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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2022-08-02 作者:逢花便折

 拯救戀愛腦反派的任務進度卡在90%, 已經很久了。

 邊邵在海浪沉浮時帶來的洶湧歡愉之中忽而想到了這件事,他睜開汗溼的眼,仰頭望去。

 漆黑深夜裡, 黑髮少年微微抿著淡色的唇, 氣質冷漠厭世, 眼尾卻紅透了, 低頭看來的眼神卻帶著無比動人的春色。

 他低頭來親邊邵的嘴,被避開了, 就咬他的臉頰。

 活像是受了欺負的小動物。

 可被強制性壓在身下盡歡的,分明是那個桃花眼的青年。

 邊邵動也動不了,只能說:“可以了。”

 他動情時桃花眼裡含著瀲灩水色, 看著人,深情款款。

 黑髮少年迷彧匸戀吻他的眼, 舔舐那抹水色。

 “不夠。”他低低嘆息。

 夜深, 少年逐漸掌握了要領, 邊邵每次劇烈喘息著,總是被黑髮少年忽而一沉給搞得喘不上來氣。

 後來也不知怎麼手腳就恢復了氣力, 他終於受不了被吊著口氣, 一翻身,直接把黑髮少年撂倒。

 邊邵終於得以喘了口氣, 他低頭。

 少年神情饜足,漆黑的眸光始終注視著他,深沉而帶著溫柔。

 “別看了。”邊邵煩躁道, “不然就弄死你。”

 黑髮少年挑眉,意思很明顯。

 你會嗎?

 邊邵這人就受不了激將法, 他俯身, 按住底下人脆弱的脖頸, 吊兒郎當的人,聲音變得又欲又啞:“怎麼不敢?”

 蕭岸意料之中閉上眼。

 他做出這種事情便早有這種準備……

 哪知洶湧的一個浪潮打過來,他低低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眸色深處盡是壓抑與愕然。

 那青年閉上眼,又是一頂。

 他似乎有些情難自禁,臉都通紅了,只是嘴裡依依不饒:“你都對我這樣那樣了,我再這樣那樣回來……也沒甚麼奇怪。”

 嗯就是這樣。

 邊邵很快就說服了自己不太牢固的原則性,動作也變得愈發狠愈發快。

 到了清晨,那甜香裡的藥性也散差不多了,邊邵這才沉沉睡去。

 黑髮少年很快便醒了,動了動身子,底下木床發出“嘎吱”不堪重負的聲音。他的手臂也同時傳來了股酸痠麻麻的……

 他轉頭一看。

 青年那張俊臉貼在他肩膀處,可能布衣太過粗糙,他白皙的臉頰都蹭紅了,看起來像是糯米糰子。

 昨晚糯米糰子可半分沒手軟,弄得他渾身都是紅痕,腰間也有一處青紫指痕……

 蕭岸卻很滿足,他緩慢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青年的臉。

 指尖傳來的溫度有點熱,讓他心尖也幾乎要震顫起來。

 青年睡著的時候眉眼一絲痞氣也無,特別乖。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

 他卑劣而陰暗,這樣想著。

 可是不可能啊。

 他毀了邊邵,他用自己噁心的身子毀了這個他心尖上站著的人。

 良久,木床上的人緩慢下床,腿腳卻一軟,“咚”一聲,他單膝跪在地上,面容幾乎疼皺在了一起。

 床下有甚麼東西被碰倒,緩緩滾了出來。

 那是鳴春的頭顱,已經有些腐爛了,還有些不知名蟲子附在上面爬動著,發出惡臭的氣味。

 這場景如若落在了真正的農家,怕是茅草屋主人要嚇的屁滾尿流,可那十八歲的少年郎只是淡淡抿唇,他想起了昨夜裡邊邵發現這屍體殘骸的場景。

 天真痞氣的浪蕩子跌落在地,滿臉都是不可置信,還有嫌惡。

 蕭岸閉了閉眼,有一股戾氣從他心間滋生,無法抵抗席捲了他。

 他就是這樣的怪物……

 哪怕外人被他的皮囊而靠近,也會漸漸逃離……

 “嘭!”地上有甚麼東西滾了下,重重卷出了門外。

 與此同時床上的青年翻了個身,揉了揉額頭,睜著朦朧的眼,忽而臉就僵住了。

 “……你在做甚麼?”青年神情格外冷靜,望著少年的眼神透著疲倦。

 其實不是,此刻邊邵完全震驚了。

 美人為甚麼要一大清早起來踹人頭?難道是不滿意他昨晚的表現……

 黑髮少年黑漆漆的眼睛還盯著他。

 “是無聊嗎?”邊邵艱難開口,主動給少年找臺階下,他現在只有滿滿地求生欲,不想成為下一個被踹飛的頭顱。

 幻境裡鳴春是假的,他邊大少爺可是真的啊!

 邊邵很慌,他慌張之餘還不忘問:“對了,你修為恢復了,是不是能破幻境了啊?”

 “是。”黑髮少年也不知想著甚麼,面無表情,瞧著人的眼神能把人嚇飛。

 他說完一個字就不再說了,只打量著邊邵的四肢,似乎在思考,怎麼儲存才更好。

 邊邵:……

 向大佬勢力低頭。

 他咳了咳,也不說想離開的事情了,主動說道:“昨晚你給我下藥了……”

 接下來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昨晚一開始是黑髮少年強硬按住了他,可後來邊邵情難自禁一翻身把少年撂倒了……

 有理都變沒理了。

 他也說不出甚麼別的話了,只說:“我們先出幻境,到時候再說,好嗎?”

 黑髮少年沉默著,終於說話了。

 他說:“不好。”

 邊邵:……?

 就這樣?

 難道你想一直待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嗎?

 邊邵微微睜圓了那雙桃花眼,眼裡燃了不解與困惑的火焰:“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呆在這裡,這幻境真實的人、真實的東西,只有我們彼此,很恐怖嗎?”

 黑髮少年輕輕笑了笑。他單膝跪地,仰視青年時,面上彷彿朝聖般帶著虔誠,也帶著暗潮洶湧的慾望。

 “這一點兒也不恐怖,”他說,“這就是我的所願。”

 其他的人本身就不重要。這世間唯一璀璨的,讓他想要留下的,唯有這個浪蕩子而已。

 邊邵陡然產生種無力感,他在床上躺平,動了動手腳,細細碎碎的鎖鏈聲如同樂聲。

 羔羊被鎖在了圍欄裡。

 黑髮少年蹲在床邊盡心盡力把他當成殘廢照顧他,小口小口喂他粥。

 邊邵一張口跟羊駝似的吐出來,少年也不嫌棄,細緻擦了手,去揉邊邵的臉,覺得他很可愛一樣。

 邊邵:做個人吧。

 他實在受不了,翻身就不理少年了。在茅草屋木床上的活動範圍有限,邊邵沒事幹,只能閉眼,沒多久,呼吸平穩,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被揹著,下山。

 黑髮少年那麼瘦弱,脊背微彎,揹著他,半步也不顛簸,像是揹著全世界。

 “你喜歡自由,喜歡朋友,”他說,“我帶你去人群裡,好不好?凡間很快便要迎來春天,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鮮花,也都是人,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這次換我遷就你。

 原來有一天,魔頭也會為了所愛折腰。

 他背上的青年閉著眼,沉默著,沒有發出任何回應的聲音。

 哪怕遇到了凡間摯友,那些紈絝子弟們笑著調侃他們濃情蜜意到不分你我,邊邵也沒說話。

 黑髮少年恍惚以為他預設,歡喜湊過去親他的臉,卻看見了青年眼下青黑的倦懶模樣。

 “你鬧夠了沒有?”邊邵艱難說出這句話。

 邊邵手腳痠軟無力,連踩在地上也做不到,那是藥物作用。他只能靠著黑髮少年勉強站立,也就是如此,他們像是連體人般親密,能感受到對方每一絲敏感變化。

 黑髮少年聞言,身體一瞬間僵硬。

 那一剎那,他心臟像是被刀割了道口子,鮮血淋漓。

 在青年眼裡他是甚麼呢?連青樓裡戲子也不如吧?

 在繁華落盡,人後的夜裡,寒冬的冰涼便更刺骨。少年終究是抱緊了邊邵,再不復強硬姿態,低低懇求他:“再給我一晚好不好?”

 “明天我就放你走……真的……給我點希望好不好……”他埋在邊邵胸膛前,溼潤溫熱,彷彿能透過皮肉,直直傳遞到邊邵心尖。

 良久,青年低下頭,輕輕托住了他的臉。

 那是邊邵第一次主動吻他,擦去他的淚痕,安撫他,每個動作都無比溫柔。

 可這是邊邵換去自由的代價。

 他本就不願意。

 …

 一晌貪歡,簷下雨潺潺。

 邊邵躺在木床上,他緩了好久,發現自己能動了。

 身體歡愉過後殘餘的疲累席捲了他,讓他腦袋有點迷糊。

 邊邵下意識往旁邊探了探,只有冰涼的被褥。

 這是脫離幻境了?

 他爬起身來,下床,發現自己處於一個宮殿裡的房間裡,鼻腔裡是檀木香。

 邊邵突然覺得有點孤單,可能是身邊人沒有躺著個人的緣故。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又發現前殿的牌匾寫著三個赤紅大字:神女廟。

 他被神女廟裡好幾個青面獠牙的神嚇了一跳。

 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神女像,腳踝處有鎖鏈,而那鎖鏈直接被一分二損壞了。邊邵走近檢視,發現那裂口很鋒利,顯然是甚麼刀劍所砍壞的。

 應該是有人鎖住了神女像,後來莫名其妙別的人又把鎖鏈砍壞了。

 “那是我做的。”

 身後忽而傳來聲響。邊邵嚇得身體一震,往後看去。

 那是容貌極清麗的青衣女子,柳葉眉,帶著病容。

 邊邵下意識喊道:“女神醫?”

 “是我。”

 邊邵嘆了口氣。

 這女神醫,他一進神女廟就遇到了。

 女神醫說她是墮仙,因為一些事情被貶,仙界一位愛慕她的神也自降神格跟著她下了凡間。放著仙界的大道已成不要,來這充滿濁氣的凡間,這可是愛到了骨子裡。

 可女神醫並不喜歡他。

 這位神便建了神女廟想要囚住她。

 邊邵當時看了看那青衣女子,毫無戾氣與疲倦,看來並沒有被甚麼束縛。他忍不住問了:“他現在何處?”

 “死了。”女神醫雖曾是清心寡慾的仙人,但笑起來卻帶著股灑脫意味,“我以前還是魔修呢。”

 邊邵肅然起敬:原來是反殺了。

 話說女神醫為甚麼被貶下房間……也有跡可循了。仙界的人向來看不得喜愛殺戮的魔頭。

 後來女神醫得知邊邵來意,也很爽快,甩了個幻境給他,說這是代價。

 邊邵該是永遠出不來,或者還要花些時間,沒想到蕭岸少年來了……

 邊邵皺了皺眉,開門見山:“那麼,幻境裡是不是有催化人佔有慾的能力?”

 他早就覺得黑髮少年情緒極其不正常,帶著點毀滅欲,像是有甚麼力量在引誘他前往黑暗。

 女神醫淡淡一笑:“這是考驗。我最恨那種以愛之名行囚鳥之事的人。”

 想到甚麼,她頗為意外道:“那個魔頭明明就很想,卻那麼剋制……他很在意你。”

 邊邵:“……”

 說實話邊邵做不出甚麼表情來。

 他可以吊兒郎當開玩笑,在這種情況下卻說不出甚麼話來。良久他才幹癟說:“他在哪兒?”

 女神醫沒甚麼起伏說:“懸崖,嗯,還差一步。”

 邊邵:“???”

 你有沒有為一個人拼過命?

 邊邵感覺腿要跑廢了。

 巍峨的雲峰上,山壁陡峭,寒風颯颯,青年粗喘著氣,衣角翻飛。

 他注視著那個懸崖邊搖搖欲墜的黑色影子,身體都在顫抖:“蕭岸!”

 他很少連名帶姓喊少年的名字。

 那個黑色身影緩慢動了動,卻沒有轉過身來。

 邊邵頭都一暈,他一抬眼就能見那黛綠的群山,有江流澎湃,湛藍遼闊的天。

 可這一切都被一片冬日裡的白色所覆蓋。

 原來他們在幻境裡待了那麼久,從深秋到冬日。

 邊邵那一瞬間只想到了黑髮少年揹著他,一步步地走。

 “你喜歡自由,喜歡朋友,”他說,“我帶你去人群裡,好不好?凡間很快便要迎來春天,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鮮花,也都是人,讓我陪著你好不好?”

 “……”

 “好。”邊邵說,“我陪你看每一年的春花。”

 反正他也跟少年這個那個了。邊邵這人情感潔癖,一生一世一雙人。

 而且黑髮少年夜裡貼在他心口啜泣,微微顫抖的脊背,紅透了的雪白麵頰……

 讓邊邵想抱緊他,保護他。

 哪怕懷裡是個面無表情踢人頭當球玩兒的狠人。

 邊邵閉了閉眼,他豁出去了,想要少年回來。

 “你回來,今夜,你想幾次就幾次。”邊邵吼了句,臉又紅了,他尋思著那黑色身影怎麼不動了,讓他有點尷尬。

 “你再不回答,我就走了。”

 哪怕90%的任務進度也挽留不住他!

 這句狠話好像有了點用。

 那黑影果然,動了動。

 邊邵唇角微彎,準備張開雙臂,準備迎接少年。

 距離太遠,他只覺得那黑影好瘦,黑髮少年怎麼會這麼瘦弱纖細好像一陣風就要吹走了,心裡滿是心疼。

 然後寒風一吹,那黑影跟紙鳶似的滾下懸崖去了。

 邊邵:“?????????!”

 邊邵笑容凝固。

 邊邵笑容崩裂。

 邊邵笑容逐漸消失。

 邊邵只感覺渾身的氣血都被抽空了,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身體都控制不住發起抖來。

 跟自己相處那麼久的少年他……

 邊邵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是他的錯。

 是他魅力過剩,讓人愛而不得尋了短見。

 也就是他失控站起身,想要從懸崖上跳下去時,背後突然被敲了敲。

 邊邵轉頭,睜大了眼。

 黑髮少年俯下身,輕輕環住他的脖頸:“我還在。”

 邊邵有點小驚恐:“鬼鬼鬼修……?”

 蕭岸:“……”

 “剛才那個是黑葉猴。”他解釋。

 黑葉猴善於攀緣,聽說懸崖峭壁間也如履平地,所以不必擔心它會不會摔死。

 邊邵:……所以我對著一隻猴子求他別死?

 真正的黑髮少年則擱後面看完全程。

 羞恥度疊滿。

 邊邵轉身就走,奈何手被牽住,他窘迫回頭,看見黑髮少年並無嘲笑,只小心翼翼問他:“你說那些話句句屬實嗎?”

 他眼角都紅了,連帶著鼻尖,不知是懸崖上風太大了刮出來還是因為其他甚麼。

 就像是等待有人牽走它的小幼獸。

 邊邵皺了眉頭。

 少年心低至谷底。

 直到青年睜著桃花眼,說:“不然呢?”

 邊邵還在絮叨:“不過你要想好了,跟我在一起吧,不可以把人頭當蹴鞠玩,我看見了會當場去世。”

 黑髮少年紅著眼:“好。”

 “對了,”邊邵彆彆扭扭道,“以後也別說甚麼把你當成青樓人來做甚麼了,除非你想打馬吊玩骰子。”

 邊邵就喜歡跟青樓裡的美人姐姐跟美人兄弟坐著,純玩。

 如果黑髮少年喜歡柏拉圖式愛情,邊邵想了想,額……

 也可以吧。

 反正邊邵嫌腰痠。當時固然舒服,但偶爾黑髮少年有時候太用力,弄得他事後跟廢人一樣無法動彈,活像是被採補了。

 此刻,黑髮少年怔了怔,忽而懷著欣喜,往前,重重磕上了邊邵的唇瓣。

 他害怕世間有人給他希望。

 所以,他覺得虛情假意之人就該死。

 可有人會打破他的規則,把他從爛泥裡扶起來,讓他漸漸沉淪,讓他甘願付出一切去嘗虛假之中萌生的甜意。

 然後這個人告訴他:我才不是虛情假意呢。

 “我明明就是真心的。”這個人這樣控訴他,道。

 …

 少年不知道為甚麼,洶湧的情感無法遏制,邊邵都被親迷糊了。

 他還在想:看來腰還是得酸。

 未來拯救戀愛腦反派那10%,任重而道遠。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下一個世界就是坐輪椅的滅世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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