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王管事在不在?我們是你家掌櫃熟人, 叫王管事出來見我們就曉得了。”簡夫人上前一步,溫聲對這個半大孩子道。
阿壯將信將疑,回身去尋了王庭。王庭見到簡家人臉色就是一變, 先前簡秉德來帶走司棠時他是見過的,正要往後走, 就被簡夫人攔住, “王茹已經同我們說了。”
王庭一頓,伸手引他們到一旁, 一揖到地,“舅老爺,舅夫人,不知所為何事?”
得到訊息和被人確認是兩種感覺, 簡夫人眼眶微溼, 聲音顫抖,“你家小姐……她還好嗎?”
這都是甚麼事!王庭有些無奈, “小姐安好, 只是今明兩日小姐事務繁忙不便,我哪裡做得了小姐的主?若是來尋小姐歸家,您看到後日您再來?”
食肆有多忙碌他們是見到了的, 但只要一想自家嬌貴孩子在後廚忙忙碌碌伺候旁人, 連句話都顧不上說,簡家夫婦便心如刀絞。而且,說是忙碌,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只是那孩子不願罷了……
氣氛一時沉默下去, 簡晴雅正要打圓場,忽然門前傳來一陣嘈雜吵鬧聲, 回身看去,一個碩大木筐先聲奪人,砸在了地上。
“甚麼人?!”簡秉德出門時帶的護衛上前一步攔住抬著木筐的兩人去路,青年仰著下巴滿臉不耐,“幹甚麼,不買奶茶就讓開,耽誤別人喝茶你耽誤得起嗎!”
“你住嘴!”唐掌櫃被方才木筐落地帶得往前趔趄了一下,剛站直身子就聽見侄子又在得罪人,掃了一眼堂中,臉上漲成紫色,低頭拱手道,“打擾了大人們,是某的不是。我們是來為往來居送奶茶,不知……”
“這確是我家和他合作的奶茶。”王庭從角落裡走過來,解釋一句,簡家護衛在簡夫人點頭後撤到一旁,王庭扶住唐掌櫃,語氣算不上好,“唐掌櫃這是自己留下來賣還是我們幫你?昨日送去的銀錢沒有問題吧?”
“自然自然。”唐掌櫃狠狠瞪了一眼仍滿臉不服氣的侄子,苦笑道,“你家掌櫃我自然是放心的,昨日當真是出了些岔子沒去成,惱了我小老兒,也是該的,這生意便託給你了。阿大,吵吵鬧鬧像甚麼樣子?孩子小不懂事,來給王管事賠個不是!”
“叔叔!你說這麼多幹嘛!有甚麼好賠禮的!”唐家侄子嘟嘟囔囔不願意,被唐掌櫃摁著腦袋不倫不類地拱了拱手,王庭嗤笑一聲,擺擺手,“唐掌櫃是怎麼發家的不必我說,店裡還忙,就不送了。”
“好好,我這就走。”唐掌櫃硬拖著侄子出了門,一出門就被侄子甩開了手,惱恨道,“叔叔!你怎麼不識好人心呢?明明就是我們家的奶茶,達官貴人的賞識都該是我們的,你瞧店裡那麼多護衛排場,還不知道是哪家的人物呢!憑甚麼錢要分他們,人也要分他們,便宜全讓他們佔了!”
唐掌櫃一巴掌扇上他腦袋,怒道,“不想做就別做,跟我回去!”
一場吵鬧轉瞬結束,王庭收回目光,回到簡家夫妻面前,“掌櫃的的確不見人,還請舅老爺體諒則個。小的如今是小姐的管事,也不能拂了小姐的面子不是?”
簡秉德嘆了口氣,“我們、我們就是想見見她,沒想做旁的,若是不願見我們、不願回家……也就罷了。”
“您千萬別誤會,真不是不見,只是小姐廚藝練習說是在緊要關頭,進去前就說誰都不見,現在我們說甚麼也聽不進去啊!”王庭心一橫,乾脆說了實話,再不說實話他怕對方會自己想出些不太好的事。
然而他的實話似乎並沒有人相信,簡秉德肩膀都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老了幾歲,十分沮喪,扶著他的簡晴雅和簡夫人對視一眼,簡夫人道,“罷了,我們明日再來,你好生照顧小姐。”
這個閉門羹倒是出乎預料,又在意料之中,想來被家人放棄了這麼久,這孩子心中有怨也是應當。簡夫人想著又瞪了丈夫一眼,“還不都是你!”
“我記得先前松年說往來居要甚麼來著?”簡秉德偏頭問道。
作為半個簡家管事的松年從馬車一旁迎過來,“表小姐曾去外海商行問過琉璃盞。”
“琉璃盞是吧……讓老周包起來送過去,織女閣那邊的新布應該到了,抓緊裁兩身裙子也送去,尺碼縮小些,不對,前頭說阿梨在布莊買過長袍,去讓人拿了尺碼,先做一身送去!”簡秉德張口就是買買買,他也不會別的,抓著頭髮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對了,琉璃窯要開了,走走,去給阿梨挑幾個好的一起送去!”
簡家商行的僕役們隨著簡秉德的指揮迅速動了起來,然而沉浸在熟悉的迫切勤奮感中的司梨對外界發生了甚麼一無所知。往來居儲藏的土豆和紅薯數量正在急劇減少,負責洗菜的兩個大男孩和燒火的阿香幾乎要跟不上司梨的動作。
傍晚時蕭綺來店裡看過一眼,見司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無法接近,吃了自己的那份菜便沒有多留。
王庭對上次司梨“發痴”還有些印象,不過那時照顧司梨的是小雀和孟陶陶兩人,他根本沒甚麼經驗,等到了晚上,見司梨仍未停手,怎麼叫也充耳未聞,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到頭來只能將小雀叫來,兩人一起守著。
月亮一點點偏斜,往來居後廚裡的鍋鏟聲一直未歇,王庭正犯著愁,忽然聽到小門輕響。
“見過世子。”王庭開了門,“夜裡往來居已經打烊,掌櫃的在做些練習,沒有旁的菜了,您介意嗎?”
江衡雲搖了搖頭,“我來看看,不必準備了。”
廚房的窗戶大開著,站在窗前的司梨額上見汗,有些疲憊的模樣,可一雙眼燦若晨星,手依然穩穩當當。看到她用的菜刀,江衡雲唇角泛起一點笑意,熟悉的烏金菜刀在少女手中上下飛舞,比被裹著的時候更明亮三分。
“世子這是……”王庭在院中的世子和他所遙望的司梨之間目光打了個轉,心中咯噔一聲,拿不準該不該擋在中間,讓明顯有所圖的世子離自家掌櫃遠些。
江衡雲瞥他一眼,揮手讓身後拎著食盒的侍衛過來,“看好你家掌櫃。”說完便轉身離去。
食盒雕花攢金,和之前店裡的那隻極為相似,王庭開啟食盒一看,疊了三層的點心碟子,個個溫熱小巧,一口一個完全不是問題。
居然是來送飯的?王庭撓撓頭,放了一盤點心在司梨手邊,又遞給小雀一盤,讓她端著去喂。喂到嘴邊,司梨雖仍是無知無覺的模樣,但還是張嘴吃了。
夜色漸深,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曉得今天會早早開門的僕役拎著食盒候在往來居門前,探頭探腦地等著買拔絲地瓜。有的是昨天來過的回頭客,有的是京城裡沒吃過的人來嚐鮮,不管哪一種,目的都是一致的。
前堂的熱鬧干擾不到後廚,後廚裡司梨正處於一個玄妙狀態,她感覺自己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居於虛空的縫隙中俯瞰著切菜的身體,一半則拎著越來越重的菜刀和鍋鏟,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憊。
【系統:恭喜宿主達成“中級勤奮:一天內做出五百道菜品”成就,獎勵隨機菜品加成x1。滴,檢測到成就完成過程存在員工輔助及菜餚加成,獎勵扣除50%。加成已鎖定,恭喜宿主獲得菜品加成“念念不忘”。】
【系統:恭喜宿主達成“中級勤奮:一天內切完一萬個土豆”成就,獎勵菜譜“麻辣小龍蝦(偽)”已解鎖,請宿主繼續努力。】
【系統:“一個普通的廚師”任務完成,經過不懈努力和自我創新,恭喜宿主廚藝升級為Lv.2(一個普通的廚師)。您已觸碰到成為廚神的路徑,請認真對待每一位食客和潛在食客,請宿主繼續努力。】
系統接連響起的提示聲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司梨炸完手上的最後一份薯條,將菜刀歸位,遲鈍地眨了眨眼。身邊不知何時堆了一摞碟子,瓷色清透,不像是自家使用的那種。
她偏了偏頭,只這一個動作做起來都讓她感到了吃力,骨節發出了一聲脆響,司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看到小雀,張了張嘴,立刻失去了意識。
“掌櫃的!”最後一瞬記憶,是小雀撲過來抱住她時驚慌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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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一樣的程式碼流瀉而下,並不讓人恐懼,反倒有種異樣的親切感。電腦上的程式碼閃著銀白色的光,再仔細看去,竟是連電腦都籠在光暈中。她想靠近,卻被無形的障礙阻擋彈開,外界的聲響猛地灌進耳中。
油星迸濺聲,毛毛躁躁端盤子時的磕碰,簌簌彷彿落花的聲響,腳步聲和前堂的迎來送往,離得很遠傳來的吵架聲……
不知道為甚麼,她竟能清楚區分出每一種聲音。司梨晃了晃頭,無處不在的聲音小了一些,再注意去聽,便消失不見。她似乎睡了很久,夢裡還夢到過去對著電腦跑程式。
司梨吃力地按了按發脹的腦袋,偏頭看向窗外。從窗紙透過的光大概能看出來外面還是白天,只是不知道她昏過去之後睡了多久。
“勤奮跳跳糖”的威力一次比一次巨大,回憶一下先前處在勤奮狀態裡的感覺,司梨頓時感到噁心想吐,暫時絕了起床的念頭,安安靜靜當條鹹魚。
聽著外面的聲響,司梨猜測往來居還在營業。昨天使用跳跳糖之前她專門拉著阿香教了炸薯條,盯著小姑娘炸了幾鍋完好的,司梨才敢放心去做自己的練習。畢竟跳跳糖用完的後遺症太嚴重,要是不想直接停業,總得抓個人趕鴨子上架頂班。
如今聽起來,阿香做得還不錯。
“掌櫃的,你醒了!”小雀一推門進來,剛好對上司梨的目光,驚喜地叫了一聲,折身出門,讓準備好抱住圓滾滾的她的司梨頓時愣住。
小雀沒來得及關門,一陣寒風從門洞裡捲了過來,雖沒有吹到她身上,司梨還是扯了扯被子裹緊自己,看到隨著風捲進來的細碎雪片,愣了一瞬。
原來先前聽到的簌簌聲,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嗎?
“知道小姐不舒服,還開著門!”被小雀叫來的王庭看到大門敞開,回身敲了小雀腦袋一下,把端著藥碗的小雀推進門內,自己站在門前嘆了口氣,“小姐醒了就好,郎中說是累著了有些虧空,好不容易養好了些身子,快喝藥吧。”
王庭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似的喃喃自語,司梨古怪地看他一眼,“有人來找你了?”
“啊?哦。”王庭摸了摸鼻子,“舅老爺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都來過,小姐昏過去之後還是簡府請的郎中。家……司府請的郎中被舅老爺趕了回去,中午才鬧了一通,眼下坐在前面喝茶呢,您看是不是見一面?”
哦,太棒了。司梨冷漠地想,她睡了一會,這就要被人抓住上演親情劇本了嗎?不過,如今在京城的那位二舅舅,不是向來圍著司棠轉嗎,怎麼忽然和司大人槓上了?莫非是終於良心發現意識到自家親外甥女在受罪才來補償,那也太晚了吧?
稍微動了動腦子,司梨就覺得頭疼,乾脆不去想了。她這才發現自己房間裡的陳設換了一部分,輕紗籠著整個床,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卻能隔絕寒風。從莊子上帶來的被子上壓著一床雪白的皮毛絨毯,看起來就十分昂貴,相當符合那位舅舅一言不合就送禮,不送對的只選貴的的做派。
連小雀手裡的藥碗都是有些眼熟的琉璃盞,想想先前和外海商行掌櫃討價還價的自己,司梨就有些厭煩,她偏頭避開藥碗,“我沒病,讓我再睡一會。小雀,幫我守門,誰都不見。”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就是後遺症罷了,身體再虛,連著嗑幾天系統出品牛蹄筋也就好了,犯不上喝這不知道是好是壞的藥湯。
小雀將碗放在一邊,忠實執行司梨的要求,推著王庭往外走,順便帶上了大門。
門外的聲音開始變小,很快沒有了先前的嘈雜,只有時不時高亢起來的遠處罵人的聲音傳來。睡了大半天,竟也不是很餓,司梨想起之前做菜時吃到的點心,估計這也是那位好舅舅送來的“補償”之一,不由得嘆了口氣。
使用勤奮跳跳糖的記憶慢慢回籠,司梨想起蕭綺的看望和往來居幾人的憂心,好在王庭還沒忘記她說過的不見任何人,不然司梨真想立刻把他送回莊子上。翻找了一遍記憶,先前日日前來的越王世子身影不在其中,司梨也不知自己在遺憾甚麼,失落感湧上心頭,她矇住被子,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矇矇亮,司梨感覺昨天的煩悶和虛弱一掃而空,起身拉開門,就見坐在門外的小雀跌了進來。小雀揉揉眼睛,“掌櫃的!”她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昨天聽了司梨的話後守了一夜。
“辛苦你了。”司梨揉揉她的腦袋,正要送她回去補覺,忽然聽到一陣敲門聲越來越響,“老唐?老唐!人呢?!”叫門聲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
沒一會,往來居的大門也被敲響,司梨匆匆洗漱完束了發,圖方便又套了那天出門時穿的長袍,帶著小雀一開門,對面的確是個熟人。
馬掌櫃坐在他的牛車上,站在門前的是個和他有幾分相似的青年,見到司梨,臉上一紅,竟是說不出話了。馬掌櫃下車將青年趕到一旁,皺緊眉頭問道,“小司啊,隔壁老唐有跟你說今天不開門嗎?我這奶都送來了,人不在家算怎麼回事?”
不在家?司梨愣了一下,轉向小雀,小雀想了一會搖搖頭,“昨天他和他侄子一直在吵架,但也沒說今天不賣奶茶呀。”
以司梨的瞭解,唐掌櫃不是個會失諾的人,只是上次去品茶會臨陣退縮後整個人都彆彆扭扭的,不知是不是性子左了。可是就算哪裡不高興,有錢賺也該開門繼續做生意啊?
她想了想,安撫道,“馬叔也是熟人,不如先把奶卸下來,這兩天事情忙,說不得是睡著了沒聽見。等他醒了我這邊送過去就是了。”
馬掌櫃一跺腳,“你當我不曉得嗎!早上過來的時候就有人等在他門口,我一問才知道是城裡來送奶的,敲了半天沒人應,我琢磨著是累著了就讓他把東西放下,之後我找老唐拿錢也就是了。可人走後我敲了這麼久還是沒人應,半點聲兒都沒有。跟裡面沒人似的,我這心慌得厲害,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唐掌櫃既然昨天訂了奶,今天就是要開門的,人在家中卻沒人應門,除非那是個聾子或者死了。司梨有了些不好的聯想,引著馬掌櫃進來坐下。
王庭剛剛起身,見到司梨就鬆了口氣,“小、掌櫃的醒了,昨兒個不知道你要歇多久,就提前說了今天下午才開張,不會耽誤事吧?”
“嗯。”司梨點了點頭,“翻_牆你會的吧?”
王庭愣了一瞬,有些懷疑自己耳朵,“甚麼?”
司梨神色自若,拉著王庭回後院,往來居正建在街尾拐角,後院院牆一面和棲雲樓相鄰,一面和糖水鋪子捱了個邊緣,正好讓人從後院去看看情況。“長話短說,我記得唐掌櫃和他侄子先前鬧得不太好,馬掌櫃從前面叫不開門,我怕出事,你翻.牆去瞧瞧情況。”
“嘶——”王庭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不至於吧?”
“別廢話了,快去!”
正推著王庭去找梯子,後院小門被輕輕敲響,司梨無奈地擺擺手讓王庭先去拿梯子,自己開了門,對面的青年仍是一派淡然,頷首道,“司掌櫃。”
“釋之、世子你來得好早,還沒開火,不如等一會再來?”司梨試圖把越王世子趕回自己那邊,畢竟翻.牆不是甚麼正經事,被看到了總不太好。
不過,江釋之自己也翻過牆,似乎技術還很熟練?司梨瞄了一眼對面,江衡雲斂去眸光,偏頭看向她身後,“這是要……”
司梨回頭一看,王庭怕是還沒睡醒,直接抱著梯子就出來了,往院牆上一架,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要做甚麼。
既然遮掩不住,司梨乾脆直說了,“隔壁唐叔是我家往來居的朋友,早上送奶的掌櫃沒敲開他家門,先前他和他侄子起了些衝突,我怕出事,想讓王庭過去看看。”
“嗯。”江衡雲擺了擺手,一道身影從司梨眼前閃過,“讓他們去看看。”
有越王府的侍衛出手,司梨放了心,“多謝世子出手相助。”
“釋之。”江衡雲翹翹唇角,越過司梨,走到棋盤前坐下,江如翡跟在他身後,捂著嘴小小打了個哈欠,神色比先前司梨初見時多了些靈動。
司梨牽住她的手往前走,腦中卻想起剛剛的驚鴻一瞥,說起“釋之”二字時,江釋之這傢伙是笑了的對吧?
“殿下!人已昏迷,頭上破口!”跳進糖水鋪子院中的侍衛扒著牆頭探頭叫道,司梨臉色一變,江衡雲肅聲道,“醫官何在?”
棲雲樓裡像是常駐著一群越王府的僕役,沒一會拎著藥箱的醫官就打小門出來,司梨開了後門,進了唐記的侍衛開門迎他們進去。
糖水鋪子窄小的前堂裡濺了一地的血,唐掌櫃在自家鋪子裡靠在角落裡頭歪在一邊,面上慘白,雙目緊閉,要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司梨真擔心人就這樣沒了。這可不是醫療發達的現代,一場風寒都能要了命的大寧,頭破了個洞絕對是命懸一線的大事。
前堂窄小,唐掌櫃傷在頭上不便挪動,司梨看了一眼就讓出位置不再上前礙事,她雖然見過些急救的小常識,但畢竟比不了專業的大夫,還是少管為妙。糖水鋪子裡唐家侄子無影無蹤,院內唯一一間房門窗大開,司梨在窗外看了一眼,衣箱床鋪被翻得一團糟,跟遭了賊似的。
至於究竟是家賊還是外賊,那就難說了。
“在想甚麼?”江衡雲沒有意識到,他的口吻堪稱柔和,他遞過去一個暖手爐,淡淡道,“第一次見血?死不了。”
司梨本還不知道他跟來是做甚麼,聽到這一句,忽然明白過來。似乎、好像、大概,是怕她見到熟人命懸一線害怕?她抿了抿唇,“有釋之帶來的醫官在,我不擔心他。等唐叔醒了,我會記得讓他送去診金。”
手爐的融融暖意驅散了早起後在外感受到的寒意,昨天見到的雪花今天已經化了,只有衚衕里長得歪歪斜斜的小樹上還有幾分積雪,司梨撥出口氣,有意換個話頭活躍氣氛,“我可是個廚子,哪有廚子沒見過血的?”
“你。”
江衡雲看了她一眼,前堂醫官拎著藥箱出來,中止了這個話題。
司梨仔細一想,來了大寧後她的確是連個雞鴨魚都沒殺過,乾脆不再和他爭辯,認真聽起醫官的說法。
總的來說,救治不算太晚,能保下一條命在,至於後遺症頭疼怕風之類的,會盡力減輕,減輕不了也沒辦法。司梨聽了一大段話,提煉出其中重心,鬆了口氣,“多謝老先生出手。能有命在已經是神仙手段了,旁的也別無所求。”
“……”鬍子花白的醫官一言難盡地看她一眼,感覺自己太醫院院正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江衡雲輕咳一聲,“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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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院正:老夫能和閻王搶人,還你個完完整整活蹦亂跳的人的話都沒說出來,你小姑娘家家怎麼一點追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