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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第 143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自那天起, 沈青葙便時不時接到神武帝的傳召,有時在書房, 有時在仙居殿,每次都是神武帝寫幾個字要她照著練習,多則一個時辰,少則半個時辰,最耐人尋味的是,每到這時候,神武帝往往還叫上狄知非, 有時候還有裴寂,自己坐在邊上看他們眉毛眼睛直打官司,興致盎然。

 沈青葙漸漸咂摸出了其中的門道,然而君王傳召,也不能不去, 況且神武帝有這麼件營生消磨著, 臉上的鬱郁之色比從前少了許多,笑容又多了許多,想到這一節,沈青葙便只當做不知道。

 如此一來二去, 宮裡便都傳說, 如今御前頭一個紅人乃是尚宮局的沈司言,第二個紅人麼,便是左衛的狄知非。

 十月裡, 蘇延賞從幽州傳回來了第一封密奏,呼河邊上的確有幾個村落被燒殺殆盡,沈白洛親眼看見是康顯通麾下的偏將動的手,沈白洛還冒死藏下了一個受重傷的百姓, 可謂鐵證如山,只不過康顯通是否知情,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仙居殿中,神武帝看完密奏,想著康顯通素日裡的性子行徑,沉著臉說道:“看這樣子,多半是有點影子。”

 裴適之等人聽在耳朵裡,都覺得極是棘手。殺良冒功乃是重罪,不管康顯通知不知情,都要擔一個管束不力的罪責,按律是要降職查辦的,然而此時前方正在作戰,臨陣換將乃是大忌,稍有閃失就會將前面的大好局面全部丟掉,更何況此時已經是十月,再過一陣子戰場上就是天寒地凍,再不盡快收尾就得拖到開春之後,糧草消耗之類卻是成倍增加,所以這仗必須儘快打完,康顯通不能出事。

 吉寧試探著說道:“要麼就等仗打完了再作處置?”

 “不妥,”裴適之道,“仗打完了自然要論功行賞,若是趕在那當口處置康顯通,未免又令天下猜疑。”

 的確不能在打贏之後處置功臣,否則天下人必定議論紛紛,道他薄待了功臣,況且康顯通雖然時常有些不規矩,但對他卻是忠心耿耿,邊境有他在,才更能放心。神武帝沉吟著,道:“也許康顯通並不知情,只是那個偏將貪圖功勞,所以揹著他乾的?”

 吉寧聽他的語氣分明是偏袒康顯通,忙道:“康節度若是不知情的話,那就不能怪責,只處置那個犯事的偏將就好。”

 “康節度乃是上官,再怎麼不知情,也要擔一個管束不力的罪責,”裴適之道,“卻也不能完全撇清。”

 神武帝皺著眉沉吟許久,一時也想不出能兩全的法子,最後說道:“讓蘇延賞抓緊查察,你們也好好想想,到底還有沒有更妥當的法子。”

 東宮。

 四門緊閉,裴寂壓低聲音嚮應璉說道:“康顯通以前就曾傳出過殺良冒功的勾當,這次既然是蘇中丞查察,必定能查個水落石出,康顯通逃不脫罪責,殿下眼下需得想法子儘快把自己人安插進去,頂上空缺。”

 “陛下一向寵信康顯通,只怕不會輕易拿下他。”應璉思忖著說道,“況且臨陣換將乃是大忌,哪怕是為了戰事,康顯通也動不得。”

 “康顯通是動不得,但此事既然陛下決定了要查,幽州那邊就肯定會有人事變動,只要趁機安插上我們的人手就好。”裴寂道,“此戰勝算極大,若是能推上去幾個人,將來都是助力。”

 應璉沉吟著,問道:“無為,你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

 “有。”裴寂道,“狄知非與竇季嬰。”

 應璉有些意外,隨即想到近來宮裡的傳聞,哂笑一下:“無為,你是當真覺得他兩個合適,還是有別的緣故?”

 “他兩個最合適。”裴寂神色淡然,“一個是英國公的內弟,一個是英國公的兒子,於情於理,他們都會站在殿下一邊,但他們又不是東宮嫡系,之前與東宮也沒甚麼來往,況且都只是校尉之職,品級並不算高,也不至於引起陛下的猜疑,我素日裡冷眼看過,狄知非勇武,竇季嬰敏銳,在年輕一輩裡算是出色的人物,只要讓他們去幽州,必定能建功立業。”

 難道真不是為了把狄知非支走嗎?應璉心裡想著,道:“也好,等明日我與英國公商議一下再定。”

 裴寂從東宮出來時,順著宮道,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尚宮局附近,紅牆碧瓦的院落大門敞開著,裡面靜悄悄的並沒有人影,能看見院中一棵柿子樹黃葉已經落了大半,枝杈中間累累垂著火紅的柿子,紅果黃葉棕黑的樹幹,漂亮得像一副彩墨畫圖。

 裴寂忽地想起去年這會子柿子剛熟,他挑了好的帶回安邑坊與沈青葙一道吃,她脾胃虛寒,柿子又偏偏性寒,原是不能多吃的,可她卻很喜歡吃柿子,尤其喜歡熟柿子裡那幾瓣脆脆的心,他平素裡對她的飲食十分精細,唯獨那次見她眼巴巴的想吃,便心軟沒有攔著,不但由著她吃了一整個大柿子,還把自己那顆柿子的脆心也切下來給了她,結果到夜裡時,她積了食不消化,翻來覆去只是睡不著。

 後來是怎麼樣了呢?裴寂又向前走了兩步,看著枝頭的柿子沉沉想著。後來他大半夜起來,到處找消食的丸藥,又熬了薑糖水一勺一勺喂著她喝了下去,藥力發散的慢,她腸胃難受又害羞不肯說,他看出來了,就將她抱在懷裡,搓熱了雙手為她按揉,一直到晨鼓敲響時,她才稍稍好轉,握著他的手睡著了。

 裴寂不覺嘆了口氣。與她在一起小半年,她事事都極其剋制,也唯有那一次,她偶然流露的嘴饞,像足了家中寵著養大的小娘子,讓一向嚴謹的他心軟不已,終是讓她破了例。

 如今柿子又熟了,可要想像上次那般帶著她吃柿子,卻是不可能了。上次她肚子難受過之後,他怕她年紀小嘴饞,便再三叮囑了侍婢,又給她定下規矩,每天最多隻許吃幾瓣柿子的脆心,再不準吃完一整個,那時候想著的,是從此以後都要看好她,別讓她為著嘴饞受苦頭,如今想起來,哪有那麼多天長地久?可笑當時,卻真以為就是一生一世了。

 裴寂又走近幾步,隔著大門望著那棵柿子樹,一時間心裡千頭萬緒,卻突然聽見身後的宮道上傳來她的聲音:“臣自己來取樂譜就行,不用麻煩才人跟來。”

 跟著是徐蒔的聲音:“我悶在宮裡也怪無聊的,跟你一起逛逛,也算散散悶呀。”

 裴寂回過頭來,就見沈青葙同著徐蒔,正沿著宮道往這邊走,身後幾個宮女抱著琵琶囊捧著衣包,徐蒔頭上還挽著高高的望仙髻,看這模樣,似乎是徐蒔要練舞,請了她去伴奏。

 裴寂不覺上前一步,待要說話時,沈青葙已經看見了他,腳下步子一頓,徐蒔也看見了,笑吟吟地打趣道:“那不是裴舍人嗎?十一娘,怕不是來找你的。”

 她是個愛說愛笑的活潑性子,很容易就讓人產生親近之感,沈青葙與她師出同門,這些天裡時常見面,又時常一個彈琵琶一個練舞,混得越來越熟識,說話也比從前隨意了許多,沈青葙聽她打趣,便低聲反駁道:“宮裡這麼大,裴舍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也未見得就是找我。”

 徐蒔抿嘴一笑,道:“不然我們打個賭?若他是來找你的,你就再給我編一首新曲子?”

 話沒說完就看見裴寂上前行禮,道:“參見徐才人。”

 “裴舍人呀,”徐蒔含笑瞥了沈青葙一眼,“來找十一孃的?”

 裴寂道:“回才人,臣有句話要跟沈司言說一聲。”

 徐蒔且不回話,只笑嘻嘻地看著沈青葙,歪了歪頭:“十一娘,你欠我一首曲子,別忘了喲!”

 她帶著侍婢往邊上等著,這才向裴寂說道:“快些說吧,我還約了十一娘一道練舞呢!”

 到這時候,裴寂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眼看沈青葙並不理他,徑直往尚宮局裡走,裴寂連忙跟上,低聲道:“青娘,柿子熟了。”

 沈青葙怔了一下,這沒頭沒腦一句話,是要說甚麼?不由得抬頭看他,裴寂回望著她,道:“那東西性寒,你雖然愛吃,但吃多了又要難受,還是像從前那樣,每天吃幾顆脆心就好,既能解饞,又不至於積食。”

 沈青葙頓時想起去年吃多了柿子積食,半夜裡翻來覆去難受的情形,臉上頓時一紅,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邊上的徐蒔聽見了,嗤的一笑。

 沈青葙臉上越發紅了,又聽裴寂說道:“你近來吃得可還習慣?胃疼的舊疾沒有再犯吧?”

 沈青葙身不由己,順著他的口氣說了下去:“沒有。”

 “那就好。”裴寂鬆一口氣,“尚宮局夜間時常要上值,你記得備些點心,餓了的時候隨時點補一些,或者備些熱湯飯更好,再過幾天宮中就該用炭火了,把飯食用個陶罐裝著,上值時放在炭火邊上煨著,隨時吃都是熱的。”

 所以他平時夜間上值,也是這麼弄的嗎?沈青葙心裡想著,邁步跨過尚宮局的朱漆門檻,回頭說道:“我要進去取樂譜了,裴舍人若是沒有別的事,還請自便吧。”

 她獨自走了進去,裴寂站在原地等著,片刻後見她取了樂譜出來,與徐蒔並肩低語著,往九洲池的方向走去,裴寂忍不住跟上兩步,就見她微轉了臉看他,瞳仁黝黑,盛滿了晦澀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裴寂:搞不定老婆,就先搞定情敵。

 裴寂:條條大路通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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