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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022-08-02 作者:逢花便折

 那驕縱哭包少爺見他倆毫不避諱就在他面前摟摟抱抱, 氣得哇一聲哭出來,也不罵了,轉身就狼狽跑了。

 【拯救戀愛腦進度99/100, 宿主繼續加油。】許久不理邊邵的444系統帶著喜悅, 出現。

 邊邵目瞪口呆, 終於意識到方才黑髮青年不是吼他, 而是吼蕭棟。

 哎嘿,他眼睛彎彎笑起來, 一改戾氣。

 他家美人突破了原劇情的戀愛腦反派人設,在幫他啊。

 驟然聽到他笑聲的黑髮青年微怔,仍然絲毫不敢鬆懈手下力度, 他怕一鬆開,書書又會像之前那次一樣摸上耳釘, 棄他於不顧。

 邊邵手都僵了, 他只能先開口道:“鬆手。”

 青年沒動, 邊邵安撫他:“我想伸手回抱你。”

 而不是這種被鉗制住腕骨,被迫擁抱的姿態。

 蕭岸被他語氣裡的柔和所俘虜, 他竟然也虛虛鬆開了手, 分開幾厘米,更像是試探, 只要少年只要表現出一絲逃避,他就會重新緊緊攥住那節脆弱纖細的腕骨,就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可懷裡的少年只是抬手按在他肩膀, 把臉貼在他胸口笑:“你心跳有點快哦。”

 邊邵心情別提多美了,他並不覺得美人對他的感情有點過界, 只是覺得驕傲。

 拜託, 他跟少年的感情, 打敗了戀愛腦啊!

 青年維護他,那就證明他跟蕭棟那哭包,青年選擇他,拋棄了愛情。

 邊邵鬆開他,跟著他慢吞吞走著,準備去上課,他還在笑,青年似窘迫,轉頭問他:“有甚麼好笑的?”

 “就很好笑。”

 邊邵笑著,又想到甚麼,用力拉住他的手:“聽著,你要先愛你自己呀,別愛那個叫做蕭棟的人,他不好。”

 從來也沒有人跟蕭棟說過,你要先愛你自己。

 他身上有很多責任,丁奶奶,還有創業夥伴跟教授們對他的期望。

 蕭岸望著眼前張揚的少年,他的口罩經歷變故弄歪了,露出了白皙而精緻的下顎,如春筍脫了外衣,有很多人偷偷看他那截下顎,心裡感嘆。

 也太白了吧。

 蕭岸眉峰隆起,他側身,將少年像是對待珍寶般籠於陰影下,擋住那些窺視目光。

 少年便只能專注盯著他,抬頭,桃花眼如裝滿瀲灩春水,柔情蜜意。

 蕭岸低頭,他注視著對方,外人看來a大永遠的神依舊冷漠疏離,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竭力剋制住貪婪目光,心尖滾燙。

 …你要先愛你自己。

 他知道,這句話對於他幾乎是不可能。他愛丁奶奶,更愛這個忽而闖入他平靜無趣生活裡的人,無論是貓妖書書還是邊家邊邵都無所謂。

 少年是那樣鮮活張揚,那樣柔軟,如果永遠不離開他就好了啊。

 胸腔裡的熱烈使他啞然。半晌,他才啞著嗓子,貼在少年耳側:“那你要最愛我。”

 他祈求著,像是祈求神明愛他。

 求著浪*蕩的神明,最愛他。

 青年精緻面容貼近,邊邵被美色攻擊到失神兩秒,但他很快就被頰邊青年傳過來的滾燙熱度所回神。

 怪異感從隱隱約約幾分,升至頂峰。

 似乎是身為獵物的本能,邊邵胳膊上層層泛起了小顆粒。

 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相隔幾年,他才發現,這個黑髮青年愛他,愛到了種令人咂舌的地步。

 為甚麼?

 對待愛情,邊邵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習慣性用“狩獵”這個詞來解釋,他會分析對方、再對症下藥,再到索取。

 他對愛情完全是滿不在乎、漠視的態度。

 然後美人說:“你要最愛我。”

 他該怎麼回答?老司機邊邵盯著青年的面容,滿腦子裝著甜言蜜語的範本竟然如同虛設,都使不出來。

 糟糕,敵方太美,他心虛,說不出謊話!

 而他的沉默讓青年面上的溫度漸漸冷卻,失望,最後眸子裡充斥著不安與陰暗。

 他死死盯著少年頰側,耳釘。

 “你還是要走,對嗎?”回到你的二十二歲,可能沒有我的二十二歲,然後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邊邵不知怎麼說,他也發現自己在美人面前根本編不出謊話,他只能笑著,想讓這沉重的氣氛變好點:“那個,你知道嗎?我到時候二十二歲,你就二十六歲了,你那時候……特別好,你創業成功,事業有成,還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你的父母特別好,你還帶著丁奶奶搬進富人區,成為被人追逐著的物件。”

 其實不是。

 青年爛透了,放棄創業,沒有找親生父母,活得狼狽不堪,還差點爛死在安港區惡臭的黑夜裡——這一切都因為他戀愛腦。

 邊邵為他編織著一個關於未來的夢,他每一句話都勸著:別戀愛腦了,獨美吧,寶。

 蕭岸看不懂他眼裡的深沉期盼,只是神情鬆懈,然後問他:“那到時候,你在我身邊嗎?”

 邊邵以為蕭岸會問他二十六歲時的美滿生活細節,可沒想到對方只在乎這個。

 他一時既是心虛又是後悔。

 該死的,初見時青年酩酊大醉被混混們群攻時,他就應立刻出手搭救,而不是鬧脾氣拖延時間。這樣,青年就不會躺進重症監護室,他也不會穿越來穿越去,現在他也不用那麼糾結,一切都會變得簡單!

 他思緒全是纏在一起的絲線,剪不斷理還亂。他還抽空抬眼看了眼青年神情,看來是泥足深陷。

 邊邵雖然自戀,但他還是很有自我認知,他知道自己是爛泥,薄情寡義,又浪蕩自私。美人喜歡他,可不就是一腳踏進泥坑裡嗎?

 “你只是被我矇蔽了。”邊邵甚至開始剖析自我,“你不明白我,你只是年少時遇見貓妖書書,那形象太美好,可你要是見了真實的我,你不會想要我最愛你。”

 他二十五歲時,邊邵見死不救,邊邵想,別恨自己就好了,還愛?不可能了。

 黑髮青年卻渾然不懂,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因面前少年而跳動,太年輕的人不懂節制,只想一輩子把最愛的人困在身邊。

 “……”

 下了課。

 邊邵盯了眼身邊人,頭禿,兩人如今表明心跡,他也不好像之前般毫無遮攔說話打鬧,正尷尬時,他手肘被捅了捅,竟是那個開學第一日給他引路又推薦他來上影視鑑賞課程的學長!

 他是唯一知道邊邵這黑框眼鏡以及口罩下是甚麼樣子的人,學長也知道他是論壇上“花蝴蝶”,紅著臉:“你好幾天沒來了,我還想著給你佔座,給你打飯呢。”

 邊邵下意識眨了眨眼,回覆:“那今天你就可以為我做這些了啊。”

 學長被他的桃花眼晃了神。

 黑髮青年杵在他倆身邊,僵著臉,像是座冰雕。

 他知道邊邵是甚麼樣的人……

 幾年前就明白,邊邵在外面對誰都好,惹下不少情債,他在酒吧被捅死那頭,還有個紫毛混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哪怕是現在,那個紫毛還經常在他家居民樓下晃悠,睹房思人。

 蕭岸斂眉,他心裡叫囂著厭惡,甚至是嫉妒,他想要把一切有關於青年的東西、人全都撕碎,只留下他的痕跡。

 那學長似被他眼裡情緒嚇到,很快不敢繼續跟邊邵說話,只是邀請邊邵:“我知道有個畫展,你不是喜歡美嗎?我有票,今晚我們就出來吧。”

 邊邵欣然答應。

 他決定了,讓青年冷靜會兒,青年這股子深情勁兒下去了,那百分之一的戀愛腦進度也自然會完成。實在不行,他就用月牙耳釘回到幾年後,重新搞進度。

 這麼一想,邊邵心情頓時輕鬆,他恢復往常吊兒郎當模樣。

 入夜,他洗澡,出門,怕珍貴的月牙耳釘掉了,就藏到了廁所牙膏杯下面。

 美人害怕黑夜裡的廁所。

 額,邊邵有一丟丟心虛,也不是說信不過美人吧,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何況青年時期的美人真的帶著股偏激感。

 他把耳釘妥善安置,也興高采烈地出門去了,期間還跟薄垃圾對罵。

 薄厭言被他求助,還是心軟開車去接他卻發現人早就跟著他一百零八個寶跑了。

 然後,薄厭言被邊爹邊媽狠狠罵了頓。

 他想著得報復邊邵放鴿子這事,想套出邊邵行蹤,可邊邵早有預料,一點兒風聲都沒傳給他。

 薄厭言氣到每天問候邊邵腦子好不好,至於為甚麼不問候邊邵爸媽……

 他不敢,上次給他一拖鞋砸臉還有揪住一頓罵,真的,打是親罵是愛,打罵出感情來了。

 薄厭言他爹媽總是冷暴力,其實薄厭言很希望有邊邵那樣性格開朗鮮活的爸媽,雖然兇,但不令人感到窒息。

 【要不你跟我試試?我挺喜歡你爸媽,我也能從良,以後入贅對你一心一意。】薄厭言甚至為了邊爹邊媽,冒著大無畏奉獻精神想要回收了邊邵這隻渣男垃圾。

 邊邵氣到手抖,既是噁心又是噁心:【你個抖M別盯著我全家。】

 也是奇怪了,他全家三口人,邊爹邊媽邊邵,全都喜歡追著罵薄厭言,怎麼薄厭言這個沒心肝的壞傢伙就偏偏對他們這家人情有獨鍾?

 難道薄厭言真是個喜歡被踐踏尊嚴的抖M

 那他之前罵他豈不是便宜了薄垃圾?

 邊邵深深憋屈了,他不再開罵,而是選擇默默遮蔽掉這個變態。

 然後他赴約,去了畫展,畫展上的畫很美,裡頭還有張抽象而感動的畫,那就是《被天使解救的人》,畫裡惡魔邪惡用籠子把漂亮的人類當做鳥兒囚禁起來,而一個天使冒著危險來救人,最後潔白雙翅被惡魔折斷,人類只能扶住天使,靠自己,開始想逃出惡魔掌心的辦法。

 邊邵雖然覺得這幅畫裡很中二,但他覺得很符合他想要傳達給蕭岸的心情。於是拍下照片,鄭重其事給蕭岸發訊息:【這就是我給你的回覆。】

 美人,別管甚麼天使不天使,別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你要獨美,要愛自己,靠自己爬出黑暗。

 多勵志啊。邊邵熱血都沸騰了,前幾分鐘這幅在他眼裡很中二的畫頓時就變得高大上而富有情感,他目不轉睛,又找到創作這幅畫的畫家,狠狠誇讚一番這這幅畫帶給人的勵志色彩。

 畫家捏著粉色小裙子,不笑,反而瞪了他一眼。

 “誰說這是勵志,這是絕望!老子是哥特風,沒看到天使翅膀斷了,人類絕望的臉嗎?惡魔把他倆都囚禁在籠子裡了。”畫家不顧邊邵震驚而後悔的臉,用鼻孔朝著他,表示蔑視,“懂不懂藝術啊?呵。”

 說完這年輕畫家就冷笑而去,留下邊邵攥著手機瘋狂點撤回,而——

 【訊息已超時三分鐘無法撤回哦親】

 邊邵喉頭一酸。叫甚麼親?叫我怨種!

 【對方正在輸入——】

 【我明白。】青年最後回覆他。

 你明白甚麼告訴我你明白了甚麼?

 邊邵抓狂,忍住還是不敢問,他心口狂跳,但願美人能與他心有靈犀一點通,一起曲解畫的含義。

 …

 最後學長送邊邵回了安港區,發現他借住在蕭岸青年家裡,學長神色複雜,望了眼那居民樓窗戶,竟然開著,有個模糊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裡。

 不知怎麼,學長毛骨悚然,頓時把嘴裡那句“你可以搬來跟我一起住”硬生生吞了回去,學長低頭,化作陣風般跑了。

 獨留邊邵一人在居民樓下,頂著寒風瑟瑟發抖,他正要往樓梯上走,忽而樓梯口蹦出了個滿身酒氣邋里邋遢的紫毛男人。

 對方拽著他喊:“邊邊是你嗎?我在做夢嗎?”

 邊邵被噴了滿臉酒氣,他腿用力一蹬,掙脫一個酒鬼的手並不是難事,他輕輕鬆鬆把紫毛男人踹倒。

 紫毛男人不死心伸手拽他,剛好拽住了他之前爬窗戶而受傷的腳踝,邊邵嘶了聲,一時之間掙脫不開。

 身後傳來熟悉的清冽氣息,男人趕來,一腳踹中紫毛男人的腦袋,將人踢落臺階,那一腳又狠又快,沒有絲毫猶豫。

 邊邵聽著那結實的碰撞聲,心口劇烈顫抖了瞬,他怎麼感覺自己是剛逃脫狼的追捕又落虎穴呢?

 然而來不及細想,他已經被黑髮青年攥住手,往出租屋裡拖去,是的,是“拖”。

 門狠狠在身後被甩上,邊邵被按住肩膀,炙熱氣息帶著無限怒意,眼看著就要壓在他唇瓣上。

 手指在混亂中,不小心戳到了邊邵臉部被邊爹邊媽打出來的傷口上。

 邊邵“嘶”了聲,下意識一個巴掌甩過去。

 “啪!”蕭岸偏過頭去,臉頰上多了個鮮紅巴掌印。

 邊邵看黑髮青年一動不動,又開始忐忑,或者說是心疼。

 這麼好看一張臉讓他打了,他破壞了美,他有罪!

 “抱歉,我不是故意……”

 蕭岸好似清醒了很多,他轉過頭,很認真看他:“別道歉。”

 那會使他變得更加卑劣、陰暗。

 邊邵愣住,他還想說些甚麼,可青年只是狠狠搓了搓他被紫毛男人握住過染髒了的手腕,都把髒東西搓掉了,可他還是繼續,邊邵手腕都紅了塊。

 他彎下腰,還要去摸少年的腳踝。

 邊邵沒忍住踹了下他膝蓋,忍無可忍:“你能不能正常點”

 這麼鬼畜,讓我很方啊。

 不多時,蕭岸又拿了衣物,推著少年讓他去洗手間洗浴。美人是有點潔癖在身上的。

 邊大少爺在床上癱成人餅:“啊不用吧,我昨天剛洗過……”

 剛一說完他就對上那雙深邃黑眸,青年附在他身側,頂著精緻的面容俯身對他說:“洗洗,好嗎?”

 “”邊大少爺一個滑跪:“好勒。”

 沒辦法他就是這樣的顏狗。

 他拿著衣物進了洗手間,這夜裡風涼,他脫下衣服時哆嗦了下,飛快開了淋浴噴頭,火速洗完,想到甚麼,他又把牙膏杯抬起來看了眼,這一看,他皺了眉頭,眼睛裡半是震驚半是絕望。

 他的穿越神器不見了!

 他頓時還沒穿好衣服就氣沖沖跑了出去,直接跑到青年臥室裡,滿面“你背叛我”的憤怒即將噴薄而出,卻戛然而止,堵在他喉嚨口,老難受了。

 青年坐在床邊,脊背很直,他手指間把玩著那顆月牙形耳釘,抬眼望來時,神情漫不經心而危險。

 是的,危險。

 邊邵心臟懸在了嗓子眼,他生怕青年一個不小心就毀了脆弱的銀質耳釘。

 那他就要乖乖留在他十八歲,讀完大學這煎熬幾年了。

 到時候青年再軟硬兼施,邊邵想了想,為了青年那張在一百零八個寶裡面脫穎而出的絕美面容,他是完全有可能淪陷的。

 不行,宇宙級別渣男絕不可能從良,還有星辰大海等著他去征服呢。

 邊邵預想了下沒了穿越神器的未來,渾身都打了個寒顫,他想不能這樣下去了,青年時期的美人太可怕了,麻麻我要回四年後!

 “那個,耳釘挺好看的吧你喜歡,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打一個耳洞的地方……”邊邵儘量表現自然,不讓黑髮青年情緒失控,可說完他就閉了眼想自裁。

 黑髮青年冷漠又孤高這樣一個人,打耳洞瘋了吧。

 也是實在沒甚麼話好說,蕭岸已經把他所有陰暗與偏激展露在他面前,他除了接受或逃避好像也沒甚麼別的選擇。

 在邊邵糾結到想撓頭的時刻,蕭岸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清冽,溫柔,卻執拗重複一句話:“是你說過的。”

 你說過永遠不離開我,陪著我。

 邊邵頓時想起當年他還是個橘白色短腿貓,怕少年拋棄他,就衝進少年臥室扒拉字典的傻缺行為。

 一時上頭,大餅畫了,冷靜下來,他才不會想著怎麼實現。

 到底是他理虧,邊邵自認倒黴,他安靜下來,坐回床上準備睡覺,只是太憋屈了,他又咽不下那口氣。

 黑髮青年貼在牆角,邊邵不用回頭看都知道對方肯定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盯著他的後背。

 邊邵故意打遊戲,聲音調滿格,吵得要死,打得不可開交。

 噼裡啪啦,敵方在罵:“小學雞啊?打遊戲那麼菜……”

 邊邵心不在焉,他操作很慢,但一聽隊友這滿口汙言穢語,他皺眉,還欲罵回去,遊戲頁面裡的那隊友突然身體一晃,被一槍爆了頭。

 遊戲系統播報:【書書腿超短】擊殺【天涼王破】。

 【天涼王破】沒料到遊戲大佬榜單前十的人會被他炸出來,還一擊必殺,氣得罵了聲髒話,然後被迫下線了。

 遊戲結束,邊邵隊伍少了員猛將卻沒輸。

 【書書腿超短】擊殺一人,二人,N人——

 遍地橫屍。

 邊邵隊友們瘋狂問他跟【書書腿超短】是個甚麼關係。

 邊邵看著煩,雖然敵方被殺得片甲不留,看著解氣,很爽,但他就沒參與感了。

 他氣悶翻了個身,剛好看見黑髮青年把螢幕亮著光的手機往枕頭下藏的細微動作。

 此地無銀三百兩。

 蕭岸顯然也發現了,他咳了咳:“你高興了嗎?”低沉嗓音帶著討好,和歉意。

 他知道邊邵吃軟不吃硬,所以他以為眼前心軟的少年會如往常般露出笑容來,與他重歸於好。

 可是沒有。

 邊邵伸腿,忽而重重踩住他的腹部,很重,黑髮青年低眸,不受控制發出悶哼聲。

 少年帶著惡劣,碾磨:“你愛我”

 邊邵以為蕭岸發現心上人是這樣的惡劣,至少會後退,可沒有。

 蕭岸神色剋制著即將湧出的熱烈,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睛在黑暗裡很亮。

 他好像能想象出來,那纖細白皙,如珍珠般的腳趾,正踩在他腹部,少年就像是炸毛的貓,惡劣又憤怒。

 “愛個屁。”邊邵怒火上湧,這一腳之後他卻再也做不出甚麼了,他恨恨罵了句,翻過身去不看蕭岸。

 也因此他看不見身後的黑髮青年剋制著微屈腿的動作。蕭岸閉上眼,漫長黑夜,沒人知道他的陰暗,看著少年生氣的模樣,他並不感到愧疚,少年踩他,他也並沒有感到疼痛。

 積年累月被人欺辱後的疼痛讓他變成了怪物。

 少年一開始踩他的疼痛褪去後,剩下只有似火燃燒著的燙。他微不可察喘息著,腹部那處甚至微微發燙,所有的熱度瘋狂往下湧。

 一切都訴說著對少年的渴望。

 …

 邊邵發現青年時期的美人變得很瘋。

 這一點,也並不只有邊邵這個當事人發現了。

 去a大,他緊緊圈著邊邵的手腕,就連邊邵上課,他也偷偷偽裝跟過來,戴好跟邊邵同款口罩,與他坐在一處寸步不離。

 黑髮青年膚色白,氣壓低,哪怕在角落坐著都很顯眼,很快講臺上老師就眯了眼,認出了他。

 他眼角頓時笑出皺紋來,故意請這位a大永遠的神回答問題,這課程,蕭岸其實並沒學過,但他只是稍作停頓,便答了出來。

 老師並不意外,他跟黑髮青年還算熟悉,經常拽著這位學生說些關於專業知識的事情。

 他目光落在青年身側正嬉笑著跟人開玩笑的少年,笑了兩聲,準備以後好好關照他。

 畢竟黑髮青年很少真正在乎某一個人。

 蕭岸眼神□□裸透露著獨佔欲,與敵意。

 幾次過後,邊邵旁邊幾個人都不敢回答他的話了,實在是學長眼神如利刃,好像下一刻就要刀了他們似的。

 久而久之,邊邵咬牙,也就不說話了。

 下課,老師叫住了蕭岸,想跟他聊些創業的事情。

 邊邵本來想趁機跑出去放鬆放鬆,可是轉身那剎那,手臂被輕輕拉住,他下意識轉頭,看見黑髮青年低頭,手指微屈,掀開了襯衫衣襟。

 他脖頸上多了條紅線,紅線墜著顆月牙形狀的銀質耳釘。

 正躺在形狀姣好的白皙鎖骨上。

 手指戳耳釘,赤*裸*裸威脅。

 邊邵被那白玉般的顏色晃了眼,他好久才依依不捨挪開視線,咳了咳,又覺得自己被威脅成這樣,太沒出息,於是沒好氣道:“你快點吧,我在走廊裡等你。”

 蕭岸並沒有因為他氣沖沖語氣而不悅,他點點頭:“我會快點。”

 邊邵氣悶,轉身就快步出去了。

 老師不明所以,完全沒有想到他的忘年交,最看好的品行端正的學生正在威脅別人,還以為倆人鬧著玩呢。

 等邊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老師這才放下了身為老師的威嚴架勢,出口調笑:“小蕭這是鐵樹開花,陪小男朋友來上課啊?”

 小男朋友。

 這個詞在蕭岸腦子裡不曾存在過,他只想往上爬,越快越好,以至於這些情情愛愛他來不及去想。

 貓妖書書死後,他也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可是在他麻木時,書書卻回來了。

 無論青年還是少年樣貌,他看起來都是這樣張揚,眉眼帶著天真痞氣,每次都是那麼鮮活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回來了,蕭岸就不會讓他再次離開。

 於是,蕭岸低頭“嗯”了聲,帶著清淡笑意。

 …

 邊邵靠著牆,沒忍住朝路過的人借了根菸。

 那是個身材肥胖的頹□□年,他頭髮很長沒打理了,亂糟糟垂下,遮住了臉,不耐煩把煙拋給他,離開之際卻又停住了,死死盯著他摘下口罩的痞帥少年面容。

 邊邵吞雲吐霧,似有所覺:“你看甚麼……”

 還沒說完打火機就掉在了地上,他被狠狠一拳打中了臉,邊邵偏過頭去,煙都差點掉了,抖得他滿身菸灰。

 他罵了句“有病啊你”,還沒怎麼呢,那頹□□年肥胖的身軀就朝他壓過來,大肉拳砸他胸口,“哇嗚嗚”哭了起來。

 “邊邊,你忘了我嗎前段時間你還給我慶祝生日,約我出去看電影,勸我別過度減肥,你說我是你最美的寶,你為甚麼突然要拋棄我嗚嗚嗚……”

 邊邵:……他想起來了,這是他第一百零七個寶。

 不得不說這青年雖然身材略微胖了,但五官與面板很好,符合邊邵審美。

 他就給人聯絡方式,把人約出去玩過幾次,沒想到這個寶就拿邊大少爺男朋友身份自居,到處炫耀,還讓邊邵被邊爹邊媽混合雙打了一頓。

 邊邵為此還弄出來了陰影,大學期間沒尋覓新的寶,直到遇到美人蕭岸。

 眼看著走廊裡溜達著的年輕人放緩腳步,紛紛拿八卦眼神掃視他們,還有一部分敬佩目光是給邊邵的:哥們,口味夠重的啊!

 邊邵被人靠著胸膛哭,對方拳頭大,砸人老疼了,人噸位緊接著就往他身上砸,他逐漸透不過氣。

 他沒有一次那麼希望黑髮青年能夠突然降臨,把他充滿佔有慾往後一拉,擋住他所有的視線。

 事實上也實現了,邊邵被往後一扯,眼前一晃,他緊緊靠在青年帶著淡淡果香的後背上。

 蕭岸皺眉詢問他:“他是誰”

 邊邵捂著胸口快挺不過來:“他,他……”

 “我是邊邊前男友。”那肥胖青年先一步開口,他視線從下至上像打量著一件商品,臉卻在看見黑髮青年面容時僵住,帶著忌憚,“你是a大永遠的神”

 “……”也不知道哪裡傳出來的中二稱呼。

 蕭岸道,“叫我學長。”

 這一句便把肥胖青年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肥胖青年知道a大那些極負盛名的老師們都與蕭岸交好,還把他當寶貝似的供起來,比如此刻,蕭岸身後還跟著個滿臉嚴肅的老師。

 那老師道:“我會解決,你忙,你先走吧。”

 肥胖青年聞言,神情恍惚,理智回籠,他不禁害怕,他可是主動打人的人,還打了富家公子。

 帶著僥倖心理,他望向蕭岸身後那少年身影,想道個歉就算了,畢竟邊邵那段時期真的對他一口一個寶,百依百順……

 於是邊邵聽見肥胖青年柔聲喊他:“邊邊。”

 “隨便你隨便你,別跟我說話了謝謝你。”他起了滿手臂雞皮疙瘩,連忙敷衍道。

 肥胖青年如獲大赦要離開。

 黑髮青年沉下臉色,又開口,嗓音低沉,帶著冷淡:“我家書書,被打一拳,高鼻樑都快被打塌了,你不受罰說不過去。”

 老師並不意外。

 蕭岸冷漠孤僻,睚眥必報。

 “那你想怎麼樣”肥胖青年被如此欺辱,老師也不幫忙,他徹底死心,破罐破摔。

 邊邵也聽著身前人的回答,只是沒想到,黑髮青年側過頭來,寒如利刃出鞘的眸光,柔和下來。

 “你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邊邵恍惚彷彿回到了幾年前那天,兩人去服裝店搜刮衣服,忽而蕭岸少年被混混們拖走,他帶著彩虹兄弟浩浩蕩蕩救人,然後讓蕭岸少年打回去。

 這一幕何其相似,只不過,兩人地位與視角顛倒。

 往日那個純良美人露出獠牙,不復存在。

 額,可能就沒存在過。

 也不知怎麼,邊邵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個劉海蓋住眼睛的青澀少年,混混們推搡著他罵他“壞種”。

 還有紫毛若有若無透露給他的“少年很危險”的資訊……

 不管怎麼樣,這一拳還是得打回來。

 很快,黑髮青年便牽著少年離去,獨留那肥胖青年捂臉,咬牙哭泣。

 兩人沒甚麼課,蕭岸直接帶他出了校園,去醫院處理面部傷口。

 洗手間裡,蕭岸按住他手背,輕輕搓洗,他睫羽微垂,有一小片陰影落在蒼白臉頰上,好似連光影都格外偏愛美人,非要把他渲染成與常人不同的樣子。

 他搓邊邵的手,很專注;邊邵低頭盯著他的臉,也很專注。

 似有所覺,蕭岸抬眼看他,對視上,邊邵猛地低頭,他現在還在跟美人鬧彆扭,不能屈服!

 黑髮青年在他耳畔輕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邊邵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青年帶著促狹的眉眼很勾人。

 他捂著泛紅指骨,索性轉移話題:“那個人鼻樑是甚麼做的,是石頭做的嗎”

 “是骨頭。”想起那個肥胖青年說“邊邊前男友”,蕭岸臉上笑意肉眼可見消失。

 他感到嫉妒。

 而邊邵則是被這耿直話語,噎了一噎。

 怎麼回事對他溫柔體貼百依百順的美人去哪裡了?

 …

 邊邵覺得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他要逃!

 不管是成為小逃妻還是小怨種,他都要逃!

 他開始密謀著在青年睡後,偷他脖頸上掛著的月牙兒耳釘。

 可是顯而易見,這太幼稚太傻缺了。

 蕭岸不會想到這一點嗎?

 在他洗完澡後,邊邵就發現那月牙兒耳釘沒了,估計又是被藏起來了。

 蕭岸好像察覺到他的想法,還覺得很可愛,揉了揉他的腦袋,遞給他杯熱牛奶。

 他只能憋屈喝了,又在狹小的床上跟美人擠著睡了一夜。

 早起去a大,他聽見耳邊簌簌聲響,迷迷糊糊就要爬起身穿褲子穿衣服,可起身時肩膀卻被按住了。

 “多睡會兒,還早。”蕭岸貼在他耳側輕輕道。

 邊邵便放心往後一攤,死過去似的又陷入夢鄉。

 直到炙熱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睜眼,差點沒瞎掉。

 他一骨碌翻身,發現時間早就十二點多了。

 怎麼會這樣他的生物鐘呢!

 邊邵充滿懷疑,望向了床頭那還殘留著白漬的玻璃杯,他手指沾了點牛奶漬,聞了聞。

 額,聞不出來。

 但他一腔怒火已然噴發,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身就想往出租屋外跑,甚麼任務甚麼穿越他都不管了,他要離這個危險的地方遠一點!

 可他扭動門把手,愣是沒按動,門被反鎖了。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打110,好傢伙,斷網。

 ……∑(°Д°)

 邊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都足見這出租屋主人心思之縝密,準備之充足。

 他被囚在出租屋裡,只能嚥下這口氣,開啟電視看起狗血電視劇來,於是蕭岸回來時,門鎖“咔嚓”一聲之餘,客廳裡全是屬於少年的“哈哈哈哈哈”,魔音貫耳。

 蕭岸腳步微頓。

 這跟他設想有點不一樣。

 他以為少年會滿臉憤怒與不解,質問他。

 可是邊邵沒有那樣,他扭過頭來,後知後覺,滿臉“我不理解”問:“非法拘禁,你知道這犯法嗎?”

 “我明白。”可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幅畫,在引誘他。

 他已經變成了畫裡折斷天使羽翼的惡魔,無法控制想要囚禁人類少年的慾望。

 所以他已經這樣了,又怎麼可能放手呢?

 邊邵:……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入夜,邊邵其實已經不太想跟青年睡在一張床上了,他翻身,總說不舒服,然後一腳踩在青年腹部,使勁碾。

 黑髮青年似是忍無可忍,攥住了他的腳踝。

 邊邵眼睛一亮:快,罵死我,趕走我,就現在!

 “別鬧了。”可青年只是低低呢喃,嗓音很啞。

 他掌心滾燙,把邊邵燙得一哆嗦。

 蕭岸實在太溫柔了,簡直比他爹媽還包容他,邊邵一瞬間斯德哥爾摩了。

 “……哼。”他氣弱幾分,“我想吃蘋果。”

 “家裡沒有蘋果。”窗外還下著雨。

 “我要!”就是沒有,邊邵才要呢。

 折騰青年能讓他心裡平衡,他鬧著鬧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事實上黑髮青年對待他仍然溫柔體貼,只是暗處,磨刀霍霍。

 邊邵那幾分心軟,蕩然無存!

 半夜被“嚓嚓嚓”聲音吵醒,迷迷糊糊掀起眼皮子,瞥見青年端坐在窗邊,磨著把鋒利的刀,擱誰誰不害怕啊

 刀面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邊邵:…我滴親孃乖乖呦。

 一股子寒意從他脊背蜿蜒而上,邊邵清醒了,他坐在床邊,儘量保持呼吸平緩,和氣問他:“你在做甚麼”

 他也是嚇傻了,還問青年在做甚麼,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恐嚇他啊!意思就是他不乖就了結了他!

 黑髮青年此刻卻抓著只紅色蘋果,揚了揚。

 果皮極其精緻,削了一半,沒斷過。

 邊邵這時才發現蕭岸渾身衣物都溼透了,他的睫毛也溼漉漉的,額前碎髮搭在眼前,有種幾年前兩人初見時,少年在雨裡被混混欺凌時的破碎美感。

 邊邵記得貓貓瘸著腿,跳下貨車朝著少年而去時的不顧一切。

 還有少年冷漠無情的拒絕,他以前甚至不允許邊邵進出租屋,只能在門口搭窩。

 卻沒想到他們會走到現在這種地步。

 邊邵看著他蒼白而沾著雨水的手,託著削好蘋果遞過來,愣了愣。

 “這個髒。”他彆扭拒絕,“你的手髒。”

 蕭岸縱容他,把最大最好看那顆挑出來,擦得乾乾淨淨。

 邊邵接過,拿在掌心,不知怎麼,他胸口發堵,不想吃。

 蕭岸望著他,低著頭,他小心翼翼想要控制著面部表情,可還是忍不住失落。

 然後邊邵盯著青年發現了一個華點:“你拿菜刀削蘋果啊?”

 “……”

 蕭岸。

 邊邵:好哇你就是想恐嚇我,再讓我心疼你對不對!

 他無語了:“我跟被你逗弄的金絲雀有甚麼區別。”

 黑髮青年搖搖頭,雨水的水珠隨他搖動而濺出些許,糊了邊邵滿臉。

 “是寶貝。”他認真反駁,充斥著晦澀執拗的面容,竟然有點孩子氣。

 “金絲雀。”邊邵抹了把臉,又嫌惡把滿手溼潤全擦在面前人襯衫上。

 蕭岸順勢握住他的手:“是寶貝。”

 邊邵再也忍不住了,他感動吐出四個字來:

 “滾你丫的。”

 作者有話要說:

 岸岸:(ó﹏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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