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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022-08-01 作者:簌簌吹雪

 “……好事?”江衡雲怔了一瞬。他只見了司梨一面, 哪裡來的好事?

 他情緒外露時本就不多,被人一提,進門時的輕鬆笑意轉瞬即逝, 鍾柳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又往前遞了遞摺子。內閣未決的文書大多會寫下票擬建議送來東宮, 這是幾年前就留下的默契了。人皆以為內閣進了宮中是送去給皇帝批紅, 或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魯喜擅權,殊不知文書去向從頭至尾只有一處, 就是東宮。

 那年內宮閉門,初次握筆批紅的太子殿下才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卻已經是大軍統帥、未來君王,黎民百姓皆仰仗於殿下, 他何其有幸, 能為這樣的君主獻上忠誠。

 江衡雲沒注意到屬官的敬仰眼神,或者說, 這樣的眼神平常見得太多, 以至於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一目十行看完摺子,冷笑一聲,“國不與民爭利, 水師要船塢理所應當, 他提這出海又是想做甚麼!”

 他甩手將兩個摺子扔了出去,“孤記得水師自夏日後巡遊各處,現下應該離雲越頗近,他既然想出海,就順帶去解決一下山民過冬的事吧。”

 鍾柳儒忍了笑, 收攏奏摺,“是。”山民自從歸化後每年都要鬧一出出來, 仗著官兵不耐和他們動手罷了,殿下這次把兩個禍害湊一處,也是煩得狠了。

 江衡雲坐上主位,招了匣生來看了眼沒變化的木匣,垂眼不語,鍾柳儒將按輕重緩急分好類的薄薄幾種摺子放在他面前,小心打量一下神色,出聲問道,“殿下觀過品茶會上其人言談,又將娘娘所用寶刀相贈,司膳屬官一職的衣袍玉牌可要去讓人備下?”

 “不必了。”江衡雲指節敲了敲桌案,眼前浮現少女明亮笑臉,心頭不知怎地多跳了一拍。司梨這樣能說出只想做個富家翁的人,若真像過去打算將她拘進宮中,恐怕也是不願意的。東宮和京城往來居之間的距離,恰恰好。

 江衡雲忽略掉沒來由的些許不適,垂眼看向在外一天沒有處理的奏摺文書。鍾柳儒被他拒絕,不知自家主人對那個會做小吃的司府女兒又有甚麼別的安排,斂去聲響,不再多問。

 一身短打的侍衛在暖閣外落下,進門稟報在往來居小院方才聽到的見聞,江衡雲手下一頓,淡聲道,“知道了,回去吧。”

 鍾柳儒侍立一旁,挑了挑眉,像司姑娘這般能入了殿下眼的人物,偶有特異之舉,也不出奇,便也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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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另一側,司棠躺在母親身邊,方才桌上上來的吃食她略略動了幾筷,完全食不知味。五味樓裡的論戰從秦學士出現那一刻就註定了結局,她心有不甘也無法可想,只是她回想了一路見聞,始終也想不通往來居這幾人對她的隱隱針對究竟從何而來。

 “阿棠,今日本也不是你的過失,娘聽說你穩重許多,也算放心了。”司夫人攬著她,像小時候一樣梳理著女兒長髮,輕聲慢語,十分溫柔。

 司棠鼻子一酸,混亂的思緒有了一個落點,反抱住母親,哭了出來,“那往來居究竟是甚麼人物,難道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怎就偏偏與我作對?司梨、往來居、爹……一個個都不讓我好過!”司棠哭訴之中,好懸記得沒有將爹爹說出口,怨氣堵在心口,偏偏有口難言。

 司夫人只當沒聽見她喚的半聲,拍了拍女兒背脊,哄道,“會好的,孃親會看著你嫁給如意郎君,風風光光地做你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沒有人能比得過孃的阿棠。”

 在一遍遍的許諾聲中,司棠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卻是一樹低矮若雲的梨花。

 這梨花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的。司棠見它開得好看,隨手摺下一枝,粉蕊白花,簌簌輕搖,十分美麗。若是拿來插瓶,一支便有些少,司棠正看著哪支堪配,忽然見花瓣後躍出個年畫娃娃似的小糰子來。

 白白的麵皮,一雙杏眼清澈見底,卻蓄著一汪淚,“不折我的花花,行嗎?”

 年畫娃娃須臾間身量變長,長髮高束,一雙眼清澈如昔,流光內蘊,似笑非笑望過來,“……行嗎?”

 “是你!”司棠猛然睜眼坐起,背後一片冰涼,心若擂鼓。

 往來居的掌櫃就姓司,和她有一雙相似的杏眼,而她那位好姐姐,帶著僕役說是出門行商,卻再也沒了音訊。司棠雖沒有證據,但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就是一個人。

 若是往來居為司梨所有,那之前的針對就說得過去了。司棠想起之前在往來居門前丟人,又因往來居起了多少波折,一時恨得牙癢,連向被驚醒的母親告罪都顧不上,一把攥住母親的手,“孃親,司梨就在往來居!難怪那個掌櫃藏頭露尾,根本就是怕教我們發現!”

 司夫人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阿棠,你是睡糊塗了不成?怎麼可能?”

 好好的小姐不做,卻要去做士農工商最低一檔的商戶?若真是這樣,那這一汙點洗都洗不掉了,親事上更是艱難。即便是司梨知道了她們母女的針對,也該選旁的路子抽身,怎麼會這樣愚蠢?

 司棠見母親不信,急得臉都紅了,除了姓氏和出現時間,卻也說不出甚麼緣由。司夫人溫柔地拍拍她肩膀,“好了,睡吧,我明日就同你父親說,不論是也不是,都是你尋長姐的一片心意,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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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說司棠是夢到小時候的司梨,終於想起熟悉感從何而來,那麼這一夜的簡家則是被查到的確鑿訊息鬧得雞飛狗跳,氣急了的簡秉德連著砸了兩套杯碗花瓶,堂中都無處落腳了,才勉強壓下自己的火氣。

 自尋了莊子上王茹管事後,他帶著人一路探查訊息,總算拿到了自家小姑娘在莊子上的前後經過,想到小姑娘落水後氣息奄奄,他就止不住地心口發疼。照王茹所說,司梨三日便瘦脫了形,被貼身丫鬟嫌棄磋磨,被郎中當面討要藥錢,甚至怕自己待在莊子上拖累旁人,乾脆帶著婢女走了,他簡家的姑娘,司府的大小姐,就算懦弱怕事也不該謹小慎微到這個份上!

 “他怎麼敢,怎麼敢!”簡秉德太陽穴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放著的寫了“往來居”三字跳了一跳。

 原本在莊子上只問到了司梨去向方向,和之前簡家下人見到的司府眾人偷偷找尋的方向一致,司府沒找到人,說明這個思路不對。

 一寸寸仔細找過聆桃院之後,王管事猛地想起先前佛法會上擺攤的事,因著簡家本也是商戶出身,怕他們嫌棄司梨,掐頭去尾遮掩著說了,才得了往來居這個線索。

 先前開了城門簡夫人就帶著孩子和丈夫匯合,聽王管事說起乖巧懂事的司梨,幾乎哭得肝腸寸斷,此時卻鎮定下來,冷笑道,“往來居在京城如今的名頭可不小,你若再下不了決心去見阿梨,我便將阿梨帶回陳家養,也好過在京城受你們這舅婿二人的嫌棄!”

 簡夫人本姓陳,這話說得便有些重了。簡秉德一跺腳,又是氣又是慌,“夫人啊!哪至於勞煩泰山大人?不行就回興陵,大哥的文德書院還能不讓阿梨進不成?唉,先前還好有你在,不然真為著司家去找阿梨的麻煩,那我哪還有臉去見月娘!”

 旁邊知情的簡晴雅還處在微妙的恍惚裡,才認識不久的好友居然是聞名不曾見面的表妹,甚至先前他們在佛法會還和表妹擦肩而過,表妹際遇如此坎坷,實在讓人為之扼腕。

 她想起先前在關記時司梨介紹自己後又補充的那句“我和司大人半點關係也無,可千萬別誤會了”,那時的小表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說話的呢?

 “說得像你現在就很有臉面似的!”簡夫人冷嘲熱諷,“叫你早上趕緊去尋阿梨你不敢去,眼下贏了五味樓滿堂彩,你再過去,還當你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呢!不如我帶著孩子去問問司白甫,怎麼都是他親生血肉,我都沒見過讓孩子在外面受這麼大委屈不敢說話的!他要是不要,還不如讓阿梨改了姓,我正好多個閨女養!”

 “還真別說,阿梨挺有咱們老簡家從商天賦……”簡秉德一時嘴快,頓時被妻子瞪了一眼。

 簡晴雅打了個圓場,“明日既然要去見表妹,不如早些歇了,免得風塵僕僕的樣子,也惹妹妹傷心。”

 簡夫人誇了句女兒懂事,沒給簡秉德半點好臉色,回房尋明日的衣裳去了。然而簡家眾人做的準備註定落空,等一家四口帶著管事浩浩蕩蕩走到往來居門前,就被人笑臉攔下。

 被阿生新叫來的阿壯阿快兩兄弟在門口迎賓,嘴皮子飛快,“客官是堂食還是外帶?今兒個只有薯條和拔絲地瓜兩種,小的建議您買一盤拔絲地瓜嚐嚐,為了賀店裡孟姑娘遊學結束回府,就這兩天能敞開來買,別的時候您來啊,想買可能都買不到呢。”

 簡秉德板著臉,有些緊張地拽了拽新衣裳,“我找你家掌櫃的——”

 “哎喲,可真不巧。”阿壯聲音猛地拔高,打斷了他的話,今天打早上起來尋孟陶陶和司梨,張口就要見掌櫃的人不少,阿壯兩人見多了,婉拒道,“掌櫃的這兩日不見客,我家就掌櫃的一個掌勺,生意忙,您體諒些個?”

 落在簡秉德耳中,卻讓他臉色頓時灰敗下來,抖著嘴唇看向妻子,懊喪道,“她、她是不是生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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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寫過,不過都只是零碎提了一筆,這裡總結一下。

 簡家上一代三人,老大簡濟文從文,在興陵府的文德書院做山長,真錦和郡主就在那邊唸書。老二簡秉德從商,外海商行是他的產業,還有出海的商隊。老三簡月娘,嫁給了司白甫,生梨梨的時候難產,決定讓女兒活下來,自己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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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舅舅:梨梨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嗚,都怪司狗賊,我髒了嗚嗚嗚嗚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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