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31、第 31 章

2022-08-01 作者:第一隻喵

 車子駛出皇城, 快快向南行去,楊劍瓊認出前去的方向並不是沈家所在的靖安坊,立刻叫住了車伕:“敢問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夫人莫急, ”在外面步行跟車的婢女含笑說道,“眼下是要去親仁坊,送夫人與十一娘子相見。”

 楊劍瓊心下一沉, 連日來的擔憂影影綽綽摸到了一點清晰的邊緣,低聲道:“十一娘自有家, 為何在親仁坊?”

 “相見之時,十一娘子自會向夫人說明。”婢女道。

 “你是裴家的婢女?叫甚麼名字?”楊劍瓊看著她, 神色一點點嚴肅起來, “親仁坊那處,是裴中允的宅子?”

 “奴是裴中允的婢子,名叫花茵, ”婢女道, “奴這些天一直在親仁坊服侍十一娘子, 夫人若是有甚麼事,吩咐奴就好。”

 也就是說,沈青葙這些天,一直是在裴寂那裡?

 也就難怪在雲州時,她能在周必正的眼皮底下喬裝到牢中探望, 也就難怪,方才竟是裴寂親自來接她出獄。

 楊劍瓊一指自己的心腹侍婢阿施,沉聲向花茵說道:“那麼花茵,我跟你去親仁坊,我這個侍婢,我要打發她出去辦些事。”

 她不等花茵回答, 揚聲吩咐道:“停車!”

 花茵猶豫一下,見她神色堅決,也只得向車伕點了點頭,幾息之後,車子停住,楊劍瓊抬手關緊了窗。

 她附在阿施耳朵邊上,小而快速地說道:“你先悄悄回趟靖安坊,找後門的黃婆細問問這些天家裡的情形,千萬別讓老夫人發現你,然後再去趟楊家,把我被裴寂接去親仁坊的事,還有沈家近來的動靜都告訴阿郎和娘子,但在我回去之前,請阿郎不要輕舉妄動。”

 花茵守在車外,聽著車廂裡悄無聲息的,便知道是在交代心腹事宜,少頃,車門開啟,花茵看見阿施急急下了車,又見楊劍瓊開了窗,神色肅然地觀察著周遭的情形,不由得想到,沈娘子溫柔嬌嫩得緊,但她這位母親看起來,倒是個厲害人物呢。

 車子重又向前走去,眨眼之間,便已經到了親仁坊,楊劍瓊搭著花茵的手下了車,剛踏進大門,就見沈青葙急急從內中走出來,老遠便往她懷裡撲,含著眼淚叫她:“阿孃!”

 楊劍瓊一顆心頓時沉到了最底。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孤零零住在男人的外宅裡,況且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樣,也並不像是樂於在此,家中突遭飛來橫禍,原本也是無奈,只是萬沒想到,頭一個坑害的,居然是從來備受憐愛的女兒。

 楊劍瓊心中酸澀,緊緊摟著沈青葙,撫摸著她厚密的頭髮,低聲喚她:“葙兒,好孩子。”

 沈青葙緊緊擁抱著她,躲在她溫暖的懷裡,聽她溫柔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眼淚怎麼也忍不住,霎時間打溼了楊劍瓊的衣裳:“阿孃,我好想你,我好怕……”

 “好孩子,不怕了,一切都有阿孃。”楊劍瓊強自把自己的眼淚忍回去,又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柔聲道,“你阿耶已經回家去了,有我們在,你不用怕。”

 她的聲音、她的氣息,都有一種無法替代的沉穩力量,沈青葙很快安靜下來,窩在她懷裡,聽著她堅定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得多日的飄零之後,終於,找到了牢固的依靠。

 楊劍瓊四下一望,見一個神色悍勇的男人在不遠處站著,模樣打扮,多半是裴氏門下看家護院的健兒,又見一眾衣飾精緻的婢女在四圍簇擁著,花茵卻像是其中領頭的,便向花茵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我與十一娘子要單獨說說話。”

 花茵不敢反駁,先去看沈青葙,沈青葙從楊劍瓊懷中探頭出來,道:“都退下吧。”

 她語調雖然溫和,卻隱約有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氣派,楊劍瓊在邊上看著,心中又是快慰,又是難過,眼見花茵帶著婢女們匆匆離開,楊劍瓊拉起女兒的手往內宅去,低聲道:“葙兒,我們到內堂去說。”

 豪貴人家的內堂多是兩層,底層與尋常房屋沒甚麼差異,二層卻不砌牆,只是用雕欄四面圍住,再用屏風、帷幕遮擋,恰似一處登高望遠的亭臺一般,楊劍瓊拉著沈青葙在二層雕欄處坐下,這才低聲問她:“葙兒,你還好嗎?”

 若是以往,沈青葙多半不太留心這些細節,此時她卻明白,母親特意帶她到這裡說話,是因為此處毫無遮擋,不怕被誰偷聽了去,沈青葙心中感慨萬千,昔日那些無憂無慮的歲月,終究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啊。

 她偎依在楊劍瓊懷裡,低聲道:“只要你們沒事,只要哥哥沒事,我就很好。”

 楊劍瓊知道,自己最壞的猜測大約是落實了,一時間心如刀割,摟住她許久沒做聲,又過一會兒,卻是沈青葙先開了口:“阿孃,阿耶怎麼沒來?”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大約已經回了家,我是後面裴寂帶出來的,”楊劍瓊像小時候哄睡那般,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柔聲道,“葙兒,把我們從雲州分開之後到現在的事,細細說給阿孃聽。”

 主屋廊下,花茵留意著內堂上的動靜,低聲向新荷說道:“把前門後門都鎖上,若是一會兒沈夫人發難,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還嘴還手,但也決不能讓她帶人走。”

 外院,魏蟠撣著衣服上沾染的雨水,向郭鍛講著方才在曲池坊遇見的怪事:“那女娘佯裝撞到我,趁我看她的工夫,跟我說今晚子時,霍國公別院的守衛換防,有一刻鐘空隙,郭兄,你說她是甚麼來路?”

 郭鍛問道:“你有沒有跟上去,摸摸她的底細?”

 “自然是跟了,”魏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道,“她打著傘在曲江池邊閒逛了半天,別的甚麼地方都沒去,我等不得,只好先回來。這女娘看著二十來歲年紀,婦人打扮,眉眼十分俊俏,身邊還跟著個十五六歲的侍婢,衣服首飾不算差,可通身的做派又不像是誰家的夫人,我實在摸不透她到底是甚麼路子。”

 “管她是誰,”郭鍛道,“今晚子時,就去走上一遭看看!”

 他是遊俠出身,向來做的是以武犯禁的法外之事,深更半夜去別人家奪人對他來說並不覺得為難,魏蟠卻是軍戶出身,性子比他謹慎許多,只道:“怕是不妥吧?萬一是齊雲縉設下的圈套,卻不是麻煩?”

 “怕甚麼,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大不了就是一死。”郭鍛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要是不方便,到時候你在這裡守著沈娘子,我去。”

 “罷了,我還是等郎君回來,請郎君拿個主意吧。”魏蟠思忖著說道,“我還是好奇,那女娘到底是甚麼人?若說不是霍國公府的,怎麼會知道換防的事?若說是霍國公府的,為甚麼要告訴我?”

 “你這人,就是謹慎太過,屁大一點子事情就在心裡來來回回掂量個沒完,”郭鍛笑道,“甚麼大不了的!先不說郎君未必回來,就算回來,也說不準都是甚麼時候了,這樣,今晚我過去一趟,要是圈套,正好打上一架,要不是圈套,就把人弄出來,左右咱也不吃虧,怕甚麼!”

 正說著話,就見新荷走來說道:“郭家阿兄,魏家阿兄,花茵姐姐說,先把裡外的門都鎖上。”

 郭鍛點點頭,往內裡一望,道:“還在說話呢?”

 “是呢,”新荷道,“大約還要再說一會兒呢。”

 內堂上,沈青葙低著頭,正說到最痛苦處:“……那天晚上,裴寂他,他,他……”

 她再也說不下去,縮排楊劍瓊懷裡,哭出了聲:“阿孃,都是我沒用……”

 楊劍瓊把她向懷裡又摟緊些,指尖在她眼角一摸,觸手全都是熱熱的眼淚。

 她緩緩吐著氣,哽著嗓子低聲道:“葙兒,不是你沒用,是境遇太壞,換作是別人,也不會比你做的更好。孃的好葙兒,不是你的錯,是阿耶阿孃不好,沒能在身邊護著你。”

 沈青葙掉著淚,心裡的痛苦迷茫開始一點點消失,阿孃說了,不是她的錯,不是她沒用,是她遇到的局面太難,她已經做得很好了,這怪不得她。

 她抬手擦了淚,靠在楊劍瓊的肩頭,低聲又說道:“前天阿婆來了,要接我走,我想著先前她百般不肯留我,怎麼會突然改了主意?我有些疑心,所以就沒走,誰知昨天連阿翁也來接我,我就越發疑心了,便沒讓他們進來,阿孃,若是我多心想岔了,你幫我先跟阿翁阿婆陪個不是。”

 楊劍瓊拍撫著她的背心,輕哼一聲:“你未必是多心。”

 她想著自家那狠心的家姑,神色越來越冷淡,許久才低低罵道:“無恥!”

 “阿孃。”沈青葙滿心忐忑地看她。

 “別怕,我會盡快弄清楚他們到底想做甚麼,”楊劍瓊摸了摸她的頭,“絕不讓他們得逞!”

 卻在這時,聽見沈青葙遲疑著說道:“阿孃,裴寂還說了一件事。”

 “甚麼事?”楊劍瓊低頭問道。

 “他說,他說,”沈青葙仰臉看著她,猶豫不決,到最後還是一咬牙說了,“他說阿耶在安善坊養了個外室,叫做阿團,從前是家裡的婢女,阿嬋是阿團給阿耶生的女兒,還有個六歲的男兒,喚做金寶。”

 楊劍瓊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怔地問道:“甚麼阿團,又是甚麼金寶?”

 眼中瞧見沈青葙擔憂的臉,頭腦中霎時清醒過來,楊劍瓊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你不用管了,阿孃自會處理。”

 “阿孃,”沈青葙輕聲道,“阿耶他,阿耶他……”

 她想說點甚麼,或者安慰一下母親,可終究不知道該怎麼說,便只是又窩進母親懷裡,柔聲道:“阿孃,我好想你。”

 “阿孃也一直想著你。”楊劍瓊拍撫著她,肅然了神色,“先前關在獄中,並不知道你的情形,才讓你吃了這麼多苦頭,如今我既然來了,這就帶你回家!”

 沈青葙本能地點頭,跟著立刻又搖頭:“阿孃,我想過了,我現在不能走。”

 她抬起身,摟住了楊劍瓊的脖子:“阿孃,哥哥的官司還沒了結,裴寂答應過我,會盡力幫哥哥脫罪,他答應過我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到了的,我要再等等他的訊息。”

 “你不必擔心你哥哥,我已經想過了,你外祖父在世時,與蘇相有些交情,只是你舅舅不愛熱鬧,是以這些年兩家很少走動,不過蘇相是個正人君子,你哥哥傷人是被逼自保,並不是存心,我這就和你舅舅一起去求蘇相,他不會坐視不管的。”楊劍瓊略一沉吟,挽著沈青葙的手站了起來,“葙兒放心,阿孃一定帶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為母女之情撒一把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