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金賭場在長安賭徒中幾乎是人人皆知, 但天授朝明令禁止開設賭坊,敢有違禁的,輕則抄沒家產, 重則流放判死, 所以明面上,裡喚做鬥金坊, 是一處售賣鷹隼、鬥雞、鬥狗的商肆。
齊雲縉帶著一干健僕闖進來時, 鬥雞、鬥狗、鬥鵪鶉的正在院中吵嚷得歡, 另有些斯文的在廂房裡打雙陸, 鬥葉子, 還有一群人在校場比箭,齊雲縉大步流星走到正堂前,抽出金背刀咔一下,將正堂大門從中劈成兩半, 冷冷說道:“叫你們東主滾出來!”
賭坊裡養著十幾個充當打手的遊俠兒,聽見動靜立刻都舞槍弄棒地闖了出來,齊家的健僕素來彪悍, 忙也上前接住廝殺,齊雲縉壓著眉,伸手接過刁俊奇遞過來的鐵臂弓, 對準衝在最前面的遊俠兒嗖嗖嗖連珠三發, 那人躲過一箭,另兩箭卻是躲不過,咽喉上正中,長叫一聲,當場斃命。
一幫賭錢的本來還在看熱鬧,突然看見死了人, 頓時嚎叫著四散逃走,滿場中鬥得正起勁的飛禽走獸被瘋狂逃竄的人群衝散,一時間雞飛狗跳,那價值數十金的鵪鶉也被人一腳一個,踩得稀爛。
齊雲縉丟開鐵臂弓,抽出金背刀一刀剁翻一個偷襲的遊俠兒,紫衣上沾染著淋漓鮮血,陰戾如同惡鬼:“叫你們東主滾出來!”
“齊將軍,齊將軍,”鬥金賭場的東主康伊特一路飛奔著趕過來,遠就扯開嗓子求饒,“手下留情!”
他既做著見不得光的買賣,對長安城中不能得罪的人自然都瞭如指掌,是以一眼就認出了齊雲縉,滿頭大汗地上前行禮:“齊將軍今日貴腳踏賤地,某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某姓康,與永昌郡馬乃是同族,商肆也有郡馬的本錢,求將軍看在郡馬的面子上,千萬千萬手下留情啊!”
但凡敢在長安幹這種朝廷明令禁止生意的,背後都有靠山,齊雲縉聽他說出康畢力,當下冷哼一聲,道:“怎麼,用康畢力來嚇唬某?”
“某不敢,不敢!”康伊特知道他一向無法無天,況且霍國公府與康畢力父子足以分庭抗禮,一個康畢力也壓不倒他,忙道,“某一向敬重將軍,絕不敢得罪將軍,是不是有甚麼誤會?若是某的錯,某一定三叩九拜,給將軍賠罪!”
金背刀握在手中,霜雪般冷冽的刀刃上鮮血淋淋而下,齊雲縉眼中戾氣大盛,刀鋒倏地架上他的脖頸,冷冷問道:“是你要殺沈青葙?”
康伊特這才明白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個煞神,連忙分辯道:“某冤枉,某不敢!十來天前有人來尋遊俠,某隻是個牽線的,某怎麼知道他們要殺誰?”
刀鋒依舊緊緊壓在他脖頸上,刀刃入肉,鮮血慢慢滲出,可康伊特不敢喊疼,更不敢抱怨,只緊緊盯著齊雲縉,就見他陰沉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嘴皮微動:“甚麼樣的人?”
“比某高半頭,黃鬍鬚,細眼睛,打扮的不像中原人,但也不像是胡人,種生意兩邊都是不通姓名的,某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人。”康伊特緊張得聲音裡打著哆嗦,“將軍,某就是個牽線的,某甚麼也不知道啊!”
刀刃又壓緊幾分,鮮血汩汩流下,齊雲縉扯了扯嘴角:“想不起來?那就再好好想想。”
康伊特看見了殺意,魂飛魄散:“某想起來了,口音聽著像奚人,不錯,某先前去奚人那邊跑過買賣,就是這種口音!”
奚人,要她的手——阿史那思。齊雲縉慢慢抬起刀,康伊特剛剛鬆了一口氣,金背刀卻又猛然落下,齊雲縉神色陰戾:“你剛才說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怎麼某一提沈青葙,你立刻就知道說的是哪回事?”
康伊特魂飛魄散,眼看刀鋒夾著血腥氣重重落下,脫口說道:“你不能!某是康郡馬的……”
“那又如何?”齊雲縉手起刀落。
慘叫聲戛然而止,鮮血濺上紫衣,康畢力帶著一干手下恰在此時闖進來,高聲叫道:“齊二!”
齊雲縉陰戾的目光掠過他,慢慢一抬手:“鬥金坊違抗朝廷禁令,聚眾賭博,持械拒捕,立刻斬殺,一個不留!”
“齊二!”康畢力錚一聲拔出了刀,“你明知道是某的產業!”
“那又如何?”齊雲縉冷笑一聲,一刀剁下康伊特的頭顱,“你聽著,沈青葙是某的人,再敢打她的主意,就是下場!”
他眉目間戾氣大盛,沉聲道:“殺!”
慘叫聲中,無數條性命被毫不留情地收割,一座聲色犬馬的賭場,頓時變成了屍橫遍地的修羅場。
“你!”康畢力怒氣蓬勃,噹一聲,拔刀撞上他的金背刀,“你當真要跟某作對?”
齊雲縉嗤的一笑,拍拍他的肩:“康四,些死人回頭某雙倍賠你,跟你手底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買賣說一聲,誰要是再敢動沈青葙,休怪某辣手!”
天色灰黑時,齊雲縉匆匆趕回行宮,來不及換衣服便往北苑奔去,剛走到半路,應珏迎頭走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笑問道:“是又往哪裡去了?怎麼弄得一身狼藉!”
“進城去了一趟。”齊雲縉低頭看看滿身乾涸的血跡,隨手拍了拍,“殿下是要去哪裡?”
“整天待著沒甚麼事,我閒著無聊,到處逛逛。”應珏勾唇一笑,意態風流,“折騰了整整一夜,可算是能安生一會兒了!”
齊雲縉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裴三醒了?”
“醒了。”應珏一雙桃花眼勾著他,嘖了一聲,“你甚麼時候麼關心他了?還是說,你不想讓他醒?”
樣都沒死,還真是命大!齊雲縉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他醒不醒的,與某也沒甚麼相干。”
“那可不一定,”應珏拍拍他的肩,神色揶揄,“人既醒了,該想起來的事多半也就想起來了,仲隆,你好自為之喲!”
他伸出兩根手指併攏了,模仿著刀鋒的模樣在齊雲縉心口處一劃,哈哈大笑聲著向前走了。
齊雲縉輕哼一聲,抬腳又往北去,遠遠聽見身後應珏說道:“你是去找沈娘子?不用去了,她母親來了,你就算去了,多半也見不到人。”
齊雲縉沉了臉,她那個母親難纏得緊,肯定會攔著不讓見,卻不是晦氣!停住步子往後一望,道:“那某去見公主。”
應珏的笑聲遠遠傳來,輕快無比:“公主去飛霜殿了,一時半會兒,只怕是回不來呢。”
飛霜殿中。
惠妃看著面前那四支一模一樣的口脂,美豔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躁:“徐才人,是你做的對不對?”
徐蒔坐在神武帝身邊,一雙水盈盈的貓兒眼看著她,安靜又無辜。
“惠妃,”神武帝將徐蒔的反應看在眼裡,聲音平淡,“從頭到尾,才人半個字都不曾提到過你,口脂是朕讓福來去查的,賢妃和劉才人那裡都不曾少,才人的兩支也在,唯獨朕賜給你的四支少了一支,在喬景的箱籠裡。惠妃,你身為后妃之首,為甚麼要私下拉攏才人身邊的侍婢?”
是已經將她的罪名定死了嗎?惠妃喉頭一哽,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顫著聲音哽咽著說道:“陛下信我,我從不曾給過喬景甚麼口脂,也從不曾設計過才人,一切,都是有人誣陷我!”
神武帝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多年前初相識時,她這般雙目含淚,楚楚可憐的模樣很得他喜歡,不過,麼多年過去了,她如今的年紀身份,再做種小兒女態,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惠妃與他周旋已久,對他每一個表情都十分熟悉,當下心中一凜,立刻恢復了平時端莊從容:“陛下,我不知道為甚麼口脂會在喬景那裡,但些東西平時都是我身邊的宮人打理,只要細細拷問她們,必定能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
“喬景的箱籠裡還找到兩塊金餅,朕查了編號,也是分給你的東西。”神武帝道,“惠妃,一樣東西也就罷了,為甚麼統共查出來兩樣東西,兩樣都與你有關?”
“那金餅我年節時用來賞人,宮裡許多人都得過。”惠妃又走近幾步,仰起臉看他,神色懇切,“陛下,我身為后妃之首,尊貴榮寵,才人只不過剛剛入宮不多時,我有甚麼必要去算計才人?陛下,於情於理,我都不會麼做!”
神武帝垂目看她,面色如古井無波:“此事並不在於才人。自古人心不足,朕給了你太多榮寵,難免讓你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
他一抬手,止住惠妃後面的話,淡淡說道:“福來,送惠妃回長安,沒有朕的話,以後就不要過來了。”
惠惠妃愣在當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見趙福來走到近前,低聲相請,惠妃猛地一抬頭,怔怔看著神武帝,兩行淚倏忽落下:“陛下,我,我……”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當值的宦官急急走來稟奏道:“陛下,長樂公主求見!”
“不見。”神武帝淡淡說道,“讓她回去。”
話音未落,啪一聲鞭響,應長樂冷厲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我是天子之女,擋我者死!”
宦官的呼痛聲中,應長樂手握七寶長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向著神武帝撲通一聲雙膝跪下:“阿耶,阿孃是被冤枉的!”
作者有話要說:開了個新預收,超想寫,《被高冷女道士始亂終棄後》,小可愛們收一個吧:
一、
天授元年,妖鬼橫行,命案頻發。
當世第一紈絝賀蘭渾被皇后小姨丟去刑部歷練,
在命案現場,認出了三年前一夕歡愛後棄他而去的女子,
玄真觀主,紀長清。
女道士手持桃花劍,纖長指尖幽光微吐,
作惡的怨靈霎時化成一縷黑煙。
賀蘭渾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紀長清抬手止住,冰冷黑眸不帶一絲溫度。
是夜,月映道觀,桃花汛起,賀蘭渾摸進紀長清臥房,
掐住女道士不盈一握的細腰,低低一笑:
“道長,三年不見,別來無恙?”
二、
紀長清心有禁制,無法感受世間情愛。
唯一一次破禁,是在身中情毒後,與個陌生郎君春風一度。
枕蓆間情熱,郎君喑啞著聲音追問姓名,紀長清情毒已解,漠然離去。
數年後百鬼晝行,紀長清現身彈壓,
猝不及防撞見了當年的一夕情人,如今的刑部郎中,賀蘭渾。
是夜月滿,桃花劍被來人握住,賀蘭渾灼熱的呼吸撲在她頸窩裡:
“又要,褻瀆道長了呢。”
冷心冷意睡了就走女道士×火力旺盛說不服就睡服假紈絝
排雷:1.本質是個追妻小甜餅
2.妖精鬼怪亂入,但不恐怖,畢竟作者膽小
3.架空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