼,他老覺得那輛紅色跑車那樣張揚停在元帥住宅外十分違和。
“這輛車是剛買的?”邊邵也注意到了那輛車非常新, 只是車頭有凹進去的痕跡。
管家在門口等候他們多時, 聞言, 笑了:“這是我們元帥送您的生日禮物, 本來想開出去給您一個驚喜,可撞樹上了。”
邊邵又是晃了神, 看向蕭岸,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極為複雜,半是高興又半是擔憂。
“傷到了嗎?”
“沒有, 只是輕微事故。”管家道。
但邊邵還是停下了步伐,他轉了個方向, 正對著輪椅上的男人, 從上至下仔仔細細看明白, 發現沒有才鬆了口氣,微微俯下身, 表情帶著一絲笑意, 問:“我可以開出去玩一會兒嗎?”
“現在?”
邊邵剛要點頭,對上那雙漫不經心帶著冷的眸子, 頓時話鋒一轉:“怎麼會呢?我才剛被岸岸你接回來……”
“要出去就出去,”蕭岸瞥他一眼,自己滾動著輪椅往前去, 只餘下聲音,“我也關不住你。”
模糊燈光下, 蕭岸身影愈發遠, 也愈發讓人捉摸不透。
邊邵愣愣站在門口, 身側管家搖搖頭:“元帥其實意識到他在蕭家時情緒過激了,他今夜買回那輛車跟甜品,等你回家,可是一直也沒等到,所以才……您別在意。”
邊邵沉默,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成熟,才會讓他這樣沒有安全感。”
涼風習習,管家一時間說不出甚麼話,只是嘆息。
兩個人明明就是互相在意,互相靠近,卻還要彆扭。
邊邵聽到耳邊嘆息,忽而笑了,唇齒間有兩顆犬牙露出,透著開朗。
“我們鬧彆扭,怎麼感覺你比我更急啊?”
管家道:“當然,我是看著元帥長大的,他好不容易得了點甜,我捨不得他苦。”
兩人慢吞吞說著話進了大門,客廳燈光還亮著,可是空無一人,元帥己經上樓了。
餐桌上擺著甜品,是巧克力髒髒包。
邊邵飛快提著甜品上樓找人一起吃,他直奔三樓,又停下來欣賞了眼滿牆面潔白的小花,去了臥室,沒找到人。
他想了想,去了走廊裡最角落最陰暗的地方,也就是畫室。
推開門,觸目黑暗,記憶裡畫室堆了不少美術用品跟廢棄箱子,邊邵小心翼翼低頭,用腳尖探路,同時小心翼翼開口:“岸岸你在嗎?”
許久,回答他的只有腳邊淺淺的觸碰東西的細碎聲響。
邊邵也不準備開燈了,他失望轉身,準備去下一個地點——書房。
可是這時候他卻聽到了後方傳來的低沉嗓音:“開燈。”
邊邵露出笑,手裡摸索著一按,室內黑暗與壓抑瞬間被驅散,他抬起眼往方才聲源望去:“岸岸,我想出去玩……”
可是這一看,他笑容忽而僵硬了。
蕭岸坐在窗邊,後背挺拔,他跟前豎著一個巨大的畫架,那夾著的畫紙雪白,沒有任何作畫的痕跡。
畫板有著五顏六色的顏料,放在他腳邊。
蕭岸手裡卻沒有畫筆,只有支槍,他低眸,擦拭著。
聽到聲響,他坐輪椅上擦著槍,竟然笑眼看他:“你說甚麼?”
畫室裡的些許顏料會發出一些氣味,畫室開著窗通風,可能是風吹來有些冷,邊邵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臂肌膚細細密密泛起雞皮疙瘩。
“我想出去玩,”邊邵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線,他把舌頭拉平說,“跟你。”
“……為甚麼?”
“你覺得我愛玩,我覺得離譜,所以我決定帶你去我玩過的那些地方,讓你親自問那裡的人。”
…
現在將近一兩點了。
“我沒有那麼無聊。”蕭岸擰了眉頭,簡單收拾了那些顧料,就要往外,卻被攔住了。
邊部提著巧克力髒髒包,往臉頰邊一放,眨下眼睛:“那一起吃甜品?”
…………
邊部擁有著一雙激灩生情的桃花眼,這雙棋花眼曾經被娛樂圈無數前輩誇過“看木頭都深情,能讓木頭活過來”。
舞臺上,他是主舞,卻很少故意用這雙桃花眼做wink放電甚麼,哪怕粉絲哇哇哇求,他也不,因為他覺得油膩。
可這次,邊邵又覺得不一樣,他是哄自家元帥。
“可以嗎?”邊邵理直氣壯雙標,並且他再次睜著那雙桃花眼,緊緊盯著人,問。
他擋在門口,好歹是主舞,身材數一數二,也長得高,很容易就能把人遮住。
其實蕭岸手裡有槍,他卻慢吞吞把□□收進去,淺淺抬了眼皮子,淡淡道:“晚上吃甜品會帶來較高熱量,會發胖,還會造成骨質疏鬆、衰老……”
“你一個男團主舞,怎麼能吃?”
邊邵:“……”
他瞬間就想到自己頭髮軟滿頭白髮的一個大胖子在舞臺上蹦躂……
救命SOS。
但是甜品買都買了,在手上放著,邊邵怎麼好意思放過它。
他神情凝重,猶豫道:“可吃一次也不會怎麼樣吧。”
蕭岸瞥他一眼。
“那算了。”邊邵還是放棄了,他轉身,準備下樓把甜品放冰箱裡,離開前,他親親熱熱湊著人,“我很快回來啊,等會兒我洗個澡。”
在小吃街裡滿身臭汗,邊邵自己都嫌棄自己,哪裡好意思上床跟蕭岸躺一起。
蕭岸盯著他的眼睛,冷淡態度有所緩和,輕輕“嗯”了聲。
邊邵就歡天喜地下樓,很快就洗完戰鬥澡,如同風一般席捲而過,上了樓,然後一進溫暖的臥室,飛向了床。
床都被他砸凹陷了,微微彈起。
蕭岸揹著身子,閉著眼,懶得理。
反正說了下一次還這樣,他也習慣了這樣咋咋呼呼的邊邵。
燈滅了,臥室裡歸於漆黑模糊的輪廓。
床很大,邊邵緩慢移動著,把手輕輕搭在了蕭岸手臂側,他試探著。
“蕭家主進監獄了,那麼蕭家現在是不是你在管啊?”
“嗯。”
“那蕭冷她現在……”邊邵斟酌著語句,沒用“母親”這個詞。
蕭岸跟他母親的關係實在是太複雜了,邊邵不知道蕭岸會怎麼處置這個人。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明顯感覺手下身軀微微僵硬,繃緊。
“她還住在蕭家,只是實權不在她手,”蕭岸停頓幾秒,聲音低低,“在我手上。”
邊邵若有若無能察覺蕭岸並不想要蕭家,或者說他對有關於蕭家的一切都覺得厭惡。
所以他只是想要用蕭家來威脅蕭冷交出那味藥材。
這是一件極其可悲的事情。
蕭岸只是想重新站起來,他需要那味藥材,他的母親明明有,卻還需要蕭岸威脅所得。
外界會怎麼說蕭岸?說他大逆不道,把親爹送進監獄,又脅迫親母。
邊邵頓了幾秒,緩慢摸索著蕭岸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對不起。”邊邵輕輕貼近他,蕭岸身上有股明顯的檸檬清香,這讓邊邵神經都放鬆了,接下來的話也更加順理成章,“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不該提出假裝離開你的計劃,我應該是永遠站在你身邊的。”
“原諒我好嗎?”邊邵鼻樑高挺,他蹭了蹭男人後背,存在感很明顯。
“………”
邊邵幾乎以為自己得不到回覆了,他跟蕭岸牽著手,迷迷糊糊要睡著。
蕭岸這才翻過身,輕輕握緊了他的手,在黑夜遮掩下,那雙黑眸深沉得可怕。
良久臥室裡蕭岸聲音低低“嗯”了聲:“原諒你。”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很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