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1章 111、第 111 章

2022-09-04 作者:第一隻喵

 驪山行宮內也有一座梨園, 挨著應長樂居住的北苑,是伴駕而來的梨園弟子居住、排練的地方,比起長安城的梨園, 行宮梨園面積更大,種植的梨樹種類也更多, 此時正是六月下旬, 新梨初初成熟,神武帝從林中小徑走過時,眼見向陽的枝頭一顆酥梨透出微微的黃紅色, 當是已經熟了, 一時興起之下,便伸手去夠,那樹枝原比他高出許多, 一夠之下,竟沒有夠到,不覺踮了腳尖, 想去拽那根樹枝。

 “陛下萬金之軀, 何須親自去摘?”惠妃跟他一道過來看徐蒔新排的舞曲,見他這幅模樣,由不得好笑起來,連忙吩咐道, “福來, 讓人拿勾杆來摘梨。”

 神武帝原想自己摘的, 見她已經吩咐下去, 便也就罷了,只是又有些心癢,便依舊仰頭看著那顆梨, 笑道:“這個梨長得好,山裡土厚水好,結的果子也比宮裡的大。”

 “陛下!”前面小路上傳來徐蒔的喚聲,跟著就見徐蒔穿一身跳龜茲舞的舞衣,穿花拂柳地跑了過來,腳步輕盈得像一隻林間的小鹿。

 一剎那間,惠妃看見了她額頭上練過舞后的微汗映著傍晚的日光發出細碎的光芒,雖然帶著幾分莽撞,然而新鮮嬌嫩得像這滿院中剛剛成熟的梨子一般,惠妃心裡湧出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腳步不由得便停住了。

 徐蒔跑得快,眨眼間已經到了近前,她全沒留意惠妃突然沉下去的臉色,一雙貓兒眼只盯著神武帝,見他仰頭去看那支果實累累的樹枝,不由得也仰頭去看,興沖沖說道:“陛下你看,樹梢上那個最大,而且都紅了!邊上那個有些發黃,肯定也熟了,陛下快摘下來吧!”

 神武帝笑起來,果然重又掂起腳去拽那根樹枝,耳邊聽見惠妃淡淡的語聲:“陛下乃是萬金之軀,這等微末小事,哪裡須得陛下親自去做?況且樹枝那樣高,萬一扭著傷著,才人就是萬死莫贖了。”

 神武帝心中一動,早看見徐蒔規規矩矩地行禮,方才滿臉的雀躍霎時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姐姐教訓的是,是我太莽撞了。”

 神武帝看了惠妃一眼,索性提氣一跳,抓住那根樹枝攀下來,笑道:“摘個梨而已,朕還不至於老得扭到傷到。”

 惠妃一怔,可神武帝已經轉過臉去,專心致志把那根樹枝壓得更低些,笑著向徐蒔說道:“一整枝朕都給你弄下來了,你自己挑吧,喜歡哪個摘那個。”

 又見徐蒔笑得一雙貓兒眼彎成了月牙,也顧不得答話,急急忙忙伸手去摘最大的那個,梨子握在手裡,越發襯得那隻手又白又小,握著梨身的手指圓而細長,指根處幾個微微凹下去的小窩,軟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神武帝果然就摸了,大手覆上小手,笑著低頭在徐蒔耳邊說道:“就顧著嘴饞,也不怕樹上有蟲。”

 惠妃突然覺得,她站在這裡,倒像是多餘的那個。

 原本有些緊繃的神色卻一下子鬆弛下來,笑吟吟說道:“才人年紀小,嘴饞些也是有的,反正有蟲子的話,也有陛下在,怕甚麼?”

 徐蒔將手裡的梨搖了搖,笑道:“姐姐放心,我仔細看過的,沒有蟲。”

 她拿出帕子擦乾淨了梨,伸手送到神武帝嘴邊,道:“陛下先吃。”

 神武帝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口,又推到她嘴邊讓她吃,徐蒔卻搖頭躲過,笑道:“不行呢,別的都行,唯獨梨可是不能分的。”

 惠妃哂笑一下,平時在宮裡千萬般講究,吃個梨一定要削皮去核,切成小塊才行,如今就這麼直接從樹上摘下來,擦一擦就吃?緊跟著就聽神武帝問道:“為甚麼?”

 “陛下猜猜看?”徐蒔歪頭看他,嬌憨無那。

 “分梨者,分離也。”惠妃接過話頭,看向徐蒔,“才人心細如髮,日逐事事都小心,連這些民間的俗話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誇徐蒔心細,還是說她唯獨不記得要削皮去核嗎?神武帝笑起來,從徐蒔手中拿過那隻梨:“那就只好朕一個人吃完好了,蒔花兒親手挑了這最大的一個,到頭來偏了朕了。”

 “就是為陛下挑的呢!”徐蒔說著話,又去摘下邊上那個大點的,笑著對惠妃說,“這個給姐姐。”

 神武帝瞧著她拿帕子擦乾淨了梨子,雙手奉給惠妃,又見惠妃接過來拿在手中,卻又不吃,只管翻來覆去地看,神武帝笑意幽微,一抬眼時,卻見前面小路上沈青葙跟在曹如一背後,正往這邊走來,隨口便道:“咦,青葙甚麼時候也來了?”

 “我請她跟曹供奉一道,幫我排新曲子呢!”徐蒔笑盈盈地又摘了一個梨自己吃著,又向沈青葙招手,“十一娘,過來吃梨!”

 沈青葙快走幾步來到近前,還沒行禮時,下意識地先去看惠妃。

 那日在芙蓉湯與應長樂說僵之後,應長樂便再沒召見過她,原本由她接手的那部分公主府公函,之後也被陸續收回,就連一向待她親厚的宋飛瓊,這陣子也極少與她來往,分明是在避嫌。

 沈青葙知道,應長樂在等她回覆,要麼屈服,要麼……

 其實她也並不清楚,如果拒絕,後果會是如何。

 此時看著惠妃美豔的臉上如同往昔一般的和煦神色,沈青葙默默行下禮去,就聽惠妃問道:“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巳時來的。”沈青葙答道。

 如今馬上就是酉初,三四個時辰都跟徐蒔混在一處,是盤算著找下家嗎?惠妃停頓片刻,道:“忙了整整一天,累了吧?”

 沈青葙心裡一動,抬眼看時,惠妃依舊帶著笑,悠悠說道:“有十一孃的琵琶來配才人的舞,也算是珠聯璧合,才人真是慧眼識珠。”

 “我是特意向公主請了十一娘過來幫忙呢,”徐蒔似乎全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笑吟吟地答道,“虧得今天公主那邊沒事,不然我這裡也且得打饑荒呢!”

 神武帝瞧著眼前的暗流湧動,咔嚓一聲咬了一口梨,閒閒說道:“青葙跟著才人都排了些甚麼新曲子?彈來給朕聽聽。”

 那新熟的梨汁水豐沛,一口咬下來時,清甜的梨汁便有幾星濺到了神武帝的鬍子上,惠妃看見了,正要取帕子給他擦,這邊徐蒔早抬手隨便用袖子抹了,笑著攔住了沈青葙:“十一娘,先別忙著給陛下彈呀,等明日我再練幾遍,練得熟了再請陛下看。”

 惠妃的帕子捏在手裡便有些遞不出去,又見神武帝故作嚴肅地瞪了眼睛,向徐蒔說道:“胡鬧,朕都發了話了,你讓青葙聽朕的還是聽你的?”

 徐蒔咯咯一笑,一點兒也不怕他:“陛下,明天再彈嘛,我還沒練熟呢,這會子讓十一娘彈了,明天豈不是不新鮮了?”

 惠妃把帕子塞回袖中,信步便往另一邊樹下走去,餘光裡瞥見神武帝與徐蒔依舊並肩坐在樹下說笑,又見沈青葙不著痕跡地也往這邊湊了湊,惠妃停住步子,心道,虧她還知道,到底誰才是主子。

 沈青葙很快湊到了近前,低聲道:“殿下。”

 惠妃仰頭看著枝上的果實,許久才問道:“新做了甚麼曲子?”

 原本也不是甚麼秘密,此時問來,無非是看她是否順從。沈青葙低著頭,想著這些天的糾結,聲音不覺又有些懨懨的:“新科進士王牧為才人新做了幾首詩,才人請曹公和我本著詩意編了新曲。”

 惠妃從應長樂那裡聽說過王牧,一邊往公主府走動,一邊又給徐蒔獻詩,首鼠兩端,著實可厭。惠妃沉吟半晌,才又問道:“才人編的新舞,是甚麼新花樣?”

 “用九面小鼓,在鼓面上舞蹈,足尖擊打發出鼓聲,”沈青葙道,“與琵琶和洞簫相和,十分可觀。”

 果然是年輕,花樣百出。惠妃看了眼沈青葙,淡淡說道:“十一娘,好自為之。”

 她不再多說,只向她擺擺手,踩著落葉,獨自往梨園深處走去,沈青葙知道她不願讓她跟著,又見另一邊徐蒔與神武帝正親密偎伴,說著悄悄話,顯然也是不能過去的,只得站在原地,就見那夕陽一點點往樹梢底下去了,梨樹的影子斑駁錯落,長長地拖在地上,又過一時,天邊變成金紅交雜幽藍的顏色,眼看著天又要黑了。

 “十一娘,”徐蒔向她遙遙擺手,“你先回去吧,明天記得早些過來。”

 沈青葙答應著退出了梨樹林,今天一早過來時,是徐蒔打發了幾個宮女去請,是以她並沒有帶夜兒和小慈,好在幾天下來,北苑這邊的路徑她已經十分熟悉,此時出了梨園,沿著開滿薔薇的小路一徑向望春院走去,剛走出幾步,前面薔薇花架後面人影一閃,裴寂閃身出來:“青娘。”

 沈青葙停住步子,有一剎那,突然想到應長樂那句話,收服他,利用他,踩著他走上權勢之路,把他加諸於你的恥辱,雙倍還給他。

 裴寂一眼不眨地看著她,她臉上有極短一瞬的恍惚,跟著又恢復了平時的從容,裴寂鬆一口氣,至少這次,她並沒有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也不枉他一聽說她在梨園,就趕過來直等到如今。

 “青娘。”裴寂迎著她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奚怒皆使團今天已經啟程回國,算路程已經出了長安,不過你還是諸事小心些才好。”

 沈青葙沒說話,只從袖中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裴寂下意識地伸出手,那個小小的玉盒帶著她的體溫落入手心,她邁步從他身側走過,低低說道:“謝謝。”

 久違的梨花香氣霎時間盈滿懷抱,裴寂心底一顫,立刻跟上,她卻停住了,回頭看他一眼,面色冷淡:“孤男寡女,不便同路,請裴舍人留步。”

 縱然有百般不捨,裴寂還是停住了步子。她既不願讓人看見與他在一處,那麼,他便不跟著吧。

 夕陽一點點向山巔落下,天邊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層金紅的光芒,裴寂便逆著光芒看著她,她步履輕盈,越走越遠,走出梨園的大門,穿過兩旁長滿合歡的山路,往津陽門的方向走去。

 進了津陽門,便是北苑,她似乎是有意躲他,鎮日只在裡面,極少出來,下次再見,又不知要等到甚麼時候。裴寂緊走幾步,戀戀不捨地望著她的背影,卻在這時,突然發現路邊的樹影一動,似乎有甚麼東西躲在裡面。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來到行宮,地點允許,總算可以寫對手戲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