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裴寂在去衙門的途中遇見正往長樂公主府去的應珏,聽他說了昨天后續發生的事:應長樂昨天放完鷹後直接進宮,在神武帝一五一十說了當時的事, 又把他痛罵了一頓。
神武帝笑著說道,你知道裴寂是個死講規矩不留情面的, 何苦去惹他!
應珏笑得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還好陛下護著你,不過無為, 這下你可把七妹得罪狠了, 我還從來不曾見過她發那麼大的脾氣呢!”
“職責所在,不得不為此耳。”裴寂臉上沒甚麼喜怒之色,只道, “況且我也已經上書,彈劾齊雲縉踐踏麥田, 欺凌百姓, 遲早都要得罪。”
應珏嘿嘿地笑了起來, 拍了拍他:“行吧, 反正你跟齊二的仇也結得深了,多一樣不多,少一樣不少的,蝨子多了不咬人嘛!”
裴寂向他靠了靠, 壓低了聲音:“殿下, 此事是個機會, 兵部提升齊雲縉的批文還沒有下來,陛下對這事本來就有些猶豫,若是能聯絡言官一道進諫,這事很有可能擱下來。”
應珏看他一眼,笑道:“何至於呢?齊二雖然渾些, 對你也沒甚麼妨礙呀!”
裴寂心中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一時又想不清到底是為甚麼,不覺多看了應珏一眼,就見他笑吟吟的,臉上帶著幾分揶揄:“你該不會還為著沈娘子記恨他吧?”
裴寂微哂一下,道:“殿下,昨日看齊雲縉與公主的情形,多半是……”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只道:“齊家本就勢大,若是兩邊聯手……”
應珏沉吟著道:“行,我跟二哥透個氣,聽二哥的意思吧。”
“此事宜早不宜遲,不然等批文下來,一切都來不及了。”裴寂聲音越發低,“齊忠道那裡也得留心,我聽說,他想外放去太原,齊雲縉大概還想走公主的門路。”
應珏皺了眉,許久才道:“陛下一向喜歡他,未必會讓他走。”
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很快問道:“二嫂那邊一切可好?”
楊合昭如今獨自住在永興坊中,雖然距離東宮不遠,卻是咫尺天涯,難以跨越,她身邊沒有親人照顧,有孕之後諸事不便,應璉礙於神武帝,只能裝作不知道,應珏也不能登門,唯有裴寂在萬年縣中,永興坊正是他的轄區,是以應璉便把照應楊合昭的事情悄悄託付給了他。
“一切都好,里正和不良人我都打過招呼,穩婆也找好了,”裴寂低聲道,“若是到時候宮中來人就罷了,若是不來人,就先用這邊的人手。”
應珏嘆了口氣,悠悠說道:“算下來再有一個多月,二嫂就要發動了,陛下到如今還不發話……”
裴寂猜度著神武帝的打算,許久才道:“再等等。”
“唉,”應珏又嘆了口氣,意興闌珊,“甚麼都得等。”
公主府巍峨的門樓隱約出現在遠處,應珏突然反應過來,轉臉看著裴寂,眨了眨眼睛:“我說無為,你不是要去衙門嗎,怎麼跟著我走了這老半天還不走?你該不會也想去七妹那裡吧?”
裴寂老著一張臉,點了點頭:“臣正要去向公主賠罪。”
應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不是吧?剛才不還說甚麼職責所在,不得不為此,又是甚麼彈劾的,這才剛說完,你就要去賠罪?”
“臣阻攔公主是職責所在,彈劾齊雲縉也是職責所在,但衝撞了公主,需要向公主賠罪也是理所當然,”裴寂說得絲毫不見一絲尷尬,“讓殿下見笑了。”
應珏哪能不知道他是怕應長樂記恨,從此斷了他見沈青葙的門路?卻只是一臉驚訝地搖頭,道:“嘖嘖嘖,鐵面無私的裴縣丞,昨天當著公主的面說打就打,如今說賠罪就去賠罪,真是能屈能伸,小王佩服,佩服!”
裴寂神色平靜:“慚愧。”
“行了!”應珏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我又不傻,誰不知道你是想去見沈娘子,甚麼職責所在,甚麼理所應當,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他哈哈大笑著往前走去,邊走邊搖頭:“我當初認識你的時候,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厚的麵皮!”
面皮厚嗎?裴寂停頓片刻,這才跟上去,一道向門前走去。
門吏看見時飛快地迎出來,殷勤扶著應珏下馬,只是看見裴寂時神色有些尷尬:“裴縣丞恕罪,公主吩咐過,不準裴縣丞入內。”
裴寂還沒說話,應珏早已經大笑起來:“好呀無為,怪不得你非要跟我一道來,原來是知道進不去,想拿我做敲門磚啊!”
他不等裴寂說話,抬腳就往裡走,頭也不回地衝後面擺擺手:“我可不幫你這個忙,我看你呀,還是死了這條心,趕緊走吧!”
笑聲漸漸消失在門裡,裴寂沒有硬闖,安靜地等在門外,眼前突然閃現出昨日相見時,沈青葙溼溼的眼睛,和滿臉不忍的神色。
不覺嘆了口氣,她終歸還是一片赤子之心,見不得這世間的不平事,只是進了公主府,就如同進了天底下最大的名利場中,前路不知還有多少不平,多少汙穢不堪的事情等著,她那麼柔弱純善,如何受得了?
又過許久,門吏陪著笑臉走來,道:“裴縣丞,潞王殿下請你進去。”
裴寂微一抬眉,是應珏請他進去,不是應長樂,所以應長樂氣還沒消麼?
然而心裡那股子歡喜還是壓也壓不住,昨天機緣巧合,意外見了她一面,也許今天還能見到她?在自己還沒意識到之前,裴寂已經邁開腿,飛快地向裡面走去。
香雪閣中。
沈青葙將擬好的信函呈上,眼見宋飛瓊面色嚴肅,一個字一個字細細地看了下去,一顆心不覺提到了嗓子眼兒。
這是她頭一次獨力起草公事信函,雖然以往的函件都被她琢磨得滾瓜爛熟,然而到底是第一次辦,還是有些擔心。
很快,宋飛瓊放下信函,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錯。”
沈青葙鬆口氣,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宋飛瓊使了個眼色,邊上的侍婢很快都退出去,宋飛瓊這才指了指身邊,神色和藹:“你過來坐,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特意屏退了侍婢,是要說甚麼機密事嗎?沈青葙心裡有些疑惑,卻還是依言走去坐下,宋飛瓊看著她,壓低了聲音:“十一娘,昨天的事,你有些魯莽了。”
沈青葙也知道自己魯莽了,以她的身份,以當時的情形,怎麼也輪不到她嚮應長樂進言,然而百姓們那樣無助,她怎能忍心不管?不由得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宋姑姑,那些百姓實在很可憐。”
宋飛瓊眼中透出一點了然的憐憫,輕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並不是要你袖手旁觀,只是,公主待我們再寬和,也是天之驕女,龍有逆鱗,所以十一娘,我今天要教你的,是如何進諫。”
沈青葙抬起一雙懵懂的眸子,怔怔地看她。
盈盈的眼波是那樣純淨溫柔,宋飛瓊在這一剎那突然想到,若是她有個女兒的話,會不會也這般輕柔美好?可惜,她終究是兒女緣淺,始終都是孤零零的一個。
宋飛瓊壓下心頭的悵惘,柔聲說道:“在你看來,百姓的性命和糧食都很寶貴,可在天潢貴胄眼裡,這些根本就一文不值,所以,要想勸說他們,要揀他們在意的來說。”
要揀他們在意的來說?昨天宋飛瓊說了甚麼?是了,她說,此事傳揚出去對公主的清譽不利。應長樂或許不在乎會不會鬧出人命,會不會讓百姓忍飢挨餓,但她在乎自己的聲譽。沈青葙用力點了點頭,道:“多謝姑姑指點!”
宋飛瓊笑了下,道:“你不嫌我多嘴就好。”
“我十分感激姑姑。”沈青葙站起身來,鄭重行了一禮,“我年紀小性子愚鈍,只盼姑姑今後多加指點。”
宋飛瓊笑著拉她坐下,有些感慨:“該說的話,我肯定還是要說的,不過十一娘,公主其實是極好的人,昨日的事,她只是想象不到那些青麥對百姓來說有多重要,所以才沒有阻止,這也是因為她身份尊貴的緣故,並不是她不體恤生民,十一娘,你不要因此對公主生了芥蒂。”
沈青葙忙道:“青葙不敢,青葙得公主庇佑,才能脫離苦海,今後定當盡心竭力報答公主。”
宋飛瓊點點頭,道:“公主待人如何你素日裡都是看在眼裡的,十一娘,只要你忠心辦事,公主一定不會虧待你。”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翠孃的聲音:“娘子,公主請沈娘子把前幾天陛下賞的曲譜送過去。”
後面一句是壓低聲音說的:“裴縣丞來了,說是要向公主謝罪。”
沈青葙神色一滯,趕在這時候讓她送曲譜,大約是為了裴寂,卻見宋飛瓊微微一笑,道:“你看,裴寂是有名的端方君子,但此人,卻是頭一個心機深沉、能屈能伸的。”
沈青葙的思緒有片刻繚亂,但宋飛瓊神色自然,就好像她與裴寂根本不曾有過甚麼糾葛一般,這種態度讓沈青葙心裡稍稍安定了些,順著語氣問了下去:“姑姑是說?”
“昨天的事如今已經傳揚得滿城皆知了,”宋飛瓊神色悠遠,“必定是裴寂的授意。”
“為甚麼?”沈青葙不解。
“他怕齊雲縉回頭再找那家農戶的麻煩,所以要盡力張揚,好讓齊雲縉不敢再下手。”宋飛瓊淡淡說道,“做君子做到人盡皆知,那就必須比小人更會審時度勢,所以他現在,又專程登門謝罪。”
“去吧,十一娘,”宋飛瓊拉著她的手站起身來,“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推薦基友的古穿,很好看的,小可愛們收一個吧~
好好好《穿成燒火婆子》:
葉芷穿成了救駕有功的燒火婆子,皇上要行賞賜時,不明所以的葉芷竟然把手指向了痴傻王爺裴霧身上。皇上金口玉言,28歲的燒火婆子成了18歲傻王爺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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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以為,新帝登基後,必定休掉葉芷這個大齡侍妾。
可令世人驚掉下巴的卻是,新帝不僅不休掉葉芷,還要將這個昔日的燒火婆子封后。
備註:古代姐弟戀,女主前期聰明膽子大,後期瑟瑟縮縮,但男主對女主的寵溺由始至終,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