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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第 155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沈青葙幫著沈白洛搬完家時, 元宵的三天假期也到了頭。

 沈白洛最後還是住進了應珏借給他的宅子,一所四進院,地方寬敞不說, 還在坊牆上開了門,進出十分方便, 若想在洛陽賃到這麼一所宅子, 極是不容易。

 最後一天假期的晚上, 沈青葙正幫著沈白洛歸置衣服鞋襪這些細軟時,就見沈白洛猶豫了一下, 揮手斥退侍婢,這才問道:“葙兒,你後面跟阿策, 還有來往嗎?”

 沈青葙已經多日不曾聽人提起過韋策,此時乍然聽見,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半晌才道:“曾收到過他的信,見面倒是沒有。”

 原來在公主府時, 偶爾還能見面, 後面先去行宮, 又來洛陽,韋策因著職責的緣故, 始終留在長安, 算起來兩個人已經大半年不曾見過面了, 距離相隔遠了,反而讓她看清了內心,年少時覺得理所當然的喜歡和依戀都成了過眼雲煙,眼下再提起韋策, 只剩下淡遠的親情。

 “我在幽州時,也曾收到過他的信,”沈白洛欲言又止,“他還在等著你,一直沒有定親,葙兒,你覺得怎麼樣?阿策人是可靠的,對你也真心,只可厭韋家都是些勢利小人,不過若是你還中意他……”

 “我剛到尚宮局,好容易才有了立足之地,現在不想這些事呢。”沈青葙手裡疊著衣服,道,“哥哥,他若是再來信,你就勸勸他吧,別等我了。”

 沈白洛先是怔怔地聽著,跟著咧嘴一笑:“好。”

 他臉上那種惴惴不安的神色一掃而光:“這樣挺好,韋家那些勢利小人,我也不想你嫁過去受罪!阿策人雖然挺好,只是到現在還不能立起來,還得依靠家裡,自己腰桿尚且不直,如何能給你撐腰?”

 沈青葙笑著說道:“做甚麼要別人給我撐腰?我現在挺好的,在宮裡誰也不敢看輕了我,我自己就能給自己撐腰呀!”

 “不錯,我的葙兒如今是大名鼎鼎的沈司言呢!”沈白洛越發歡喜起來,接過她疊好的一摞衣服放進箱子裡,眉開眼笑,“要我說,你誰也別嫁!反正我也回來了,以後你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咱們兄妹兩個相依為命,一道奉養阿孃,以後哥哥就是你的擋箭牌,無論發生甚麼事,哥哥一定衝在你前頭!”

 沈青葙嗤的一笑,道:“好呀,等哥哥再給我娶個嫂嫂回來,那就四角俱全了!”

 沈白洛搖搖頭,眼看她拿起新做的十幾雙襪子,一雙雙仔細摺疊,連忙也學著她的樣子一起疊,口中說道:“娶甚麼呀?我早就沒有了這個心,這一年多里我想了很多,如今朝中局勢不明,你是陛下寵信的人,我也在禁軍中,一旦有甚麼……”

 他笑著捏了捏沈青葙的鼻子:“我不想連累別人,也不想被人連累,以後就只你和我,我們兄妹兩個和阿孃,一道好好過日子就成了!”

 沈青葙怔住了。這次見面,沈白洛看起來和沒出事之前差不多,愛說愛笑,爽朗親近,她還以為哥哥依舊是從前那個哥哥,然而從方才這番話裡來看,哥哥分明想得很深,就連局勢也看得清楚明白,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兄妹兩個都已經長大成人了。

 沈青葙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慢慢地疊著襪子,輕聲道:“哥哥若是覺得局勢太複雜難料,要麼我們想想法子,調你出京?”

 “在禁軍中就挺好的,既能照應你,升遷的機會也比別處多。”沈白洛疊好最後一雙襪子,放進了箱子裡,“世道就是這樣,若沒有功名富貴,稍微出點岔子就是滅頂之災,而功名富貴麼,自古以來就是從險中求。”

 他捏了捏沈青葙的鼻子,眼中有冷意一閃而過:“哥哥倒沒甚麼,我更擔心的是你,裴寂是不是還在糾纏你?你放心,我既然回來了,絕不會讓他好過!”

 沈青葙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了口:“我也正想跟哥哥說說這件事。”

 她走去倒了一盞姜棗茶遞給沈白洛,輕聲道:“去年在行宮裡,我曾遭人刺殺,是裴寂救了我,他為此受了重傷,差點喪命。”

 沈白洛吃了一驚,脫口說道:“甚麼時候的事?你沒事吧?”

 “我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能有甚麼事?”沈青葙怕他不信,連忙仰起頭給他看,“你看,我好好的,並沒有甚麼事,只是虛驚一場罷了。”

 沈白洛扳著她的臉仔細檢視,眼皮因為憤怒染上了一層紅:“真的沒有受傷?是誰幹的?我絕不饒他!”

 “是奚怒皆那個阿史那思指使的,他恨我在千秋節時落了他的面子。”沈青葙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沒事,兇手當場就被擊殺,阿史那思最後也死在裴寂手裡。”

 為了不讓哥哥擔心,此事她並沒有告訴沈白洛,此時時過境遷,眼看她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但沈白洛心裡依舊後怕到了極點,面色陰冷著,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該死的奚人!我該在戰場上再多殺他幾個!”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其實當時也是受驚為多,並沒有受甚麼傷。”沈青葙搖了搖他的手,“哥哥別生氣了。”

 沈白洛怒氣蓬勃,卻又突然反應過來,狐疑地看著沈青葙:“你突然跟我說這些,該不是要替裴寂求情吧?”

 “算是吧。”沈青葙點點頭,沒有否認,“最近我也想了很多,他先前的行為雖然卑劣,但也算說到做到,承諾我的事情並沒有含糊,況且去年,到底是他捨命救了我,他不欠我的,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哥哥……”

 “豈能就這麼算了!”沈白洛恨恨地打斷她,“你好好的一生都被他毀了,我怎麼能輕易饒過他!”

 “哥哥,”沈青葙握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用力搖頭,“我現在過的很好,已經不再糾結過去的事,況且你看,這宮裡的人都知道我的事,卻也沒誰敢因此看輕我,所以我早想明白了,只要我自己能立起來,誰也不可能毀了我!哥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現在很好,不想再提起過去了。”

 沈白洛看著她,眼睛漸漸溼了,神色由憤怒變成心疼,又變成自責,最後啞著嗓子說道:“好,哥哥聽你的。”

 他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感慨萬千:“葙兒,你長大了,只不過,哥哥沒能陪在你身邊,都是哥哥沒用,在你最難熬的時候,讓你一個人扛著……”

 “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沈青葙搖搖他的手,笑得燦爛,“若是沒有這番遭際,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以後我會越來越好的,哥哥放心吧!”

 “是,”沈白洛溼著眼睛撫著她的頭髮,神色溫存,“我的葙兒,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入夜時,沈青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入睡。

 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夜絢爛的燈火下,狄知非微帶著紅色的臉頰,他聲音沙啞,飽含著無限的期冀:“我盼望與娘子,歲歲常相見。”

 心裡突然一跳,說不出是喜是憂,沈青葙拉起被子矇住了臉。

 眼下,真不是想這件事的時機。在尚宮局中才剛站住腳跟,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況且如今,她已經很難想象相夫教子,守著後宅的生活了。

 沈青葙無聲地嘆口氣,閉上了眼睛。

 翌日天還沒亮,兄妹兩個便都起身收拾了,到宮中上值。沈白洛一路騎馬帶著妹妹,直到進了宮門,才自去右監門衛報道,沈青葙沿著宮道一路進了尚宮局,剛一坐下,王秀就滿臉焦急地走到近前,壓低聲音急急說道:“沈司言,我聽說韓尚宮這幾天病得越發重了,奚官局那邊已經報了重病,大約是要送出宮去休養,沈司言,你說該怎麼辦?”

 沈青葙想著韓葉的身世,問道:“韓尚宮跟家人失散了,出宮以後能去哪裡休養?”

 “按著慣例,應該是去敕建的尼庵或者道觀。”王秀紅著眼圈,聲音有些哽咽,“洛陽這邊有齊雲塔院,還有玉真觀,大概是這兩家裡選一家吧。”

 敕建尼庵和道觀比尋常寺廟更加富貴,按理說是好去處,為甚麼王秀這麼擔憂?沈青葙有些不解:“這些地方不好嗎?為甚麼你看起來很是擔心?”

 “我……”王秀看看她,低了頭又抬頭,欲言又止。

 她既不肯說,沈青葙便也沒再追問,順手翻開卷宗,又開啟硯臺,作勢要處理公務,王秀這才著急了,緊走幾步跑去關了門,輕聲道:“沈司言,論理這話我不該說,但是韓尚宮是個淡泊的人,她必定不願意麻煩別人,我想來想去,只能來求沈司言。”

 王秀想著多年來韓葉待她的恩情,又想著沈青葙平時的為人,這才下定決心,飛快地說了下去:“沈司言來得晚,大概還不太清楚,凡是去這些尼庵道觀養老養病的,少則一兩個月,多也多不過一兩年,往往就,就,去世了……”

 她的聲音哽住了,沈青葙吃了一驚,皺了眉頭追問道:“這是因為甚麼?”

 王秀紅著眼圈,低聲道:“這些尼庵道觀裡管事的都是一雙富貴眼,進去之後時常要各處孝敬打點,才能給你請醫用藥,萬一有哪裡打點不到,別說吃藥了,飯都不一定有得吃,往往一輩子的積蓄很快就鼓搗光了,然後就丟在那裡沒人管。”

 沈青葙心下惻然,問道:“難道就沒有制度約束嗎?”

 “太常寺每年都會視察詢問,只是這些淪落到尼庵道觀的,都是無依無靠找不到親人的宮人,”王秀道,“就算被盤剝往往也找不到能上報的路子,還能怎麼辦呢?”

 沈青葙思忖著,許久沒有說話。這並不是韓葉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宮中的積弊,該怎麼辦?

 王秀見她不說話,心裡有些慌,連忙央求道:“沈司言,陛下那麼看重你,你能不能幫韓尚宮說說話,讓她不要出宮?”

 若不是妃嬪的話,宮裡的人得了重病都是要出宮的,為的是防止把病氣過給皇帝和后妃,沈青葙知道制度不能輕易改動,況且這制度也的確有道理,而且她初來乍到,也不能仗著神武帝的信重,輕易開這個先例,便道:“這是宮中的制度,我不能違例。”

 王秀失望地低了頭,喃喃地說道:“那該怎麼辦呢?”

 “若是韓尚宮出去的話,我會時常去看她,”沈青葙思忖著,道,“衣食用藥我也都會留心照料,錢不夠時我幫韓尚宮墊上,若是那些尼庵道觀確實像你說的那樣,不能好好照料她們,我再想法子解決。”

 若是王秀沒有說謊,那麼這就是制度上有弊病,以至於那些人肆無忌憚,那麼她要解決的就不只是韓葉一個人的養老問題,而是所有這些無家可歸的宮女、女官們的後顧之憂。

 這些宮女、女官一輩子都待在宮裡,辛苦操勞一生,不管是為了她們,還是為了她自己的將來,她都不能無動於衷。

 王秀半信半疑:“真的?”

 “我盡力而為。”沈青葙道,“僕固尚宮知道了嗎?她怎麼說?”

 “僕固尚宮知道了,她,她沒說甚麼。”王秀低聲道。

 她是先去求了僕固雋,因為僕固雋態度曖昧,這才又來求了沈青葙,原本沒報甚麼希望,畢竟沈青葙才來不久,出身又好,不比她們這些苦出身的,天然就抱團,可沒想到,最後願意伸手的,竟是沈青葙。

 沈青葙點點頭,道:“我會與僕固尚宮再行商議,不過王典言,下次再有這種情形的話,要麼就當作公務報上來,要麼就等僕固尚宮和我都在的時候說,你現在這麼辦,不妥當。”

 王秀臉上一紅,她也知道這樣不好,僕固雋婉拒之後再求沈青葙,如今沈青葙答應幫忙,倒好像跟僕固雋打擂臺似的,只是她太擔心韓葉,所以才硬著頭皮求上來,如今被沈青葙當面點出來,便滿懷羞慚地說道:“是,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不這麼辦事了。”

 心裡不由想到,也就是這種甚麼事都擺在明面上痛快說出來的人,心裡才不藏奸,虧她以前還受了矇蔽,百般妒忌不服。

 眼看沈青葙要坐下辦事,王秀連忙走到近前,低聲道:“上次沈司言提醒我要聽聽別人在背後如何評論,我聽了,才知道我竟是個傻子。”

 她苦笑一聲,又道:“沈司言,我不該在背後議論人的,不過也請沈司言留神,近來尚宮局中多有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人心險惡,我至今才明白了一點。”

 沈青葙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你。”

 她知道王秀說的是張玉兒,就連張玉兒在背後說了她甚麼壞話,她也知道不少,倒不是她特意去打聽,而是王文收感謝在她幾次三番幫忙,悄悄告訴她的。

 王文收甚至還說過,若是她不方便出手,他就會出手替她懲治張玉兒。

 不過沈青葙婉言謝絕了。張玉兒自恃有幾分小聰明,想把她當成靶子,挑動眾人的嫉妒不滿,卻不知道她背後那些行徑,她早就心裡有數,之所以沒有動她,是想借此機會,弄清尚宮局裡哪些人值得結交,那些人心術不正,以後需要遠著。

 至於那些風言風語,一多半是議論她為何獨得神武帝寵信的,如今趙福來已經回來,絕不會坐視不管,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她的反應太平靜,王秀有些想不通,正想問時,外面有人敲門,卻是司記司的女官拿著文書籍簿過來請沈青葙稽核,這邊還沒審完,又有司簿司的女官來請稽核賞賜名錄,不多時司闈司的女官也來了,捧著文書等在邊上,王秀看著沈青葙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司事務,忽地豁然開朗,她才十幾歲,暫代韓葉的職務也不過才半個多月,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張玉兒那些跳樑小醜般的伎倆,又如何能被她放在眼中?

 這一忙就忙到了午飯時,女官的分例送過來時,仙居殿裡的兩個小宦官也提著食盒走來,笑著說道:“沈司言,陛下賜了一碗鮮黃瓜、一碗鹽豉蒸魚,還有一碗燒冬筍給沈司言下飯。”

 冬筍鮮魚已經難得,但隆冬時節的黃瓜更是稀罕,沈青葙知道這些不應季的菜蔬都是尚食局在暖房中培植,專供神武帝食用的,連忙謝了恩,又想到此時沈白洛應該也還沒吃飯,他今日上值是在大業門,何不拿去一道吃?

 沈青葙連忙喚了一個宮女提上飯食,出了尚宮局,一路往大業門走去,遙遙能望見時,就見裴寂與崔白邊走邊說,正從對面走來,沈青葙略一遲疑,裴寂已經撇下崔白走到近前,叉手行禮:“沈司言。”

 他似乎有些著急,很快又低聲道:“請借一步說話。”

 沈青葙令宮女在原地等著,自己往道邊走了兩步,站在一棵女貞樹下,裴寂很快跟過來,低聲問道:“你哥哥借住了潞王的宅子?”

 沈青葙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遲疑著點了點頭,裴寂很快又問道:“你哥哥跟潞王來往很密切嗎?”

 沈青葙停頓片刻,反問道:“是有甚麼事嗎?”

 裴寂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心提防。”

 沈青葙吃了一驚,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元宵夜裡那個戴蘭陵王面具、提著兔子燈的男人,還沒說話時,大業門前人影一晃,沈白洛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扯開裴寂:“起開!”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發現我女道士的預收有封面了?好看吧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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