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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易

2022-08-02 作者:耳東霽

 “救你父兄?”

 陸沈白微頷首,白玉般下巴抵在鬆軟狐裘中,他似笑非笑,波動眼瞼時音色朗潤,誰料他倏爾抬頭,一瞬滿臉瀲灩柔色悉數弭散,只餘眸光銳利冷直,猶如冰刃雪刺,又似極冷漠極好笑般,他輕嗤一笑。

 “曲小姐莫非不知,陸某要尚公主麼?”

 “我……”

 “陸某與爾,確實垂髫而宴,後小姐嬋鬢娥眉,自稱與我無親非故,總角當年,不過因是頑劣。”

 “你偷聽我和兄長議事!”曲瓷又驚又怒:“我當你是君子――”

 “小姐當陸某是甚麼不重要。”

 陸沈白打斷曲瓷的話。

 “若非為了救人,你會一直對我避而不見,對麼?閨閣深深,陸某確實無能為力。”陸沈白淡淡笑開,他笑意寡淡,更顯一雙明眸銳利。

 “我――”

 他言辭毫無規避,話更是一語中的,其間毫無綺念之意,猶似舍情棄欲修身為判官。

 妙妙飛雪盤敲簷牙飛鈴,叮――

 叮――

 叮――

 經久不遇,倏爾重逢。

 在這透靈一方天地中,僅他與她,她抬頭與他對視,毫無露怯之色,其果敢無畏,一如往昔。

 “阿瓷啊――”

 陸沈白笑開。

 這次他不再語氣尖刻,只是嘆息一般,將她的名字纏在舌尖。

 “你想救你父兄,求助無地,終上我門,可理由是何?”陸沈白施捨一般,給她丟擲話頭:“只因我與你兄長為同僚?”

 “我……”

 猩紅燈影懸於廊間,灑下炫目朱光,爬過寸寸雕欄畫棟,而後柔柔撲落在他肩頭和下頜。

 曲瓷看著他,恍然如看生人。

 原來,早已歲歷年年,他與她,都不復當年。

 “陸翰林,是曲瓷叨擾。”曲瓷規矩行過一禮。

 她低著頭,聽見他腳步聲動了。

 他是要走了。

 方才他就要走的,是她叫住了他,她不該的――

 曲瓷只視線落在自己的裙襬上,她愛衣飾鮮亮,又愛花草熱鬧,於是即便此時心境困苦,隨意換上的衣裙,也是針腳細密地開了朵朵山茶。

 她想,幸而她在他面前,不是素衣。

 此次相見,該是最後一次了。

 “呼――”

 曲瓷長舒一口氣。

 “怎麼?要你嫁給我,就嘆氣?”

 陸沈白的聲音突然在曲瓷頭頂響起。

 曲瓷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又撞在他下頜上,陸沈白嘶一聲,曲瓷更慌。

 她後退好幾步,終於穩住身形,抬手指著他:“你你你,你不是走了麼?你故意嚇我!”

 說至一半,恍然自覺如此極為不合適,她又收回手,尷尬地站在原地。

 “怕了你了。”陸沈白道:“從前就愛走神,現在怎麼更嚴重了?”

 “關你甚麼事。”

 “我幫你救你父兄,你嫁給我,如何?”

 “……”曲瓷很懵,方才不是……

 “我自有打算,尚公主之後,我將不可入仕,寒窗數年,我母親也……”提到母親,陸沈白頓了下,又道:“你意下如何?”

 婚姻大事,本該三媒六聘,但現下――

 “好。”曲瓷道:“我要額外加一個條件。”

 既然已成籌碼,不如清算得宜。

 “我要見我父兄,我父親他……”她說的自然,本想說父親被老鼠咬傷,唯恐癔症發作,自己不放心,但說到一半,恍然自覺不過兩人一場交易,即是如此,何苦教人明晰共情自己的無措和難處。

 陸沈白:“好,我帶你去。”

 平叔和畫眉跨進花廳,陸沈白正帶著曲瓷朝外面走。

 曲瓷:“現在可以探視?不是夜間不可……”

 “同我走就是了。”

 曲瓷趕緊跟上。

 兩人腳步匆匆出去了,畫眉想跟上,曲瓷擺擺手示意不用,人多眼雜,還是不要再多生事端的好。

 等兩人走得不見影兒了。

 畫眉砸吧嘴:“平叔啊,你說這陸公子不就是個沒有秩品的翰林麼?尚公主可真了不起,走路都這麼拽。”

 “要你多嘴。”平叔長舒口氣:“本朝歷來翰林院出重臣,即便不尚公主,他亦是人中龍鳳。”

 說著又自覺失言,在瞪著大眼睛一臉好奇的畫眉注視下,揮揮手將畫眉打發走了。

 曲瓷和陸沈白兩人一路到了天牢。

 暮色半透長霄,灰濛濛的鉛雲宛若水銀傾倒,流光水瀉籠在肅冷的蒼穹之上,只零星些光點流竄而下,等落在臉頰上,曲瓷才發覺,那是雪。

 雪還在下。

 “也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停。”曲瓷小聲說。

 她不喜歡這場雪,沒有瑞雪兆豐年的架勢,卻有路生凍死骨的徹寒。

 “切,陸翰林咋啦?沒手令,誰都不能進去?會不會看時間啊喂,啥時辰了都?!”獄卒年歲半大不小,飽經風霜的臉被這個肥差養的膀大腰圓,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斜眼看人。

 曲瓷心裡一緊。

 這種樣子,她最近沒少見。

 孟曇笑著說好話。

 曲瓷立在原地,她和父兄只是一牆之隔了,她應該掏出金銀珠去賄賂這衙差,或者苦苦哀求,再不濟抬出小侯爺威懾他,好歹啊,讓她能見見父親――

 但,手指尖探進荷包,才想起金銀珠早在巷子裡被追趕時用盡了,苦苦哀求,她在陸沈白麵前實在做不到,而小侯爺的名頭,她……

 她動搖了,瞥一眼陸沈白。

 他在風雪裡站的極直,風雪穿透腥臭氣,直颯颯飄過他的臉,她站在他身側,風雪幾乎迷了眼,她張大眼睛,只能看見他刀削斧劈般的下頜線,不近人情地繃直著。

 一瞬間,眼淚在眼眶打轉。

 曲瓷利索回頭,抬高下巴,微微張口:“小――”

 “孟曇。”

 陸沈白叫回孟曇,自袖口裡拿出一枚玉佩:“給他看這個。”

 “這個?!”

 孟曇驚疑不定看一眼曲瓷。

 令曲瓷意外的是,衙差看眼玉佩,忙佝僂著腰將他們三人請了進去。

 “曲大人怎麼得的癔症?”

 陸沈白問獄卒。

 曲瓷本來急匆匆的腳步一頓:他怎麼知道父親得了癔症?

 獄卒打哈哈:“嘿嘿,回大人,小人那時候不當值,具體的啊,小人實在不清楚。”

 他們訊息相通,怎麼會不知道?

 曲瓷垂了垂眼瞼。

 陸沈白冷笑一聲:“本官既開口問,自是明白分毫的。”

 孟曇也笑:“你就別撐了,直說吧。”說著將荷包扔過去。

 “謝大人賞!”獄卒雙手一撲抓住荷包,掂量下立馬笑開褶子臉:“不瞞大人,這臨近年關,偷雞摸狗的也都得過年不是,再加上,嘿嘿。”

 他掃一眼曲瓷,意有所指:“沒地兒遮風避雨的可憐人兒也多,前幾天進來了兩個偷兒,牢裡實在是沒地方了,就跟曲公子關在了一起,哦,對,就在曲大人的隔壁,但誰知道,那倆偷兒竟然是鵲橋巷的災民……”

 又是鵲橋巷的災民?!

 曲瓷眼皮一跳,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他們還和我哥關在一起?”

 “應該在的。”

 陸沈白:“帶路。”

 “好好好。”

 獄卒帶他們穿過纖長走廊,因為夜間不可探視,能進來的人都非富即貴,囚犯們待在監牢裡,長時間不見日月和生人,因此一見他們來,都拍著牢門喊冤。

 “我冤枉啊大人!”

 “這小娘們兒長得真不賴。”

 “哎大爺給口酒吃吃唄,你那兜子又肥了。”

 獄卒趕緊將露在袖子外的荷包線塞進去。

 “陸大人,見笑哈。”一扭頭,凶神惡煞:“都別嚷嚷了,想討打啊!”

 他手裡的漆紅棗木棍哐噹一聲敲在牢門上,頓時不少人閉嘴了。

 “我爹呢?”曲瓷臉色煞白。

 她這個老爹,雖在朝為官,卻是個愛和稀泥按時領俸祿的主兒,從沒經過這種陣仗的。

 “哦,曲大人還未提審,關在前邊的。”

 曲瓷撒腳就朝前快步走,眼睛走馬觀花地尋找。

 “哎,這――”獄卒想攔住曲瓷,卻被陸沈白一個冰冷的眼神瞬間定住,他嘴唇翕動,不甘地小聲說:“不合規矩啊。”

 “爹!”

 前面突然傳來曲瓷的尖叫聲。

 陸沈白他快步過去,就看到曲文正躺在地上,臉色憋的通紅,正嗬哧嗬哧喘著粗氣。

 “爹!”

 曲瓷扭身盯著獄卒,厲聲道,“把門開啟!”

 獄卒也被嚇了一跳,趕緊給開門。

 “爹。”曲瓷衝進去想扶曲文正,手還沒碰上他衣角,曲文正蹭的一下躲得老遠,“咳咳咳咳咳,男女授受不親,姑娘……咳咳,請自重!”

 “爹,我……我是阿瓷啊!”

 陸沈白立在門邊,問:“曲大人怎麼了?”

 “聽說是被災民打了之後就不對勁了。”

 “阿硯,你站那兒嘀咕甚麼呢?”曲文正蹲在草垛上,一臉不高興,“過來,爹有話問你。”

 獄卒一臉茫然,陸沈白已經從善如流過去了。

 曲文正板著臉:“你妹妹呢?她是不是又跟陸沈白溜出去玩兒了?”

 陸沈白點頭。

 曲文正唔了聲,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跟沈白一起我就放心了,他性子沉穩,能護得住你妹妹。”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爹……”

 曲瓷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曲文正不搭理她,轉頭直接爬上草垛子躺下。

 獄卒:“陸大人,這時辰差不多了,您看……”

 “我想見下我哥。”

 “那不行!”獄卒斷然拒絕。

 陸沈白冷眼看過來,獄卒連連拱手告饒:“哎喲,陸大人,您就別為難小人了,這夜間本就不允許探視……”

 “不允許,我們不也進來了麼?”

 “算了,”曲瓷攔住陸沈白,看向獄卒,“我不讓你難做,但你告訴我,我哥怎麼樣了?”

 “曲小姐不必憂心,曲公子好著呢。”

 曲瓷點點頭,神思恍惚朝外走,獄卒剛鬆了一口氣,就聽陸沈白問:“那兩個災民呢?”

 “小人剛去打聽了,說牢裡實在關不下了,就放了些罪名輕的。”

 陸沈白瞬間明瞭。

 從天牢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了。

 陸沈白走到曲瓷身邊,將傘撐在她頭頂。

 鵲橋巷走水一事,必然內有乾坤,可一旦調查,便是她父兄的催命符。

 沒有甚麼比活著更重要。

 曲瓷顫聲道:“陸沈白,暫時不用查其中內因,先救我父兄平安出獄。”

 只要人平安,終於一天,能沉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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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雙更吖 這章還是抽發紅包

 已完結文:《重生後被真太子逼著篡位》、《救了國舅爺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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