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08章 第一千八百零五章 毒餌

2026-05-13 作者:鑲黃旗

年京看看對方名片,“嗬,我說你怎麼這樣大的排場?你是總經理?“

“剛成立的公司,還不成氣候”,王紅星謙虛著,“倒是聽說你混的挺不賴嘛,我在京城都知道了,有人說你在海南發了大財,現在成了這兒的土地爺了。怎麼?名片也不給一張?看不起我?”

“哪裡哪裡……”年京這才意識到自己行為上有些失禮,連忙掏出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嘴裡也沒忘記用客套話賠罪,“我就是小打小鬧,小毛神而已,跟您這樣的大人物可沒法比。這不看到您的名片光顧著吃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不周到之處,您別見怪。”

原先的年京雖然在王紅星面前向來點頭哈腰的,還喜歡賠笑臉,卻難免有點發憷,顯得有點笨拙,絕說不出這樣漂亮的場面話。

王紅星難免又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後看了看手裡的名片,頭一次用拍肩膀的方式表達自己的熱絡。

“哈哈,你變化真大,當了總兒,真是不一樣,好吧,咱們明說,我現在是商人。我來海南當然是為了賺錢的。但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快點開啟局面,我就需要找人合作。據我所知,你在海南頗有些路子,現在在這裡挺吃得開,對不對?”

王紅星表明來意不算太出乎意料,讓年京心裡頗有點志得意滿,但高興歸高興,還有個問題他想不明白,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

“看得起我,這是我的榮幸。是,我是在海南發了點小財,而且我也收了點地,就在亞龍灣往西一點,那片還挨著一個正在開發的度假村,是非常有升值潛力的地段。現在不少人都盯著我手裡這塊肥肉。”

說到這兒,他抬眼看著王紅星,流露出疑惑的目光,“可是……你為甚麼單獨來找我呢?江浩也在海南啊。而且我們基本上就在一起做生意。那塊地,他也有份。要論關係遠近,你應該更信任他吧,你要想在海南開展事業,不是應該先和他聯絡嗎?”

結果他這番話,反而讓王紅星笑了。

“哈,沒想到你頭腦這麼清醒,看來以前還真是我小瞧你了。行,既然如此,有些話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咱們乾脆挑明瞭說吧。沒錯,我最初的確是想來海南做生意,優先關照江浩的。想的大家知根知底,找他比較省心。可後來接觸了一下才發現,這傢伙現在膨脹了,丫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聽到王紅星連髒話都罵出來了,年京不由吃了一驚,“甚麼?江浩他……和你……沒談攏?”

“別提了,這孫子不但說話跟我拿腔拿調,價格也要的賊黑,好像吃準了我必須找他似的。我可是帶著大筆資金來的,是要給他生意的。就不衝過去的交情,他也不能這麼對待我啊。所以我才會單獨約你來見面。據我當初對你的印象,你是個講義氣的人,辦事任勞任怨。而且我知道你們在海南也一直互幫互助,你們的關係門路也都差不多,也就是說,他能幹的你當然也能幹。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對方不找江浩合作,是因為他太黑,還不把對方放在眼裡,這倒也說得過去。

年京瞭解這幫大院兒子弟的脾氣,一個個眼比天高,就好爭個面子。

江浩這麼不給王紅星面兒,確實足夠讓兩人的交情泡湯的。

而自己當初對王紅星鞍前馬後的奉承,對方能夠想起自己來,也說得過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年京畢竟也在商海里泡過些時日了,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太多免費的午餐。

以王紅星當初對自己的態度,他不敢全信這麼好的事兒能毫無代價的落在自己頭上。

他心中隱隱擔心對方語言中有陷阱,難免懷疑王紅星的開誠佈公裡邊還藏有其他的東西

想了想,為了慎重起見,他還是決定再問詳細一點。

“王總,感謝您對我的看重。不過,您能先說說原本打算和江浩合作甚麼生意嗎?”

“好,不急不躁,夠穩的,你這種聰明人辦事才牢靠,我最喜歡。”

王紅星又拍著年京的肩膀誇了他一句,這才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挑明瞭。

敢情他來海南除了想在如火如荼的房地產市場喝一口湯之外,還看上了這裡的“水貨”生意,他目的很明確,就是需要年京幫助疏通海南當地的人脈關係,和私貨船對接拉貨上島,然後再把這些水貨,從海南島運回內地倒賣。

這話一說,年京登時就被嚇了一大跳。

不為別的,前幾年他在海南倒騰汽車吃過的苦頭記憶猶新,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鐵盧。

當年為了逃避罪責,親手把汽車推到海里的那一幕,依然痛徹心扉。

他可不想重新過那種提心吊膽,拿命掙錢的日子。

所以連連擺手,“別別,王總,這個生意風險太大,我可幹不了,您還是找別人好了。”

“你這是甚麼話,怕出事?”

“嗨,我哪兒能跟您比啊,您家大業大,手眼通天,我真的只是個小老闆而已。這麼大的雷,真扛不住啊。”

“那要是我向你保證,你只要負責島上的事兒,出了島就歸我,絕對不會有人查呢。從海口登船之後,一切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了,全是我的事兒。這還不行嗎?而且我也不要甚麼汽車,這樣惹眼的東西,我就要兩樣貨,一是煙,二是油。你套個紙箱子送上貨車,誰知道是甚麼?”

“王總,我承認,按你的章程,的確是安全不少。可問題是,以我目前的處境,完全沒必要趟這渾水啊。我現在倒騰倒騰地皮,蓋蓋房子就挺好的。一年下來也能弄個幾百萬,您說我何必……”

“不不,這就是你想差了。”

王紅星強橫打斷,故作語重心長的說,“我知道,現在海南房地產火的一塌糊塗,誰扎進來都能賺大錢。而且你來的比較早,不比我們這些後來者。天時地利人和都佔全了,手裡拿著便宜的地塊根本不愁找不著婆家。可有個問題你想過沒有?幹這個也吃資金啊,資本越雄厚才能囤更多的地,賺更多的錢。誰手快,誰才能吃得多。可你的資本哪兒來?這兒的銀行也不像京城,貸款極難,除非你有特別的關係。尤其你們資質是三產,還是給公家掙錢。即使掙了幾百萬,可有賬面在,你們才能從中撈幾個子兒?你可別跟我說,你來海南就是替單位當牛馬,最後蹭口湯喝的。難道你就不想自己的個人的財富也有個幾百萬,還能成為那種飯局只坐主位、說話就是指令的大老闆?我說年總,格局啊!咱有點格局行不行?”

王紅星的蠱惑算是相當露骨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年京,絲毫也沒有閃躲避諱。

這還不算,就連王紅星房間裡的那個女人此時也把一杯咖啡送到了年京的面前。

而且搔首弄姿的貼著他坐下了,甚至還拉起他的手嬌滴滴的說項,“年總,我們王總是很有誠意的,您就真的不動心嘛。如果您同意,今後海南這邊就是我來配合您。”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影,這個機會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我可不想再回公司去幹那些端茶倒水的工作了。您就算成全我怎麼樣?我也會答應你一個要求的……”

這下子,年京算是徹底暈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美人計,但他定力不夠,完全任由對方這麼放肆。

他不能不承認自己有了快感,而且還是以前從沒有過體驗的快感。

於是他飛速在心裡盤算著。

王紅星說的沒錯,他和江浩是合作關係,他們在海南確實賺到了錢,但是全部都劃歸在了各自的公司賬上。

他們所從中得到的,除了吃住條件的升級,各自弄了輛進口車代步,就是買幾塊金錶,弄幾身高檔服裝算是禮品報銷了,自己真能從賬目上倒騰出來的錢也就幾十萬上下,論個人財富,還不如那些低價賣出土地的本地村民。

這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可沒辦法。

因為畢竟有財務制度管著,總不能侵吞公款啊。

但倘若要是幫著王紅星接接私貨,在搞房地產之餘,順帶手的撈點海上的外快,那倒是可以都裝在自己的兜裡。

甚至他還可以用自己賺到的錢去購買一些小塊土地,再轉手賣給他代為管理的公司,價錢全由他本人定。

誰能知道他以權謀私,那豈不是萬無一失的賺大錢。

而且風險,並不大。

他是知道王紅星的根底,有這樣背景的人,完全可以一手遮天,保證內地線路的絕對安全。

“我要是答應你們,我能從中拿到多少?”年京直言相問。

而後,他似乎又覺得不太妥當,便又有點反覆的意思,拉起了抽屜。

“不不,我這麼幹,對江浩似乎不夠意思啊。他畢竟是我的大舅哥,讓他知道了。肯定是要光火的。”

但他這樣的態度簡直愚蠢至極,幾乎等於自己主動攤牌了。

顯然,年京的城府太淺,他永遠都無法學會一個生意人真正不著於言表上的精明和算計,不具備一個生意人最寶貴的素質——不要急於開啟心扉,尤其不要讓別人知道你都擔心甚麼,想聽聽別人都怎麼說,這才是無本萬利的事兒。

“如果你擔心江浩會知道,那你有點杞人憂天了。你不說,我不說,只有老天爺才知道這件事。”

聽到年京的顧慮,王紅星再次笑了,神情裡多少有點重顯過去的輕蔑。

“至於你的好處嘛,我覺得一成的流水會比較合適,你先不要皺眉,有一點我說在前面,我們的交易規模比較大,每一次運輸的貨物,價值都在五百萬元以上。而且一個月至少一次,順利的話也許兩次。也就是說,你幫我接一次貨,起碼到手五十萬。你覺得怎麼樣?”

年京真的動心了,按照王紅星的條件,一年下來,他至少到手六百萬,這可全是他自己的。

別說可以瞞著江浩,就是讓江浩知道了,倆人真為此撕破臉,他也覺得值了。

“好吧,我想不出還有甚麼拒絕的理由。”

見年京終於點頭,王紅星也如釋重負,他隨後揮揮手,示意那個周影離開。

女人喜笑顏開的輕輕在年京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就轉身離去了。

而年京瞬間就像丟了一件寶貝似的,不由自主的回頭瞥了幾眼,臉急得通紅。

王紅星看透了年京的心思,在一旁笑著解釋,“別急嘛。剛才不是說過了嘛。她今後就留在海南專門配合你的工作了。你們有的是時間加深瞭解。至於現在,她是為我們安排酒席去了。今天,我們一定好好喝幾杯。”

合作達成,接下來兩個人就談起了他們生意的細節。

具體的操作並不複雜,只要他們雙方各自發揮所長,打個配合就好。

王紅星有充足的關係,保證內地範圍的貨物安全,他甚至還搞定了這些貨物合法銷售證明,只要運到京城,就能安全的,快速的賣掉。

換句話說,年京只要動用海南的關係,組織漁船出海去接貨,再找個倉庫做中轉就行。他不用花一分錢,也不用操心這些東西離島後的去向,送到海口的渡輪上就算完成任務,等著拿大筆的提成了。

這讓年京感到手拿把攥,基本沒有甚麼難度,也不算太辛苦,非常的滿意。

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靠著這筆外財,在江浩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漸漸在個人財力上超過這位大舅哥的快樂。

然而他又哪裡知道啊,自己心心念唸的捷徑與暴富良機,從來不是天降鴻運。

他以為的秘密,其實是別人精心用糖紙包好的毒餌。。

當天,夜色漸深,宴席散去,年京帶著滿身酒氣與滿心憧憬摟著周影進了酒店的客房,打算留宿在這裡了。

可當酒店包廂的喧囂盡數褪去,屋內只剩王紅星一人。

這個剛剛還和年京推杯換盞的合作伙伴,卻褪去了方才的熱忱客套,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涼薄又玩味的冷笑。

他抬手撥通了一通長途電話,電話那頭,正是遠在海口另一處應酬、看似與年京並肩打拼的江浩。

電話接通,江浩沉穩淡然的聲音率先傳來。“怎麼樣?我給你挑的這隻‘白手套’,你還滿意?”

王紅星靠在沙發上,指尖輕敲桌面,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篤定。

“挺好。就像你說的,你這妹夫,果然是最合適的人選。貪財、好色、心性浮躁,城府淺得一眼就能看透,一點誘餌就徹底上鉤,根本不用費甚麼心思拿捏。”

他頓了頓,回想方才年京的種種失態與掙扎,眼底嘲諷更甚。

“都是按你設計的故事脈絡說的,我稍稍拋了點私貨暴利的甜頭,再讓周影稍加引誘,他立馬就繃不住了。別看嘴上說的好聽,實則心裡早就權衡利弊,為了幾百萬的私利,把你這個大舅哥拋之腦後。而且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現在對周影已經徹底著迷,眼神藏都藏不住。往後有這女人拴著他,拿捏他更是不費吹灰之力,甚麼風吹草動我們都會知道的。”

電話那頭的江浩聽完,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半分溫情,只剩商界打磨出的冰冷狠厲,透著徹骨的清醒與絕情。

“我早就說過,他骨子裡就是個不甘平庸、卻又急功近利的性子。可偏偏他又缺乏自知之明,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江浩語氣平淡,字字誅心,全然沒有對妹夫的半分體恤。“既然他不知足,那就怪不得我推他出來當這個冤大頭了,我也算是成全他的了,不是嗎。”

王紅星聞言感慨一聲。

“說真的,你也夠狠心的。親妹夫,實打實的自家人,你居然給他找女人,還毫不猶豫推出來頂在最前面,替我們扛下所有風險。那就不怕你妹妹知道?而且萬一後續出事,他就是第一個頂缸的人。”

“自家人?”江浩輕笑一聲,語氣涼薄無比,“說到底,他終究是外人。不是血親核心,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否則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決定要揹著我,跟你合作了。這難道不是一種背叛?這些年我帶他入行、給他風口、分他資源,一步步把他從一個底層小人物捧成如今的老闆,仁至義盡。可他不懂感恩。總妄想和我平起平坐。我需要的只是個跟班,是條懂得向主人搖尾巴的狗,而不是分不清大小王的蠢貨。我不坑他,早晚也會被他反咬一口。”

王紅星聽完,徹底瞭然,笑著應聲。

“行,那就按我們之前的計劃來。後續周影全程盯著他,貨物、通路、人脈全部由他落地,我們只在幕後坐鎮收錢、掌控全域性。你給我個賬號,今後我會把你那份給你打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窗外海口的夜色依舊狂熱,霓虹璀璨、紙醉金迷,滿城依舊沉浸在炒房暴富的虛妄幻夢之中。

無人知曉,這片沸騰的財富熱土之上,一場隱秘的算計已然落定。

年京還在遙遠的憧憬裡,幻想著隱秘暴富、彎道超車,自以為抓住了人生最大的機遇。

他以為自己手握私利、掌控退路。

殊不知從他動心貪利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早已被兩人牢牢攥在了掌心,淪為了泡沫時代裡,被貪慾反噬、任人擺佈的可悲棋子。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