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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第 120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邙洛古道一路通向北地, 七月裡天氣炎熱,路上行人稀少,阿史那思正遙望著前方的驛站時, 突然覺得背後有人盯著, 連忙回頭看時,身後莽莽蒼蒼, 哪裡有半個人影?

 “六王子殿下, 有甚麼事嗎?”一路護送阿史那思歸國的天授朝官員隨著他的動作向後一望, 問道。

 阿史那思輕哼一聲, 轉過了臉。

 他特意走得很慢, 等著長安的訊息,結果到現在都還沒有傳來訊息,這幫蠢貨,殺個女人也這麼費事!

 不過, 據說尋到的是兩個手上握著幾條人命的狠角色,想來那個女人現在應該身首異處了吧,或者再過幾天, 他就能收到那雙曾羞辱過他的手了。

 阿史那思拍馬越過眾人,當先向驛站奔去,高聲道:“本王子累了, 睡覺去!”

 遠處的樹叢後, 刁俊奇抹掉臉上的汗,向手下吩咐道:“立刻回長安,把阿史那思的行蹤報知郎君!”

 ……

 驪山行宮。

 神武帝不到午前便處理完一天的政務,想起徐蒔一病多日,始終不曾好轉,信步便往徐蒔住的蔭夏殿走去, 剛走出幾步,卻聽著惠妃的馥春殿方向傳來一陣熟悉的琵琶聲,彈的是《瀛洲春深》,曲中之意富麗洵美,果然如同瀛洲春日,繁花次第開放一般,但細聽彈奏的手法,卻又不像是惠妃。

 神武帝下意識地往馥春殿走近了些,隔著深紅的宮牆,聽見琵琶聲忽地停住,跟著惠妃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是我年少時最喜歡的一支曲子,每次彈時,都覺得像是在春日微風裡閒看繁花,愜意極了。”

 接著是沈青葙微微含笑的聲音:“的確如殿下所說,這首曲子彈起來讓人覺得心情極好。”

 原來是她們兩個在一處。神武帝不覺又走近了幾步,想起前些時日沈青葙遇襲,齊雲縉一力攬下追查的事,最後卻弄了個開賭場的胡人說是元兇,還好他也讓人查過,那兩個歹人確實只是衝著沈青葙,並不危及行宮安全,這才沒有深究。

 又聽惠妃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這首曲子,是當年我第一次見到……”

 她沒再說下去,神武帝心中一動,卻是想起來了,當年第一次看見惠妃,她彈的便是這支《瀛洲春深》。

 當年她還是十四五歲的稚齡少女,懷抱琵琶看向他的時候,大膽又嫵媚,跟宮裡那些端莊無趣的女人全不一樣。

 神武帝不由得又走近了幾步,只聽沈青葙說道:“我聽說殿下年輕時就已經堪稱國手,不過如今好像很少聽殿下彈了。”

 惠妃笑了一聲,道:“當年我醉心琵琶,入宮後仍舊每天不肯丟下,一有空就摸琴絃,你也知道的,總是弄這個,手粗得很,結果有一回不小心把陛下眼角劃了一下,陛下雖然沒說甚麼,我自己心裡過意不去,後面也就慢慢放下了。”

 她嘆了口氣,許久才又說道:“將來你就知道了,這世上總有比琵琶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

 她聲音有些澀滯,改口詢問沈青葙傷口還疼不疼,精神好些了沒有,神武帝靜靜地站著聽了一會兒,掉頭往飛霜殿折返,向趙福來說道:“待會兒傳惠妃過來用膳吧。”

 此時的蔭夏殿中,崔睦正帶著小皇孫一同前來探望徐蒔,眼見她身邊的宮女宦官全都是新換上來的人,不由得感嘆道:“聽說這些都是陛下令趙翁親自為才人挑選的穩妥人,陛下日理萬機,還這般心細想著才人,真是待才人極好了。”

 徐蒔倚著床頭的靠墊,臉上還有些久病後的蒼白,含笑說道:“陛下疼起人來,那是一等一的。”

 她出言令身邊服侍的人全部退下,這才伸手逗弄著小皇孫軟乎乎的小手,低聲道:“不過,比起從前,倒是不方便了許多。”

 崔睦笑道:“陛下也是為你安全著想。”

 徐蒔眼圈忽地一紅,聲音喑啞下去:“我近來時常做噩夢,每次都夢見喬景滿臉是血,死死抓著我的衣裳不放……”

 崔睦低聲道:“謀害主人,死有餘辜。”

 “可到底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徐蒔臉上越發白了,閉著眼睛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當初真沒想到會是這樣……”

 “阿妹,”崔睦嘆了口氣,“既然進來了這種地方,就說不得心軟,你只看前太子妃吧,謹言慎行,心軟手軟,結果現在落到了甚麼境地?阿妹,這宮裡頭心軟的人活不下去。”

 徐蒔垂著眼皮,胸口急急起伏几下,末後澀澀一笑:“我知道,我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樣慘。”

 “阿妹,你是個心思單純的人,所以當初你說要入宮,我頭一個就不贊成。”崔睦握住她的手,有些擔憂,“可你執意要來,我們都攔不住你,路是你自己選的,如今既不能回頭,就得咬著牙走下去。”

 她有心問問徐蒔為甚麼非要進宮,卻見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自覺地發著抖,只得把話都咽回去,又把小皇孫放到她懷裡,放軟了語氣:“你也別太憂心,陛下這樣疼愛你,經過這一回,以後絕不會再讓那邊有機會動你,況且還有太子和我呢,你把心放寬些,好好養病,早些生個小皇子,以後就終身有靠了。”

 徐蒔嘴唇動了動,想要說甚麼,終是甚麼也沒有說,伸臂把小皇孫摟在懷裡,嗅著嬰兒身上淡淡的奶香氣,一顆心剛剛安穩下來,又聽崔睦問道:“我想來想去,總覺得那天的事太巧了些,陛下怎麼就恰好那時候去了呢?據我所知,那邊也沒來得及動手腳。”

 “陛下素日裡都是那個時辰過來的,”徐蒔道,“也許是他們算好了時間吧。”

 “也許吧,”崔睦沉吟著,總有些不放心,“殿下還在追查,但願不是有甚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看看到了飯點,崔睦叫來乳孃抱起小皇孫,笑著與徐蒔告辭:“陛下是要過來用膳吧?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卻在這時,宮女走來稟報道:“才人,陛下召了惠妃一道用膳,不過來了。”

 徐蒔與崔睦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無奈。

 宮裡的訊息傳得極快,傍晚時分,各處都已聽說,惠妃時隔多日後終於被神武帝召見,亦且從中午用膳之後,一直留在飛霜殿不曾出來。

 望春院裡燈火初上,沈青葙接過宋飛瓊遞過來的藥膏,就見她帶著笑,聲音低得只夠她聽得見:“這是陛下賜給惠妃殿下的靈藥,專一能去手上繭子的,殿下讓分給你一半,還說虧得你提醒她補了這一句,不過十一娘,你是怎麼想到這一節的?”

 沈青葙拿著那小小半盒藥膏,輕聲道:“我素日看著,陛下在梨園子弟中,似乎更偏愛那些既有天分又肯用功的。”

 其實還有一半原因她沒有說,受傷之前她幾次陪著徐蒔練舞,發現每到徐蒔為了一個動作,一個編排反覆打磨修改時,神武帝看她的神色就分外溫存,所以沈青葙私心裡猜測,神武帝應該是很喜歡身邊的人勤於磨練技藝。

 此外還有一個佐證就是她自己,千秋節彈奏鐵弦琵琶傷了手指的事神武帝前陣子聽說了,曾當面撫慰過她,談話之時,神武帝曾無意間感嘆道:“惠妃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用功。”

 而惠妃這些年裡心思都花在別的地方,已經很少摸琵琶了,沈青葙從神武帝那句話裡推測,神武帝心裡對此,大約是有些芥蒂的,是以宋飛瓊與她商議彈《瀛洲春深》時,她便提議說,最好補上惠妃這些年疏於練習的原因。

 當時惠妃與應長樂都不覺得這事有甚麼要緊,只不過為了萬全,這才隨口補了一句,誰知這次和好,神武帝頭一件事就是賜了這藥。

 宋飛瓊心道,由此看來,聖人果然對此很是在意,虧得沈青葙提醒過,補上了這茬。由此看來,她們這些老於謀算的,反而容易忽略這些平常小事,沈青葙心思純粹,與她們都不一樣,是以才能及時察覺,這樣的人,不能缺。

 宋飛瓊這麼想著,便道:“你放心,公主早就不怪你了,不然這次也不會叫你一起商量。”

 沈青葙心中一鬆,忙問道:“那麼,上次說的事?”

 “你放心吧,”宋飛瓊微微一笑,“公主心懷坦蕩,極少勉強別人,眼下,只要你忠心就好。”

 可是,應長樂要的忠心,卻是一般人不能承受的重量。沈青葙想著那個當場撞死又被草草埋在山裡的喬景,不覺打了個寒噤。

 宋飛瓊走後,沈青葙心神不寧,便走到書房取了紙筆,屏退下人開始習字,處處安靜到了極點,唯有狼毫劃過宣城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沈青葙紛亂的心緒一點點的,隨著這微不可聞的聲響安靜下來。

 宮中形勢複雜,若說從前是暗流湧動,那麼經過這一回,大約是要不死不休了,應長樂要權勢,宋飛瓊是回報知遇之恩,可對於她來說,權勢她沒甚麼野心,恩遇她不想以這種方式報答。

 她該儘快抽身了。沈青葙放下筆,下意識地摸了下頭上還沒完全痊癒的傷痕,也許,這就是個藉口。

 門外嗤一聲輕響,似是飛鳥從山外落下,沈青葙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水晶珠串的簾子嘩啦一響,齊雲縉一手提著草猞猁,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喂,某要出去幾天!”

 沈青葙嚇了一跳,跟著跳出一個念頭,你出去不出去,做甚麼跟我說?

 齊雲縉看著她,從懷裡摸出一包東西丟了過來:“這小崽子看著不大精神,該喂藥了!”

 “娘子,”夜兒匆匆走來,突然看見齊雲縉,愣了半天才繼續說了下去,“裴舍人請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需要出去一天,先不加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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