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6章 第 76 章

2022-12-2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自從想起了這件事,江月蝶再也沒心思搭理系統了。

 日復一日,她默默地等待著。

 系統看著江月蝶對小溫斂故愈發親暱,發出了一聲機械的笑,語氣古怪:【你不必對他這麼好。】

 【他無心無情,甚麼都不知道。】

 江月蝶斜了虛空一眼:“喲,這次不和我說一切都是假的,不過幻象而已了?”

 系統默了一瞬,過了片刻,才平靜地問道:【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你為甚麼還要幫他?】

 這下輪到江月蝶沉默了,許久後才再心中答道:“……我看不得他被欺負。”

 【他是妖,無心無情,連笑都是虛假的模仿。】

 “無心無情才是最好不過的。”江月蝶抖動了一下兔子,給自己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窩著。

 “這樣等我死後,他才不會傷心。”

 又是一陣窒息的沉默。

 從這次後,系統再也沒有上線。

 江月蝶並不在意系統的轉變,說實話,最近這個東西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直到那一日,小溫斂故抱著她下山,一些與小溫斂故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出現在他面前,囂張跋扈。

 來了!

 江月蝶立即豎起兔子耳,渾身戒備。

 果不其然,那些少年等在下山的必經之處上,囂張跋扈,滿臉譏誚。

 “居然還想學楚家劍法,真以為自己是甚麼天才麼?”

 “出身如此低賤,沒點自知之明。”

 “嘻嘻,王師兄別生氣,這種沒父母教養的東西,肯定也不知道甚麼是自知之明。”

 言如利刃,出口傷人,這些孩子卻半點沒有覺得,態度語氣都挑釁極了。

 江月蝶一個成年人都看得牙癢癢,恨不得把這群孩子吊起來打一頓,小溫斂故卻神色平靜。

 嘴角向上揚起,勾勒出了一道淺淡的笑意。

 他抱著兔子小九,安撫性的輕拍了幾下,抬起眼笑吟吟地掃了一眼那些人。直到看得他們臉色蒼白,如同見了地獄的修羅惡鬼,他才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

 在世間所有的表情中,笑是最簡單的。

 愉悅可以笑,難過也可以笑。

 小溫斂故遇事從不叫疼,也從不流淚,他只會笑。

 於是被拋棄的時候笑,被奚落的時候笑。

 直到這一次,被踩斷手骨的時候,小溫斂故也低低地笑了出聲。

 很有趣。

 只要他笑,那些人就會恐懼驚慌,而後更加憤怒。

 一個個形容扭曲,分明是活人形姿,卻能做出惡鬼之態,有趣極了。

 小溫斂故現在妖力被封,尚且沒有學會使用靈力,縱使會些劍術防身,也抵不過對方人多勢眾。

 當然,若是強行抵抗也並非不可,但是小溫斂故懶得去做。

 他並不在意。

 不在意那些人是否正嬉笑著,玩鬧似的用腳碾碎了自己持劍的手腕,也不在意那些人用尖銳的石子一下一下地砸斷了握著劍柄的手指。

 小溫斂故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

 他反倒覺得,若能死在此處,到了陰曹地府中見到那老和尚,對方臉上的表情應當十分有趣。

 這麼一想,小少年唇邊的笑意愈發明顯。

 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而江月蝶卻不這樣認為。

 她被溫斂故穩穩地護在懷中,看不見那些傷痕,但是能聽到一聲又一聲木棍落在脊背上的悶響。

 血腥氣瀰漫在鼻尖,伴隨著少年震動的胸腔。

 江月蝶腦子都在發脹。

 “……小九,回來!”

 懷中沒了溫度,少年彎起的眼眸睜大,空蕩蕩的胸腔中沒來由的生出了惶恐。

 儘管那時的他還不知道甚麼是“惶恐”。

 小溫斂故想要抬手去將自己的小兔子抓回來,卻發現因為失血過多,連步履都變得漂浮踉蹌。

 不止是那些木棍的緣故,而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束縛契約。

 他又對普通人動了殺意。

 於是淺淡的笑意變了調,形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無措。

 江月蝶卻已經聽不見了。

 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利用自己嬌小的身形,靈活地跳到了那個為首的孩子身上,狠狠抓撓著他的手腕脖子。

 另一個孩童聽見老大的見狀,急忙來阻攔,江月蝶故技重施,再次伸出不算尖銳的利爪。

 ……

 亂作一團。

 等溫斂故終於習慣那種烈火焚燒著身體的苦痛後,他找到了小九。

 雪白的一團落在白茫茫的雪裡,本該融為一體,卻因為那沾染在雪白毛髮上的猩紅血汙,而分外突出。

 讓人無法忽略。

 小少年的蜷起了指尖。

 周遭的氣焰囂張的孩童們驚駭萬分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動了——連眨眼都不行!

 而造成這一切的溫斂故垂下眼簾,沒有去管自己身上纏繞著近乎勒出血痕的銀色絲線。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上前,用那雙沾滿了血跡的手抱起了已經沒有生息的兔子。

 對耳旁的痛呼尖叫視若罔聞,小溫斂故只顧著手中的一團。

 仔細地擦掉它身上的血,覆蓋上他的氣息。

 小溫斂故緩緩笑了起來。

 蒼山負雪,再不見明燭。

 ……

 久久的沉默。

 直到目睹著小兔子閉上眼,“系統”才終於解開了那惱人的禁錮。

 無視那些亂流交錯的銀線,他慢慢地發出了一聲輕嘆。

 不是以往的機械音,而是如清風撫弄春水般的溫柔。

 先前的溫斂故以為自己那時候大抵是很痛的,這才將這一幕存在了心中,記了這麼多年。

 如今想來,確實極為疼痛,卻並不是源於被碾碎的手指指骨亦或是鮮血淋漓的脊背。

 而是空蕩蕩的胸腔。

 “先前又騙了你。”

 溫斂故凝望著虛空之中,勾勒著她的眉眼,抿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會傷心的。”

 只是那時的他不知道,甚麼是“傷心”,便將這些都歸為了疼痛。

 荒誕又可笑,慘痛的記憶染著淋漓的鮮血,又被溫柔的白色撫平傷口。

 傷口會結痂,會痊癒,至於傷痕尤在——

 也不過是為了紀念曾經掠過無盡黑夜中,那一抹乾淨柔軟的月色罷了。

 溫斂故再次溫柔地看了一眼躺在繡床上熟睡的女子,發現對方眼皮動了動,幾乎將要醒來,黑夜再才漸漸收斂聲息。

 江月蝶並不知曉這些。

 她現在有些疲憊,又有些茫然。

 按照第一次“死”在幻象中的體驗來看,幻象雖為虛假,但是疼痛卻是真的。

 後來第二次被小溫斂故掐脖,江月蝶心中大部分是驚嚇,以至於都沒有仔細去感受過是否疼痛。

 直到這一次。

 江月蝶確確實實的看到那些孩子對自己的殘暴行徑,卻半點感受不到疼痛。

 狗系統終於做人了?

 這個想法在江月蝶腦中閃過不到一秒,便立刻被她揮去。

 根本不可能。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願意幫她擋住疼痛,江月蝶覺得,只有溫斂故。

 至於狗系統?

 呵,八成又是bug。

 江月蝶隨手抓起一件衣服穿好,沒了溫斂故幫忙,她只能胡亂將自己的頭髮綁在腦後。

 簡單的洗漱後,江月蝶在房內繞了一圈。

 很好,甚麼吃的都沒有。

 按理來說,她都昏迷了四五天了,居然也沒有人來看她一眼。

 這沈家對待表小姐的方式,真是讓人見了鬼了。

 江月蝶開啟房門,發現門外居然也空無一人。

 沒有隨侍的侍女,連用來傳話的法器都沒有。

 只有一條長廊,左邊是她的廂房,右邊就是一望無際的湖水。

 碧波萬頃,湖水湧動間泛著粼粼波光。

 美是很美。

 但是不頂餓啊!

 腹中又‘咕咕’地叫了出聲,江月蝶餓得不行,直接對著湖面揚聲道:“我餓了!要吃飯!”

 說完後,她就轉身回房,‘啪’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江月蝶確認沈家在謀劃著甚麼,按照人物小傳上的劇情,她也確定,自己還有用。

 只要有用,就不怕他們真的不管她。

 江月蝶對這些世家大族的相處方式很熟徐。

 總要留一份情面,才好彼此利用。

 正如江月蝶所料,不一會兒那些侍女就如魚貫而入,將吃食滿滿當當地放了一桌子。

 同時來的,還有哪位先前護送她回來的管家。

 再也不見初次見面時的趾高氣昂,此刻的管家規矩極了,在揚手讓人將飯食都擺放好後,他低眉斂目,恭恭敬敬地對著江月蝶行了一禮:“江小姐,小人來替少主傳個話。”

 傳話的內容,無非是在元宵節後,沈家將做主,讓江月蝶拋繡球擇親。

 江月蝶對這段劇情早已爛熟於心。

 無論是沈家有意安排也好,還是真的緣分如此也罷,只要她將繡球扔出去,接到的人必定是楚越宣。

 至此,她的劇情就已殺青。

 送走白管家後,江月蝶心頭忽地冒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也不是即將歸家的喜悅,還是離別在即的惘然。

 就在這時,門忽得又被開啟,寒風吹了進來。

 江月蝶站在吃東西,後背突然一涼。

 回眸望去,一位穿著錦衣貂裘的俊美公子緩步而來。

 銀裝素裹,白雪漫天,公子踏雪而來,這應當是一幅極美的畫面。

 只是在見過了溫斂故後,再看這人,總覺得差點意思。

 像是一件仿造的工藝品對正品拙劣的模仿。

 江月蝶沒有說話,伸手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的菜。

 唔,別的不說,沈家的菜還是挺好吃的。

 江月蝶的沉默讓沈憫舒臉上有些掛不住,他眯起了眼,心裡冷笑,面上卻做出了一副憂傷的神情:“來了沈家這麼些時日,也不讓人通知我,阿蝶表妹是因為先前的事,徹底惱了我麼?”

 江月蝶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怎麼還倒打一耙?

 她嚥下菜,喝了口蜜水,這才看了沈憫舒一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笑意——

 “食不言寢不語,沈家表哥若是不急,還是等我吃完再說吧。”

 沈憫舒:“……?”

 笑容僵硬了一瞬,他假笑道:“是我的不是,竟然忘了表妹還在用飯。”

 就這樣,江月蝶慢悠悠地吃完了飯,慢悠悠地漱了口,擦乾淨手後,才慢悠悠地坐回了桌旁。

 “不知沈家表哥匆匆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何事?”

 沈憫舒溫柔道:“表妹不必與我這樣生分,難道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江月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能,這裡是沈家,而你是沈家少主,你想找誰都行啊。”

 說的沒錯,但沈憫舒總覺得話中帶刺。

 大概是對他求而不得,心生怨氣吧。

 這麼一想,沈憫舒舒坦了許多。

 “表妹不必如此。”沈憫舒斂眸,語氣憂傷,“讓你嫁人非我所願,只是你也知道,沈家重孝,長輩之命不可違抗。”

 ‘咣噹’一聲巨響,江月蝶不小心將碗筷都跌落在地上。

 呵,沈憫舒再次心中得意,裝得清高,還不是對我——

 “千萬別違抗!”

 江月蝶顧不得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衝到了沈憫舒面前,抓著他的手,言辭無比懇切。

 “沈家最重孝道了!表哥!千萬別為了去違抗沈家,不值得啊!”

 她說得情真意切,字字發自肺腑,幾乎要落下淚來。

 沈憫舒都愣住了。

 面上的神色稍緩,抽出手來,輕輕拍了下江月蝶的手背。

 “這麼說來,表妹是原諒我了?”

 “當然!”

 沈憫舒神色黯淡:“那為何表妹不肯和以往一樣,喚我一聲‘清琅哥哥’?”

 好傢伙,劇本里沒說還有這一句啊!

 江月蝶愣了一愣,對方依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似乎不喊出這一聲,決不罷休。

 江月蝶只好憋著氣,捏著鼻子扭扭捏捏地喊了一句“清琅哥哥”。

 沈憫舒瞬間笑了。

 不是那種溫潤如玉的笑,而是得意洋洋,吐氣揚眉的笑。

 從始至終,他都只把“江月蝶”當做一個值得炫耀的物品。

 既想要利用個徹底,還希望對方對他情根深種,戀戀不忘。

 江月蝶看穿了沈憫舒的想法,忍著噁心,將他送了出門。

 她沒讓人來收拾,而是做到了床邊。

 然而還沒過幾秒,房門再次被敲響。

 ‘嗒-嗒-嗒-’

 很輕的聲音,不間斷,連叩三聲。

 江月蝶懶得動彈,以為是侍女來收拾碗筷,直接道:“進來吧。”

 木質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打推開,寒風裹挾著新雪吹來,凍得江月蝶一個激靈。

 腦子瞬間清醒了。

 那人站在門口,衣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白衣染雪,眉目如畫,笑起來時更是恍若謫仙人。

 是溫斂故……?

 江月蝶眼神有些懵。

 他怎麼會在這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