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晚風吹在臉上讓人昏昏欲睡。
“我馬上到。”
邊邵卻是被那訊息給震清醒了,他飛快打字:【你瘋了,過來幹嘛?跟我鹿弭隊長兩兩相對無話可說?】
可能也是他抗拒太明顯了。
身側站著捧著杯奶茶的俊秀男人微微低下頭問他:“是誰啊?”
邊邵蹲著, 抬眼看戴著口罩的男人。因為收到邊邵訊息實在太突然, 所以鹿弭從家裡面出來就隨便穿了件休閒白色衛衣。
在燈光下, 他好像雪做成的人。
多單純乾淨的人, 邊邵想。
“只是個老同學。”邊邵面不改色道,“這傢伙看我火了就經常來向我借錢, 很討厭。”
鹿弭聞言也點點頭,他身為圈內人,又是突然一夜爆紅暴富, 自然知道伴隨著成功而來的那些困擾。
“你敷衍兩句就算了。”鹿弭說,“也別得罪人家, 現在我們是公眾人物……”
“我明白。”邊邵也低下頭開始在手機鍵盤上敲擊起來, 他打字很快, 那是遊戲練出來的。
【別過來,如果你來了, 我就把你女裝照片發給你爺爺, 說到做到。】
說實話,常越星這人可能腦子天生就少了那根名為“羞恥心”的弦, 一個男性Alpha能在自己的時裝週上穿女裝也足以表現了這點。
但他很怕他家老爺子,常老爺子是個狠角色,未滿十八歲就參軍打仗, 他打仗不同於那些膽小怕事的人,他打仗很莽, 拎著空槍也敢衝在前頭。
他運氣倒也很好, 子彈都好像避開他似的, 讓他成了a國曆史上最年輕的高階指揮官之一。
後面不知道怎麼回事,常老爺子不幹了,退出前線,決定學醫。
他這樣帶著狠勁的Alpha做甚麼都會成功,後來他當上了a省軍區醫院的副院長。
那醫院的院長是個王室。
對於常老爺子這樣的草根來說,他已經足夠優秀了。
邊邵其實也很奇怪,常老爺子根正苗紅,教出來的獨生子卻是個愛繪畫愛到痴狂的藝術瘋子,自殺了。
常老爺子是個真漢子,兒子在家裡被救護車拉走,兒媳婦痛不欲生跳了河,他眼眶通紅,愣是強撐著,決定把僅僅八歲的常越星撫養長大。
他在事業上獲得的成就數不勝數,唯一讓他感到挫敗就是他的孫子。
他不喜歡常越星離經叛道,不喜歡常越星越長大,身影就越跟他兒子重合在一起……
常越星也很少在常老爺子面前露出本性。
“……”
邊邵說要把照片發給常老爺子,是真狠,直接戳了人家心窩子。
好久也沒等到回覆,邊邵心裡都開始愧疚不安了,他打字:【我是真不想讓鹿弭跟你有甚麼瓜葛,你知道嗎?他那段時間總是睡不著。要是你又過來,讓他發現你其實是他討厭無比的Alpha……】
他字還沒打完呢,腳邊忽而有甚麼水濺開,撒在他褲腿上。
邊邵低頭看了眼,身側鹿弭連忙抽出手帕:“對不起,我……”
“沒關係。”邊邵很擔憂,“你怎麼了?”
鹿弭沉默,他剛剛偷偷揭下口罩吸了一口奶茶,抬眼在馬路人擠人的洪流裡看到了那個人,那一瞬間,他手指抖了一下。
“沒甚麼。”鹿弭沉默幾秒,說,“我身體不大舒服。”
“那你別陪我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說完,鹿弭又買了杯奶茶,那是給他媽帶去的。
漸漸,戴著口罩的白色衛衣身影消失在人海盡頭。
邊邵腳下只有路燈杆子的影子陪著他,他盯了會兒,想家了。
於是他不蹲了,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卻沒想到起來太猛,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往前栽倒。
幸運的是有人扶住了他手臂,掌心帶來溫熱,這是這寒夜裡唯一的暖。
岸岸?
邊邵下意識抬眼,桃花眼亮晶晶。
男人皺眉,他的長腿一斜,懶散站著:“別他媽用看肉骨頭的眼神看我。”
邊邵:“……”常越星狗賊!
他失望透頂,眼神也陡然變得嫌棄:“都叫你不要來了……”說話間,餘光瞥到了常越星手裡竟然破天荒打包了份松鼠鱖魚一道菜帶過來,邊邵下意識奪過來吃了口。
冷了。
常越星以前也被邊邵搶劫過東西,都習慣了,只不過這次他不太高興罵他:“餓死鬼託生。”
邊邵充耳不聞,邊吐槽邊吃:“你說你買雞排不好嗎?給我買條魚,還是鱖魚,都冷掉了。等一下,你是不是剛剛就已經到了,躲著沒出來啊?”
“不是你不讓我出現在鹿鹿……鹿弭身前嗎?”常越星漫不經心,顯得敷衍。
邊邵才不信他那麼乖,肯定是自己哪句話觸動到他了。
難不成……
怕鹿弭發現他不是omega,是Alpha?
常越星哼笑:“別瞎想。”
他只是看到了那句“他那段時間總是睡不著”,原本甦醒而熱烈的歡喜便陡然覆蓋了層霜。常越星想,之前的他讓鹿弭對愛情失望,那麼以後的他再怎麼樣,也該換個沒那麼孬的形象回來,他得改變,才能讓人再愛上他。
一切想明白後,在鹿弭看見他那瞬間,他躲進了牆角,選擇默默窺視著鹿弭慌張摔了奶茶,滿臉失魂落魄……
“想甚麼呢?”邊邵吃著魚,一抬頭看見常越星神情,雞皮疙瘩四起,他總感覺眼前這個風流浪子似乎有甚麼地方變了。
常越星但笑不語,“以後你就知道了,只不過不是現在,我先走了。”
“……”神神叨叨,怕是瘋了。
邊邵心裡吐槽,邊看著人揚長而去背影,罵了句:“不是過來陪我喝喝酒聊聊天嗎?說完十句話了嗎就迫不及待走。”
他氣憤低頭繼續啃魚,口罩丟哪裡去也不知道了。
路上行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還都趕著回家,只是偶爾回頭偷瞥他一眼。
一個老大爺年紀大了不認識他是明星,不像那些路邊偷看的年輕人,他直接聞著味兒走過來,沒忍住問他:“這個是個甚麼魚啊?小夥子。”
“鱖魚。”
“鱖魚,跪魚,好哇。”
邊邵低頭撥弄魚肉的動作一下子就頓住了,他抬眼,神情複雜問老大爺:“這是不是跟人道歉求原諒時會請人吃鱖魚?”
“對啊。”老大爺道,“誰對不起你啦?”
“沒有,”邊邵思考片刻,“可能是我對不起別人。”把別人道歉的玩意兒吃了。
這麼一想,邊邵也渾身不自在起來,魚也吃差不多了,他吸了口魚湯就丟了垃圾,準備回家。
老大爺還在遛彎,好不容易看見個人哪裡肯放過他,於是又叫住他,問:“你這麼著急回家是不是家裡有omega等著?”
“嗯,是omega,也是丈夫。”
邊邵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說到哪裡讓他開心,低頭笑了笑,他是微笑唇,笑起來時唇角鋒利上挑,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樣子。
是當下時興的帥哥型別,痞氣又深情。
老大爺想要是自家那個不爭氣的Alpha兒子能有眼前人半分撩,也不至於三十多歲還打光棍。
“你對不起他了?”老大爺用堪稱溫和的語調問道。
邊邵眼神茫然一瞬。
老大爺眼神帶著瞭然:“你看你大半夜有家不回蹲外面馬路上,難道不是惹omega丈夫生氣了被趕出家門?”
邊邵:“嗯……也不是吧。”他是自己不好意思在家裡待著才出來的。
老大爺只當年輕人臉皮薄非得撐面子,他搖搖頭笑了笑,想到甚麼說:“你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給你拿個東西。”
“?”
邊邵盯了盯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下意識想拒絕:“不了,我怕我回去晚了,他會……”
未等邊邵說完,老大爺支著柺杖,健步如飛離開了他的視線。
邊邵目瞪狗呆,真不愧是半夜三更出來鍛鍊遛彎的滿級大爺啊。
驚詫之餘,他擔心老大爺大半夜亂跑,還是乖乖站在街角路燈下,無聊看著寬闊的馬路上以及對面那些綠化帶,身邊靜悄悄。
被黑色夜空籠罩住的城市,好像只剩下了他寂寞一人。
漸漸邊邵站不住了,時間快轉到十二點。
褲兜裡手機一點兒動靜也無,邊邵本應該慶幸,可現在他只是覺得心裡少了點兒甚麼,老是覺得雙腿也沒知覺了,踩在地面上跟陷棉花裡似的,不踏實。
他拿出手機看了又看,除了一些別的人發來有的沒的資訊,也沒甚麼重要的了。
而蕭岸頭像顯示一片空白,不線上。
再看也不會把訊息盼來。
邊邵冷靜放下手機,專心等起老大爺來。
沒多久準備把人盼來了,老大爺的身影緩慢在街道遠處走來,漸漸清晰。邊邵視力還行,他眯著眼,跑過去,喊了一嗓子:“大爺,你拿甚麼了?”
也就是此刻,一輛紅色跑車在月色下如聖誕老人騎著馬兒,疾馳而過。
邊邵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尾氣。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那輛消失在轉角的車。
邊邵這人沒別的,就自戀,他當即擦了擦臉,下意識罵道:“半夜不睡覺出來飆車簡直是昏了頭,有本事回來給我道個歉……”
邊邵嘴裡話沒完,因為他看見那紅色跑車沒多久就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囂張開回來了。
邊邵:“……”
作為公眾人物,要善良文明懂禮儀。
老大爺也在遠處走近邊嘀咕:“法拉利啊?”他聲音裡沒甚麼驚歎意思,好像就是隨口一說。
邊邵沒空注意老大爺,他只是略顯侷促站馬路邊,畢竟他好像沒看見過這輛車,那麼大機率他跟車主不認識。
那這輛車回來總不可能是聽到他的吐槽,回來給他道個歉吧?
老大爺這時已經走到邊邵身側,手裡抱著竹筐,不知道放著甚麼,還挺香。
他打量那輛豪車,然後猶豫對邊邵說:“你把人家車頭撞凹了?”
邊邵:“……”
他這才發現夜幕下,昏暗燈光照著,那輛紅色跑車車頭好像撞到了甚麼,凹陷一角。
邊邵臉色複雜:“我用意念撞了?”
老大爺就摸摸柺杖疑惑了,他直白道:“我尋思著小夥子你花襯衫加個闊腿褲,也不是值得豪車碰瓷你的人啊?”
“……”邊邵無法反駁,他雖然是小火了一把的男團小主舞,但也不是大富人家。
這豪車過來到底幹嘛啊?
邊邵胡思亂想著,眼前這輛低調奢華的豪車忽然搖下了車窗,男人側臉冷峻,暼他,眉眼帶著冷:“還不上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冷淡中帶著一股狠,好像隨時隨地要失控。
“啊這不行啊,你這是當街強搶良家婦男……”老大爺急了,他是長輩,自然要幫襯晚輩,哪裡能看一個年輕Alpha在自己眼前被不知名omega帶走,他強調,“人家Alpha有丈夫了。”
邊邵站在路燈底下,睫毛落下那圈陰影讓他顯得沒那麼有精神。
可那瞬間,他眼皮子抖了三抖,整個人都驚愕了。
大爺不知所以把他護在身後:“別怕哈,有錢也不能綁架人,現在法治社會,不容許惡勢力存在。你勇敢點,有我給你撐腰。”
邊邵:?
他望向那輛紅色跑車的後座,男人輕抬眼簾,似笑非笑:“我,惡勢力?”
老大爺皺了眉,發現不對勁。
此刻處於震驚狀態下的邊邵終於閉了閉眼,硬著頭皮喊了聲:“老公。”
老大爺:“……”
老人家受了打擊緩不過勁,邊邵怕把人驚著了,連忙轉移話題:“大爺,你剛剛去拿甚麼了?”
老大爺這才抬起竹筐,剎那,幽淡的花香鑽進了鼻腔,邊邵還沒反應過來就抱了滿懷,滿天星跟幾朵紅玫瑰紮成的花束。
滿天星跟玫瑰花在一起,送給愛人,代表情有獨鍾。
可能是補救,老大爺說:“我兒子副業開花店,花都賣不出去,天天擱家裡發爛發臭,你不是對不起你丈夫嗎?送你花,你去哄人吧。”
邊邵被大爺推上了車,跟蕭岸坐在後座,大爺近距離看清蕭岸的臉似乎愣了愣,又看向邊邵,頓了幾秒。
然後邊邵收到大爺一個眼色“別辜負我的花”啊。
邊邵失笑,這老大爺真是風趣幽默又不落伍,他點點頭,把花束輕輕放在蕭岸腿上。
離開後,邊邵坐在車上臉上還掛著笑。
蕭岸皺眉暼他:“笑甚麼?”
邊邵道:“笑你生氣還來接我回家。”
“……”
成功把人噎無語,邊邵吸了口車裡新鮮的花香味。
那句話怎麼說?城市角落,總有人溫暖黑夜。
作者有話要說:
寶子們要每一天都快快樂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