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九西沒有接受這個晚餐的邀約,因為他打心眼裡就沒覺得能和這個鄭囂聊出來甚麼有深度的內容。
只是看在老魏的面子上他沒直接甩手走人,又留下來和他們打了一會兒球。
這次在高爾夫球場的首次會晤,應該可以說是不太愉快。
鄭囂作為一個自小被捧著的大少爺,在做生意麵前有種屢屢吃癟的感覺,這讓他很不爽,因此離開的時候臉都是黑的。
畢竟年紀不算大,城府也不算深,有點甚麼情緒都寫在臉上了。
等人走後,俞九西和魏乘面面相覷的對視一眼,才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老魏,不是我說你那位朋友鄭老。”俞九西搖了搖頭,嗤笑一聲:“他這兒子可真是個草包。”
連最基本的啟動資金分配方案都說不清楚,居然敢過來和他們談判專案,還能作為一個負責人在這邊負責分公司……也就是胎投的好了。
“我知道,老鄭這兒子有點不爭氣,但誰知道這德行。”老魏搓了根菸出來點上,又彈給了俞九西一根,無奈道:“九西,你不知道,我那老夥計就這一個敗家兒子,還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非得在林瀾開個分公司,一直就拖著我照顧。”
“我這也是沒辦法才來麻煩你的,擔待著點。”
“老魏,我說了,同等條件下我做生意肯定考慮你推薦的人,但是……”俞九西唇間咬著煙,有些諷刺的望著鄭囂剛剛離開的方向:“你平心而論,那小子和咱們行業內的佼佼者,是一個水平的麼?”
老魏啞然,說不出話了。
畢竟他雖然重義氣,但也是個實在人——實在沒辦法睜著眼說瞎話。
“得嘞,我先回去了。”一根菸抽完俞九西拍了拍魏乘的肩膀,輕笑:“老魏,鄭囂這小子就沒有做生意的水平,你也別為他費心了。”
“再給個機會試試呢?”老魏還是不死心,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繼續為鄭囂說話:“他好像是因為和女朋友鬧矛盾了,心情不好,等找時間再約一次吧。”
“再說吧。”俞九西沒直接拒絕,只是哼笑了聲:“個人情感沒處理好帶到工作裡,實在是幼稚。”
“哎呦,世界上有幾個你這傢伙這麼天生管理的料的?”老魏笑著懟了他一下,準備要撤:“走吧,你不是要回去陪媳婦兒?改天我請弟妹吃飯。”
“別改天了,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我要帶她去我們家那馬場散散心,一起去吧,幫我準備點東西。”
俞九西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欄杆,慢悠悠的吩咐:“吃燒烤?弄個架子過去。”
“好傢伙,你可真會享受。”老魏笑了,聳了聳肩十分配合:“光是燒烤架怎麼夠?老子給你弄個流水自助臺子過去,再把蒲觀的廚子找來,好好玩一天唄。”
不得不說,在‘享受’這方面,俞九西比起老魏也得是甘拜下風。
他腦子裡只有讓陸鹿開心這一個念頭,聽著老魏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規劃,點了點頭:“行,你安排吧。”
自然是流水自助還有燒烤都運去了馬場,那僅僅幾個人的話就有點浪費場合了。
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俞九西讓陸鹿給陸灼打個電話。
“嗯?”陸鹿正在吃葡萄,聞言有些意外的抬眸:“給他打電話幹嘛?”
“明天叫過來一起去馬場吧,男孩子應該都愛玩這些吧。”俞九西修長的手指繞著陸鹿長長的頭髮繞圈圈玩,笑道:“正好我還給他帶了件球衣,明天給他。”
“哦。”這不是甚麼大事,陸鹿轉頭就跟陸灼說了一聲。
週末學校自然也不用上課,陸灼答應了下來,又說自己在踢球連忙掛了。
“他最近好奇怪。”陸鹿疑惑的歪了歪頭:“總是很快就掛電話,怎麼總踢球啊。”
俞九西聞言輕笑了聲,心想自己家小妻子真的是有點點傻。
“寶貝,你弟弟才不是在踢球。”他在陸鹿耳邊輕聲道:“他大概是談戀愛了。”
陸鹿一愣:“甚麼?”
“剛才那通電話裡你弟弟著急忙慌的,聲音還有點喘。”俞九西意有所指地問:“聽出來了麼?”
陸鹿毫不猶豫地搖頭:“完全沒有。”
……
俞九西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他身邊應該有個姑娘。”
剛剛那動靜,應該是正在做甚麼發出來的響動——然後不想被陸鹿聽見就急忙掛電話了。
自己弟弟疑似談戀愛了,雖然陸鹿不大信,但還是忍不住又給陸灼撥去一個電話想確認一下。
就是這次,乾脆沒人接。
……可真是奇了怪了。
但陸鹿沒有糾結太久這個問題,畢竟明天見到陸灼再問也是一樣的。
就是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除了陸灼以外,俞書喃也來了。
小姑娘甚至還是有備而來,全身上下完全是要去騎馬時的裝扮,卡其色的騎裝踩著微跟的靴子,頭上一頂大大的騎士帽,襯的一張巴掌臉愈發的小,畫著桃花妝的眼尾似乎有星星,明媚又閃耀。
她看到陸灼就眼前一亮,然而在少年冷漠的面色下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湊到了陸鹿旁邊,嬌滴滴地叫:“嫂子,好久不見呀。”
“喃喃?”陸鹿懶散的雙眸微微睜大,也很意外見到她:“你怎麼來了?”
“我哥問我和俞英白要不要來騎馬燒烤,我就來了呀。”俞書喃笑眯眯道:“俞英白那傢伙要在家裡做卷子,來不了。”
“還說呢,就你貪玩。”俞九西從後面路過正好聽到這句,就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人家阿白怎麼知道學習呢?”
“哼。”小姑娘揚了揚下巴,驕傲地說:“誰讓我學習好,他學習一般般呢。”
“整天就知道扯淡。”俞九西搖了搖頭:“走,上車。”
四個人一輛車,理論上來說陸鹿肯定是要坐在副駕駛上陪著俞九西的,於是俞書喃眼睛一亮:“我和陸學長坐後排麼?好耶。”
除了她,沒人注意到陸灼清瘦的脊背一僵。
俞書喃酒窩裡的笑意頓時更深了。
俞九西納悶:“我小舅子甚麼時候成你學長了?你這丫頭片子怎麼這麼自來熟呢?”
“未來的學長嘛。”俞書喃嘟了嘟唇:“我也是要考瀾大的人。”
俞書喃這麼一說,陸鹿才慢半拍的想起了之前她對自己弟弟有意思的事情。
可是……陸灼好像有女朋友了啊!
陸鹿頓時覺得尷尬極了,心想絕對不能放他們一起坐在後座。
“呃,陸灼你去坐副駕駛。”於是她張口指揮:“我和喃喃坐在後面吧。”
陸灼毫無異議,立刻就去了前排坐下了,倒是俞九西有些意外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俞書喃有些可惜的‘嘖嘖’兩聲,等陸鹿坐進車裡小聲和她咬耳朵:“嫂子,你是怕我勾引你弟弟麼?”
“……”
“其實我真沒那麼壞。”俞書喃盯著她,說的一本正經:“我看起來是挺愛談戀愛的,但其實也是挑的嘛。”
……
“喃喃,你別誤會,我絕對沒有怕你或者嫌棄你的意思。”陸鹿也壓低了聲音,十分誠懇地說:“只是,我弟弟好像有女朋友了。”
總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任由俞書喃單相思不是?
“啊?”俞書喃眨了眨眼,很好奇地問:“甚麼時候的事啊,嫂子結婚的時候不是還說他沒女朋友麼?”
“其實也是猜測。”陸鹿瞄了一眼前面開車的俞九西,輕聲道:“你哥猜的。”
“昨天我給陸灼打電話,他說旁邊有女孩子,我們才猜的他可能談戀愛了…就是我還沒來得及問。”
俞書喃聽後沉默半晌,反而笑了笑:“是麼?”
在陸鹿詫異的眼光下,她抹了一層豆沙色果凍唇釉的唇翹了翹:“那挺可惜的。”
但是女孩的語氣,聽不出來‘可惜’的情緒。
陸鹿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兒,但她在感情方面一向都比較遲鈍,又更何況是別人的感情生活呢。
此時此刻就算想安慰兩句,都有些無話可說的感覺。
車子很快開到了郊區的馬場。
俞家的馬場很大,且養了不少名貴的品種,俞書喃下車之後就熟門熟路的滿草坪跑,還拉著陸灼一起——女孩兒不知道為甚麼,似乎沒有對‘疑似女朋友’這事兒感到惆悵。
陸鹿卻看的有些發愁,站在原地秀眉微蹙,輕輕嘆了口氣。
俞九西從身後攬著她一起走:“想甚麼呢?”
“……沒甚麼。”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他妹妹看上自己弟弟了這件事,陸鹿當真是欲言又止了。
但是很快,她的思維就被馬廄裡那一匹匹十分鮮活的馬所吸引。
陸鹿是個醫生,對生命有著天生的敬畏感,不管是人還是動物,甚至是一株植物,不一定喜歡,但一定非常尊重——她以前雖然總是嫌棄俞九西送來的花和盆栽,但也一直都好好的養著。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馬,不由得就好奇的東張西望。
“這些都是供遊客騎的馬,大多都是柏布馬和夸特馬這兩個品種,像是你這樣的初學者,就給威爾士小型馬了。”俞九西走在她旁邊,耐心的介紹著:“但我們家馬場是會員制俱樂部,也很少有人來就是了。”
陸鹿聽懂了,猶豫地問:“所以就是…興趣愛好?”
這可真是一個純燒錢的場地啊。
俞九西笑而不語,等於認同了她的話,只是問:“你聽說過汗血寶馬麼?”
陸鹿:“赤兔馬?”
呂布和關羽的座騎,誰能白痴到沒聽過。
“嗯。”俞九西點了點頭:“這裡有一匹,你想看看麼?”
“……甚麼?”陸鹿驚呆了:“汗血寶馬都有?”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那麼名貴的品種屬於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來的。
俞九西笑了聲,沒回答,而是直接拉著陸鹿走進去更深處的馬廄——比大多數人住的地方都豪華的一個恆溫馬房。
當只有電視裡才能出現的赤兔馬出現在眼前時,看到那渾身剔透水亮,皮毛泛著光的高頭大馬,陸鹿漸漸的睜大了眼睛。
“好…”她不自覺的感慨:“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近距離看到的動物實物,遠比圖片和影片裡要震撼一百倍。
但此時此刻,震撼也不僅僅是一匹馬。
陸鹿發現她作為俞九西的妻子,居然從未認真瞭解過他名下的資產,也不知道他究竟多有錢。
總是在偶然間,才會有一個更深層次的發現。
或許……鄭囂也威脅不到俞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