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機起飛之前, 太宰早早地去了機場,坐在機場附近的咖啡廳裡等待。
他自以為贏了一局,心情舒暢。
首領年紀那麼小, 怎麼可能玩得過他?
分手了又怎麼樣, 相隔千里之外又怎麼樣?
就算不在一起,他也能將寺尾彌修的心思琢磨的十分透徹, 他略施小計就能牽動對方的心思, 讓對方主動撲進他懷裡來。
他親愛的寺尾先生就是這麼單純,明知道是謊言也會跳進來,明知道他在撒謊,也會義無反顧的跑過來探望他。
太宰表情愉悅,悠閒的喝著咖啡,順便用隨身攜帶的電腦處理著工作。
但他左等右等, 等了一晚上, 也沒等到寺尾彌修的那架飛機。
他試圖撥打寺尾彌修的電話, 關機。
此刻他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開啟寺尾彌修身上的監聽器, 監聽器對面傳來的聲音讓他瞳孔地震。
為甚麼, 他只是十分鐘沒有開啟監聽器, 為甚麼就被那小屁孩趁虛而入了?
此時服務生前來端咖啡,見他坐在那兒發呆,調侃了一句:“太宰先生怎麼了, 臉色怎麼綠了?”
不光臉色是綠的,連頭頂也是。
*
寺尾彌修也不理解事情為甚麼會發展成這樣。
他一直覺得首領不會做這種事, 畢竟首領剛剛成年, 畢竟是看那種電影都覺得傷風敗俗的人。
他抱著這種僥倖心理, 踏進了浴室, 直到他被按在牆上的時候,也還是心存僥倖,覺得自己肯定能全身而退。
結果大錯特錯。
所以之後的一個小時,他一直在反思,為甚麼他這麼容易上當,為甚麼他老是分辨不出來謊言?
“不要想別的事。”對方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像劍一樣切斷他的神經,吞噬攪碎了他的靈魂,“彌修,看著我。”
他睜開眼,迷茫的看著上方的人,從對方的瞳孔的倒影裡看見了支離破碎的自己。
這好像是首領第一次當面叫他的名字。
他意識模糊,呼吸艱難,沉溺在對方的掌控之下,除了最基本的呼吸和眨眼,甚麼都沒法想,甚麼都做不了。
最後,他的身子被攬住,對方強迫他抬起頭,將他的臉轉向旁邊牆上的鏡子,讓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看清楚了嗎?”對方湊近他耳邊,低語著,“看清楚我是誰了嗎?”
他只能點頭。
*
幾小時後,首領主動撥打了太宰的電話,電話接通瞬間,太宰的聲音像閃電一樣劈過來:“彌修人呢?”
首領看著此刻蜷縮在沙發上,正蓋著毯子熟睡的寺尾彌修,露出微笑。
“他睡了啊,他太累了。”
“他太累了”,以前太宰就經常用這句話刺激他。
每次他打電話過去,太宰都是囂張的來一句:“你找彌修啊?不好意思他不能接電話哦,因為我們運動的太累了,他已經睡著了哦。”
現在輪到他說這話了,感覺出奇的好。
“變態在,你簡直就是變態——”
首領繼續火上澆油,“說起來,彌修好像從沒這麼累過哎,可見他前男友是個廢物,居然連這種事都滿足不了他。”
太宰被他挑釁的已經失去耐心,幼稚的放狠話:“原地站好,我馬上就去殺了你。”
“白痴,我死了的話,這世上所有的太宰治也都會死的。”
太宰聽了這話,沉默下來,良久後,他突然又爆發:“你給我等著,等我跟你融合了,我一定要殺掉你,然後取代你成為主人格。”
首領冷笑:“你試試看。”
之前那些被他殺掉的太宰治,每一個在臨死之前都信誓旦旦的說要取代他,結果沒有一個成功的。
他永遠都是主人格,他永遠都會是所有太宰治的統領者。
*
寺尾彌修一覺睡到第二天凌晨,是被餓醒的。
窗戶開著,他聞到了夜露的味道,他睜開眼睛後尚能看見窗外的夜空,繁星點墨,夜鳥幽鳴。
首領知道他不喜歡封閉的環境,所以每次他來辦公室,都會將窗戶開啟。
首領正坐在他旁邊,一隻胳膊放在沙發上,又將臉枕在上面,微微側著頭,長長的睫毛被亂髮覆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這張臉又漂亮又安靜,跟剛剛在浴室裡發瘋的那副模樣完全不同。
“寺尾先生。”對方小聲喊著他,聲音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
他“嗯”了一聲,嗓子有點沙啞。
首領用手幫他整理著凌亂的頭髮,輕聲問了句:“還累嗎?”
他想點頭,但脖子僵硬,四肢稍微動一下就疼。
整個暑假他都在家休息,沒進行過任何劇烈運動,突然來了這麼一次,肌肉免不了要痠疼。
首領沒注意到他表情不對,而是繼續問道:“餓了吧,想吃甚麼?”
身上的疼痛感讓寺尾彌修回過神來,然後他隨手拎起一個枕頭,就開始揍眼前的人。
“騙子!”
這一聲喊將他的憤怒展露無遺。
首領早知道他會生氣,輕車熟路的抓住他的手,試圖將他往懷裡攬:“嗯?是我的錯嗎,我也沒想到寺尾先生這麼容易上當啊。”
“你還敢說——”
“對對對,是我錯了,傷害到了寺尾先生脆弱的身體,真是抱歉。”
首領口裡認著錯,但嘴角一直上揚著,在隱忍著笑意。
然後他拿出手機,調出一段錄影來,遞到寺尾彌修面前:“我剛剛派人去了趟東京,拍到了你前男友,你看吧,他正好好的在街上逛呢,根本沒有生病。”
影片裡的太宰確實悠閒地坐在咖啡廳裡喝咖啡,神態輕鬆,臉色健康。
果然是騙人的。
但是首領也騙了他,騙他檢查甚麼身體,結果把他給辦了。
這世上的太宰治全都是騙子,全部都是,無一例外。
想到這兒他火氣又上來,只能繼續用枕頭毆打首領,以此來發洩自己的不滿:“你下次給我輕一點!”
“欸,還有下次?”
“你給我搞清楚重點!下次給我輕一點,聽見了沒有?”
“我太用力了嗎,你怎麼之前不說?”
“你給我時間說了嗎?!”
他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每次想要開口求饒,就會被首領的唇給堵住。
太宰是溫柔的,會耐心且緩慢的消磨他,而首領是瘋狂和肆無忌憚,帶著類似小孩子的急躁和生疏,是迫不及待的入侵。
“以後我說停你必須停。”
首領點頭:“好。”
“還有,不準……不準把那東西弄到我臉上,要洗好久的。”
“嗯。”
“你還笑,你還敢笑?”
他拎著枕頭打了首領一頓,打累了之後又鑽進對方懷裡,抱緊對方的同時,嘴裡還不停罵著“混蛋”之類的字眼。
首領本以為他會氣到拿著槍掃射,沒想到只是發了一頓脾氣,給了他一頓不痛不癢的打。
怎麼想都是賺了。
首領終於將他攬進懷裡,用吻安撫著他,察覺到懷裡的這具身體從緊繃到放鬆,然後因為疲勞,軟成一灘泥,一直緊靠在他身上。
“寺尾先生一直都是這麼口是心非嗎,昨晚上明明很喜歡,結果一醒過來就罵人。”
“鬼才喜歡,不怎麼樣,完全不怎麼樣。”
寺尾彌修嘴上喊著“昨晚的運動量還沒我打一場籃球的運動量激烈首領你是不是不行”,但其實手腳都是軟的。
“寺尾先生如果不滿意,那就只能再來一次了,我會做到讓你滿意的。”
“……你敢。”
首領見他被嚇得臉都白了,不再繼續逗他,而是吻了下他的鼻尖:“餓嗎?”
“嗯。”
“想吃甚麼?”
寺尾彌修恨恨的錘了他一下:“想把你的頭割下來吃了。”
*
這之後,他坐在沙發上吃壽司,幾口食物下去,體力瞬間恢復了很多。
首領鎖上辦公室的門,全程在旁邊噓寒問暖,給他遞水,拿勺子喂他喝湯。
他察覺到首領的目光追隨著他,眼睛裡的依戀和炙熱讓他害怕。
搞甚麼。
自從他獻身之後,首領是肉眼可見的心情愉快,不會像之前那樣對著他嘆氣,也不再用憂慮的目光打量他。
滾了一次床單而已,就這麼開心嗎?
吃了幾口後,他推開盤子:“好了,已經飽了。”
“太少了,再吃幾口。”
首領強行將壽司遞到他嘴邊,他幽怨的看著首領一眼,張口咬住首領的手指。
“首領大人,你現在不會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了?”
首領覺得莫名其妙,“甚麼啊,我甚麼時候懷疑過?”
“明明就有,你以前一直懷疑我不喜歡你,覺得我是勉強跟你在一起的,半夜還對著我嘆氣。”
首領聽他這樣說,強行將壽司卷塞到了他嘴裡。
“寺尾先生,這你不能怪我,以前你不喜歡我的時候,你知道我多痛苦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總是把我叫去辦公室,問我很多奇怪的問題。”
首領露出微笑:“後來你跟我交往了,我痛苦的感覺減少了一點,但又開始害怕,害怕你是迫不得已才跟我在一起的。”
最開始的確如此。
“寺尾先生,我沒談過戀愛,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我每天提心吊膽的,生怕哪句話說錯就會惹你生氣,害怕你會扔下我一走了之。”
患得患失、銖錙必較、吃醋拈酸,這些都是人類的弱點,是他所鄙夷的,但現在他也染上了這些特點。
想到這兒,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又拿了一個壽司喂進寺尾彌修嘴裡。
“我跟寺尾先生相識的過程很痛苦,但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重複這個痛苦的過程,就算會痛死,我也會選擇擁抱寺尾先生的。”
寺尾彌修聽他這麼說,突然有點難過,口裡的食物也如同嚼蠟。
早知道滾個床單就能讓首領安心,那他早就跟首領做了。
之前有一段時間,太宰也很沒有安全感,走到哪裡都黏著他,而且不停地追問他:“寺尾先生你會不會一直喜歡我?”
他每次都溫和且耐心的表示:“會的,我會一直喜歡太宰先生的。”
首領就跟那時候的太宰是一模一樣的,充滿了恐慌和擔憂,毫無安全感。
而他跟首領相處的時間太短了,他沒能給予首領足夠的安慰和擁抱,沒能安撫對方的恐懼和不安。
好心疼。
於是,當首領再次將壽司喂到他嘴邊時,他拍掉首領手上的食物,用蠻橫的力道將首領按在沙發上,推倒。
“你怎麼了?”
首領見他一臉嚴肅,以為他要咬死自己,沒想到落下來的是一個吻。
寺尾彌修主動伸手去解自己衣服的扣子,臉上浮起可疑的紅色:“距離我上課還有兩個小時……咱們可以再來一次。”
“別玩了,不累嗎?”
“沒關係。”
他又伸手去扯對方的領帶,因為疲累,聲音還有些發顫。
“我希望首領你能感受到我有多喜歡你……我以前忽略你的那些部分,現在一次性都補償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