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亞深淵12
◇
罕亞之神
人工呼吸？
“你怎麼知道, 知道人工呼吸的？”周衍語氣都有些結巴了。
“當然是從電視劇裡看到的！那個寵物店老闆每天都在看，電視劇裡面女主角溺水了，都是男主角幫忙人工呼吸的！”薇薇安想起那些畫面, 蝠翼撲閃的頻率都提高了不少。
周衍慌張得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話語：“沒沒經過別人同意，這樣，這樣不太好吧？”
薇薇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都人命關天了！你怎麼還想的有的沒的！”
“不對, 不對，人工呼吸應該是心臟驟停, 不能自主呼吸的時候才出現的狀況，他, 他明明一切都正常。”
周衍嘴上說著, 卻還是手抵在他的胸口，仔細感受著那顆心臟的跳動, 繼而察覺到方琊真的心跳似乎越來越微弱, 就楠/楓連臉色都逐漸發青。
“不行，周衍, 他好像不太對勁了！”薇薇安把爪子抵在方琊真的鼻間, 說道，“好像呼吸也沒了！”
方琊真眼睛緊緊閉著, 嘴唇的顏色也愈發黯淡, 生命正在他體內的緩緩流逝。
想起之前他奮不顧身救自己的畫面，周衍做足了心理建設，反正是救人，即使做了人工呼吸, 他也應該不知道吧？
周衍遲疑地慢慢靠近方琊真的臉龐, 用手伸向向他冰冷的嘴唇……
薇薇安在一旁不斷給他加油打氣, 說道：“快點，快點！救人要緊！”
周衍的臉都憋紅了，十分希望薇薇安閉上它的蝙蝠嘴，不禁喊道：“別說話。”
薇薇安聲音變小：“加油，加油。”
兩人的鼻尖都碰到一起，周衍緊盯著微微張開的嘴唇，深吸一口氣——
“啊！狂獸來了！”薇薇安發出一聲尖叫。
周衍覺得背後一涼，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方琊真突然睜開墨藍色的眼睛，動作敏捷地坐了起來，將周衍推在了身後。
“你——”
周衍剛想要詢問他的狀況，卻被眼前的狂獸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是那隻特殊的狂獸，體型碩大，身上隆起的肌肉線條流暢，就連肌膚都呈現出一種大理石般的光澤，絲毫沒有其他狂獸噁心醜陋的模樣。
它漆黑的瞳孔盯著兩人，周衍甚至能從它的臉上看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顯然這隻狂獸非常不高興。
它焦躁地用利爪在地上劃出了一道深痕，背上的肌肉猛然緊繃，擺出一副攻擊的架勢，關節處的倒刺閃著寒光。
“這狂獸特別不一樣，”周衍在方琊真身後，探出頭觀察著這個曾經襲擊過自己的怪物，說道，“是不是變異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方琊真的眼裡藍芒閃爍，垂落在身下的手不由得攥緊，他確認了一個事實，他並不能控制這隻狂獸。
深淵之下，一定發生了某種無法預料的事情。
而讓周衍又一次感到意外的是，懸崖之上傳來一聲怪物的嚎叫。
他抬頭看去，似乎上面還站著一隻狂獸，它在呼喚下面那隻狂獸。
之前攻擊那個掘金工的是兩隻狂獸，很明顯就是眼前的兩隻，難道它們一直跟隨著自己和方琊真？
它們的目的是甚麼？
緊盯著兩人的狂獸聽到同伴的呼喚，身型一頓，緩緩地往後退去，它的動作充滿了謹慎和警覺。
待到遠離了兩人之後，它迅速地攀上了光滑的巖壁，與它的同伴匯聚在一處，繼而消失在懸崖峭壁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周衍踮起腳，不斷地觀察那兩隻狂獸，說道，“這個狂獸的族群結構有些奇怪？”
“族群結構？”方琊真一愣。
“是啊，一般來說，這種怪獸都是群居類的習性，但是我很少看到兩隻結伴而行的狂獸，難道它們是伴侶？”周衍說道，“一隻體型較小，一隻體型較大，很自然中的生物一樣，雄性的體型較大，雌性的體型較小。”
方琊真轉頭說道：“你好像很瞭解它們？”
“不是，不是，”周衍搖頭，說道，“我只是憑藉我的經驗猜測。”
“罕亞人都只顧著去採集那些礦石，你不一樣。”方琊真說道，“你很喜歡觀察其他的物種。”
周衍被他說得都有些羞愧，自己只是個外來玩家，並不是常年生活在地底的罕亞人。他也無法保證如果生存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下，是否也能保持那多餘的好奇心。
“其實，其實，我不是——”周衍剛打算說出真相，腦中的系統突然發出尖利的報警。
【警告！警告！玩家周衍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警告一次！】
【溫馨警告：生命可貴，請不要挑戰規則，否則後果自負！】
周衍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方才系統的警告宛如用一根鐵釘狠狠扎入他的大腦一般，強烈的疼痛讓他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你怎麼了！”方琊真急忙扶住他。
疼痛感只持續了一秒鐘，周衍緩緩直起身子，看著與季方唯一模一樣的臉龐。
如果他是季方唯的話，系統不會警告自己。
他記得季方唯曾經說過，每個副本都是時間線錯開的世界，也許方琊真就是在這個時間線的季方唯。
但是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即使有些動作和微表情很相似，周衍也不能夠將他們視為一人。
“對不起，我之前把你認成了其他人。”
方琊真聽到周衍說的這些，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平靜地說道：“你之前說的那個名字，那個人，跟我長得很像？所以你認錯了？”
周衍下意識地點點頭，而後又搖頭，說道：“是很像，但你們是不一樣的。”
方琊真更加靠近了周衍，眼神閃動，帶著隱隱的壓迫感，側頭說道：“哪裡不一樣？”
周衍看著他墨藍色的瞳孔以及相似的動作，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就，就是，眼睛不一樣。”
“反正就不一樣！”薇薇安衝到了他們之間，用腦袋撞著方琊真，說道，“你這個小子靠那麼近幹嘛？”
方琊真視線下移，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那隻蝙蝠。
薇薇安卻被那冰冷的眼珠子盯得渾身一僵，心頭湧起一股恐懼，它來不及多想，滋溜一下鑽入了周衍的口袋，忍不住瑟瑟發抖。
周衍也回過神來，他能夠理解方琊真的心情，於是說道：“是我之前認錯了，因為你們，其實長得真的很像……”
“那他是你的甚麼人？”方琊真的聲音有些發悶，深藍色的眼眸竟然變淺了一點，甚至透露出一股可憐的神情。
此時，周衍才感到不對勁，這語氣怎麼像是在質問自己，有一種「你究竟有幾個好哥哥的」既視感！
“沒甚麼關係！”周衍立即否認，“就是普通的朋友。”
方琊真臉上先是露出欣喜的表情，而後又皺眉說道：“為甚麼只是朋友？”
“因為，因為我們剛剛認識。”說出這話時，周衍也是一愣，他這時才注意到，自己跟季方唯接觸的時間也才短短几天。
方琊真緊繃的表情終於釋放出一絲輕鬆，他的眼睛裡驟然發出一點點藍色的星光，說道：“那就好。”
周衍越來越覺得不對勁，說道：“好，好甚麼？”
“沒甚麼，”方琊真走到那巖壁前，說道，“你想要罕亞晶石嗎？”
怎麼話題突然拐到這裡來了？
周衍看向系統釋出的任務，上面的字跡更加混亂，但是漸漸顯露出另一行字眼，只不過目前還不能完全明白它的意思。
【通關條件：找*一百*萬點罕*之石。】
【目前進*：（？/1*%￥&00）】
這亂七八糟的系統到底要自己做甚麼？
周衍看向那個前往惡魔基地主線任務，目前只有這麼一條線索，看來不得不前往那個地方。
“我現在不想要罕亞晶石了。”周衍充分發揮自己出爾反爾的才能，說道，“我想去，那個安布羅基地……”
方琊真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你為甚麼想去那個地方？如果你想要罕亞晶石，我可以給你，那裡可——”
說到一半，方琊真停住了話語，他還不希望周衍知道太多的東西。
起碼現在不希望。
“怎麼能收你的晶石！”周衍連忙推脫，說道：“其實，我總覺得，張旭旭他們是要去找一個人。那個人，我也認識。”
方琊真：“誰？”
周衍：“張文文，她應該是張旭旭的母親。她，她很可能就是罕亞人口中的先知，張旭旭說她20年前失蹤了，我懷疑她是在前往安布羅基地的途中失蹤，所以張旭旭找到他的父親徐朝偉，兩人一齊去安布羅基地。”
方琊真對那些人的行為並不感興趣，只是很喜歡看周衍講述時的模樣，眼神裡總閃耀著不一樣的光彩，於是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衍：“他們說狂獸是從魔淵之下來的，安布羅基地又是張氏家族的發源地，我總覺得這兩個之間的聯絡沒那麼簡單，張文文她，她是不一樣的女生，我懷疑她去安布羅基地的原因，跟狂獸有關係。”
方琊真皺眉問道：“張文文你跟她也很熟嗎？”
周衍：“也，也是朋友。”
方琊真鬆開眉心，說道：“你，真的想去安布羅基地？”
周衍嘆氣，其實自己真的不想去安布羅基地，自己是想回家！
他臉上顯出堅定的表情，說道：“我真的想去！”
“可是，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裡，只有徐朝偉知道去哪裡的路徑。”
周衍看著完全陌生的環境，他陡然生出一股無力感。
方琊真輕鬆地說道：“沒甚麼難的，我知道怎麼去。”
周衍疑惑地說道：“你怎麼知道路線？”
方琊真連忙補充道：“之前徐朝偉拿那個地圖的時候，我都記下來了。”
周衍：“你居然都記下來了，那個吳融都——”
“你看，銀盲魚！”方琊真拉住周衍，示意他看向河面。
原本漆黑的河面上亮起一絡絡銀藍色的絲線，映得暗河兩邊的巖壁都映照出一片藍光。
片刻間，寬闊的河面亮得宛如天際銀河，幾乎讓周衍睜不開眼。
“這麼多分量的銀盲魚，前方肯定是那個甚麼基地。”方琊真說道。
許久未見光亮的周衍只能眯著眼睛，睫毛上都覆上一片瑩藍，說道：“怎麼會這麼多？”
方琊真看著籠罩在藍光下的周衍，心情極好，說道：“當然是那邊的晶石特別多了。”
周衍淌下水，那些銀盲魚並沒有退縮，反而圍在周衍的身邊，輕輕觸碰著他。
掬起一捧冰涼的河水，細小的幾隻銀盲魚在他的掌心轉圈，周衍甚至還看見了幾隻透明的發光水母。
他觀察了一下河裡的生物，還發現了一些體型較大的魚類，只是眼睛上都覆蓋著一層灰膜，它們正在吞噬著河裡的一些磷微蝦。
方琊真見他的目光幾乎都要粘在那些魚蝦身上，略有些不滿，走到周衍身邊，說道：“這些很好看嗎？”
“是啊，這裡的造物主很神奇，”周衍放下手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後退，以免自己踩到那些魚蝦，說道，“不過這裡的魚還蠻大的。”
聽到他這麼說，方琊真也頗為欣賞地看著那些生物，說道：“你要是想吃，我們烤魚也行。”
“算了算了，”周衍連忙搖頭，說道，“它長這麼大也不容易。”
周衍拿下背上的帆布包，說道，“那我們出發吧，早去早回。”
方琊真眼看他要拿出那些攀爬的工具，眼裡藍光一閃而過，繼而指著巖壁說道：“不用，不用這些，你看那裡，好像有一條路。”
“甚麼？”
周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知甚麼時候光滑的巖壁上竟然出現了一條粗糙的石梯，雖然坡度很陡，但是比起攀巖來說顯然會輕鬆許多。
“這，這是甚麼時候出現的？”周衍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好似存在許久的階梯，之前那兩隻狂獸出現的時候，他注意到那處分明是沒有階梯的。
“也許是罕亞神的眷顧，”方琊真說道，“罕亞之神會去幫助他，他喜歡的人。”
說道最後，他的聲音越小。
原本貫徹唯物主義觀念的周衍本是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但是有過前車之鑑，周衍寧願相信這個地方有真實存在的神明。
周衍撫摸著那憑空出現的階梯，冰涼而堅硬的觸感告訴他，這並不是他的幻覺，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石階。
周衍轉身對著方琊真，笑著說：“罕亞神看上去還挺好的。”
方琊真心念一動，他走到周衍的身旁，說道：“所以我們要感謝祂。”
他將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心口，表情虔誠又帶著期待的神采，說道：“安方索拉。”
周衍學著他的動作，同樣說了一句：“安方索拉。”
方琊真的眼睛瞬間變得如寶石般透藍。
周衍說道：“這是甚麼意思？”
方琊真卻沒有回答，他眨了眨眼，說道：“我們繼續走吧，先去那個安布羅基地，以後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作者有話說：
佔著周衍聽不懂罕亞語佔便宜的方方：好耶！感謝在2022-05-14-2022-05-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