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3章 173、第 173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第二天一早, 沈青葙破天荒地起晚了,匆忙收拾完趕去仙居院時,徐蒔正坐在鏡前梳妝, 笑著說道:“正準備打發人去叫你呢, 陛下說過兩天讓外命婦入宮朝賀, 你想著把文書擬出來……”

 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扭回頭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滿臉都是好奇:“你嘴上怎麼了?還有脖子上。”

 她面前的銅鏡明晃晃的, 清楚地照出了沈青葙的模樣, 嘴唇有些紅腫,從耳後到脖頸上,星星點點紅色的印子,沈青葙臉上一熱, 方才出門時想著要晚了,只匆忙挽了個簡單的髮髻沒來得及照鏡子,竟忘了這一茬!

 心裡不由得懊惱起來,都是他!沈青葙極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伸手將衣領拉高了些, 道:“昨天夜裡被蚊子咬的。”

 “也是,瑤光殿臨水,蚊子比別處都多,不過你也太招蚊子了, 咬了這麼多包。”徐蒔說著話吩咐道, “甘草, 你帶沈司言去塗點蚊子藥,就是太醫署新配的那種。”

 沈青葙跟著甘草去到隔壁時,才覺得臉上那種熱辣辣的感覺稍稍下去了些, 只是昨夜那種糾纏無奈又割捨不斷的感覺重又湧上心頭,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太醫署昨兒一早送來了一大箱藥,”甘草的說話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專為貴妃孕中準備的,說是比平常用的更好,我記得有兩盒蚊子藥,待會兒給沈司言帶一盒回去。”

 沈青葙連忙說道:“我塗一點就行了,哪兒能連用帶拿呢?”

 說話時一抬眼,就見幾個宮女在屏風後面收拾東西,有許多嬰孩用的衣服、鞋襪,又有些平安鎖、香囊、荷包之類,甘草見她留意,笑著說道:“都是這兩天各處送來的賀禮,太多了,收拾到現在還沒歸攏清楚。”

 說話時一個宮女拿起一件嬰兒用的襁褓,錦緞上繡著幾隻玉雪可愛的白兔,又有一朵蓮花,沈青葙心裡一跳,瞬間想起了那隻馱著蓮花的雪兔子,還有那個疑似應珏的男人手裡提著的兔子蓮花燈,正想問時,甘草遞過一個小小的白瓷盒子,道:“沈司言,這個用小指甲挑一點,薄薄地塗上一層,一會兒就不疼不癢了。”

 裡面是碧綠色半透明的藥膏,散發著微涼的氣味,沈青葙指甲挑出一點,對著鏡子隨便塗抹著,裝作無心的模樣問道:“這襁褓做得真精緻,是哪家送來的賀禮呀?”

 “潞王府送來的,”那個正在疊襁褓的侍婢笑著說道,“今兒一早就送來了,虧得準備得這樣快!”

 又是應珏。沈青葙慢慢地塗著藥,心中狐疑不止。若說是買的現成東西,白兔配蓮花的花樣卻並不流行,怎麼恰好又是這兩樣?若說是潞王府針線上的人做的,可徐蒔有孕的事情也不過是前天晚間才傳出來,怎麼能做得這樣快,立刻就繡好了?

 甘草舉著那面金平脫花鳥紋的菱花鏡給她照著,笑著說道:“沈司言好像挺招蚊子的,咬出來許多包。”

 沈青葙臉上又熱辣辣起來,連忙將衣領又向上拉了拉,道:“好了,都抹過一遍了,多謝你。”

 “嘴唇也有些腫呢,”甘草打量著她,道,“也是蚊子咬的嗎?”

 “昨兒喝雄黃酒,大約是有些不習慣,喝下去就覺得嘴上有點疼,”沈青葙胡亂找著藉口,“今天起來果然腫了。”

 “那大約是你受不了雄黃的氣味,”甘草把鏡子放下,回身又去藥匣子裡翻找,道,“我記得太醫署好像又給了兩罐新配的口脂,說是能養護嘴唇,破了皮甚麼的塗一塗就好了,給你找一盒吧。”

 她很快又遞過來一個小小的青玉罐子,開啟來時,裡面是淺紅色的膏體,一股子甜甜的香味,沈青葙欲待不接,然而謊話已經說了,自然得圓謊到底,只得又接過來,細細塗了一遍,剛放下時,甘草已經找了個海棠式的漆盒,將口脂和蚊子藥都裝進去,笑道:“沈司言拿回去用吧,這還沒有入伏,入伏以後蚊蟲更多,這些藥離不了的。”

 沈青葙推辭了一番,到底沒推辭掉,捧著盒子出來時,一路上思來想去,疑問卻始終盤旋在心頭:那白兔和蓮花到底有甚麼玄機?應珏與徐蒔之間,到底有甚麼關聯?

 東宮。

 應璉一早起來,正抱著小皇孫四處閒走,忽地瞧見右春坊開著門,裡面人影一閃,似乎是裴寂,不由得問道:“是裴舍人麼?今天休沐,他怎麼來了?”

 “裴舍人昨兒晚上沒回家,在那邊上值的屋裡睡的,”張登仙道,“好像是喝醉了。”

 可不是得喝醉了?昨天就不曾見他放下過酒杯,悶著頭一壺接著一壺,少說也喝了十幾壺。應璉邁步往近前去,還沒走到,早看見裴寂低著頭從裡面出來,似乎是沒有看見他,急匆匆地就要出門,應璉抱著孩子,揚聲叫他:“無為!”

 裴寂停住步子,卻又不回頭,應璉心裡微覺詫異,三兩步走到近前正要說話時,突然發現他左邊臉頰上有幾道新鮮的傷痕,不由得一怔:“你臉上怎麼了?”

 裴寂伸手摸了下,指尖粘粘的,想來是血,昨夜沈青葙羞惱之下並沒有留情,這一抓十分用力,這傷大約還要幾天才能好,不過……

 他想著昨夜那凌亂模糊的片段,恨不得立刻見到她,隨口嚮應璉敷衍道:“昨夜酒有點多,腳底下站不穩,大約是在哪裡蹭到了。殿下,臣還有些事,需得出去一趟。”

 他不等應璉回答,急急忙忙離開,只聽得身後應璉似乎又叫了他一聲,但裴寂只當做沒有聽見,腳底下生風,飛快地往尚宮局的方向走去。

 昨夜雖然是藉著酒意胡為,然而醉也是真的醉,許多細節都是恍恍惚惚,但有一點他記得很清楚,她沒再推開他。

 甚至他還覺得,似乎她也擁抱了他,也許是錯覺,但裴寂寧願相信這個錯覺。

 尚宮局就在眼前,大門虛掩著,裴寂閃身從門縫裡進去,還沒到她門前,心跳就撲通撲通的,快到了極點。

 輕著步子,又快著步子,裴寂走到近前,伸手推門。

 門開了,裡面卻沒有人。

 滿懷的希望突然落空,裴寂失望地停頓了片刻,跟著急急轉身,向院外走去。

 女官的住處他不能去,但她應該會過來這裡的,昨天聖人特地召她回來,她若是要處理公事,肯定要來這裡。再等等。

 裴寂匆匆走出尚宮局,想要去來路上迎,卻又不知道她會從哪條路來,想了想閃身躲在路邊的樹叢裡,耐心等著。

 時間過得真慢,風吹過來,樹葉搖晃了許多次,牆頭上跳下一隻貓,看見他時又跳回牆頭,有幾隻淡黃色的蛺蝶飛過來又飛走了,但沈青葙還是沒有來。

 裴寂從未如此沒有耐心,每一息都無比漫長,始終不見她來。

 她去了哪裡?難道回家了?難道他想錯了,她並不打算來這裡辦公?

 裴寂下意識地又摸了下臉頰上的傷,心裡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難道他弄錯了,她昨夜生氣了,她再也不肯見她了?

 熱血轟一下湧上大腦,裴寂噌一下站起身來,卻在這時,看見了宮道盡頭正低頭向這邊走來的沈青葙。

 似是張已經拉到極致的弓,裴寂猛一下跳出了樹叢,枝杈勾住了衣袍,然而他顧不得去解,只是飛快地迎著她往前跑,嗤啦一聲,公服撕開了一個口子,裴寂啞著嗓子喚她:“青娘!”

 沈青葙在他跳出來的一剎那就看見了,腳步停住,有些不想見,但不知怎麼的又不曾離開,直到他飛跑著來到近前,公服破著皺著,幞頭被樹枝勾得歪了,臉頰上那幾條抓痕還在滲血,狼狽又急切地叫她:“青娘!”

 沈青葙轉過了臉,滿心的惱怒都被堵了回去,半晌才道:“怎麼不把臉上的傷收拾收拾?”

 “不礙事。”裴寂急急說道,“青娘,我,我們……”

 一向胸有成竹如他,此時卻笨嘴拙腮,分明滿心裡都是要跟她說的話,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反反覆覆重複著那幾個字:“青娘,我們……”

 沈青葙皺著眉打斷了他:“我還有公事,有甚麼話以後再說。”

 她邁步往前走,裴寂在慌亂中不假思索地抓住了她的手:“青娘,我們……”

 沈青葙一把甩開了他:“裴寂!”

 裴寂心中一涼,是他弄錯了?她並沒有原諒他?昨夜的一切,難道都只是他的錯覺?

 怔忪之間,沈青葙已經邁步離開,裴寂回過神來,連忙追過去,許是宿醉未散,一剎那間絕望到了極點:“青娘,你,以後不肯再見我了嗎?”

 沈青葙對上他滿布著紅血絲的眼睛,眼皮腫著,眼底下一片青灰色,這讓她的心又軟下來,想了想說道:“我的確有公事要辦。”

 所以,她沒有生氣,沒有不肯見他?裴寂突然笑起來,看著她輕聲說道:“你去忙吧,我等你。”

 沈青葙突然有點生自己的氣,她不該心軟的,為甚麼要心軟?抿著嘴唇快步離開,跨進門的一剎那,聽見他在身後叫她,沈青葙沒有停步,砰一聲,甩上了門。

 身影消失了,灰色的大門閃著幽光,阻擋住他的目光,裴寂站在原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沒弄錯,他還有希望。

 時間極慢地流過,先前那隻貓兒又出現了,在灌木叢外追著蝴蝶,風吹動樹葉,像奏著一支歡快的樂曲,大門終於開啟了,沈青葙出現在門前,裴寂快步迎上去,還沒到近前,笑意已經盈滿了雙眸:“青娘。”

 作者有話要說:裴寂:沒錯,蚊子是我,雄黃酒也是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