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時候, 寺尾彌修被鬧鐘吵醒了,睜開眼睛,看見一張臉擋在自己眼前。
“寺尾先生。”
“嗯?”
首領整個身子壓在他身上, 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 但聲音冷冰冰的,“早安。”
寺尾彌修察覺到對方臉色發黑, 貌似是帶著怒意。
為甚麼突然生氣?
他突然想起, 昨天半夜他醒過來,迷迷糊糊間,察覺到一隻手他在臉上撫摸著。
他習慣性的抱住對方,喊了一聲:“太宰先生?”
然後他察覺到對方的手僵了一下,並且低聲嘀咕了一句“笨蛋”。
再然後,他半睡半醒間, 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小小的刺痛, 好像對方咬在了他脖子上, 但不忍心用力,所以只是輕輕咬著。
想到這兒, 他摸了摸脖子, 果然有個很淺的齒痕。
懂了, 因為他叫錯名字所以生氣了。
往好處想,首領沒有趁他睡著時上了他,還算有道德。
對方沒提這件事, 而是跪坐在床頭,用手捧住他的臉, 語氣帶著一點希冀:“寺尾先生, 咱們今天要去哪裡約會?”
“不行, 我今天要去學校, 今天是寒假的特別授課,而且我的作業也沒完成。”
對方臉上的希望之色瞬間消失了,“不準去,我命令你不準去,你要在家裡陪我。”
“不行,而且您也應該回mafia了吧?您都一整天沒回去了。”
“嘁,我是首領,我想給自己放多久的假都可以。”
話是這樣,但首領為了陪他就推掉了mafia的工作,怎麼想都很過分。
首領脫了鞋之後的身高比他還矮,小小的一隻坐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像只在等主人起床的貓,高冷的甩著尾巴。
太宰雖然喜歡撒嬌,但外形還是像個成熟的成年人。首領正好相反,行為舉止都在刻意模仿成年人,實際上幼稚的很。
他現在很難將眼前的人跟mafia的首領聯絡起來,那個坐在辦公室裡運籌帷幄、嗜血殘忍的首領消失了,變成了這個小屁孩。
寺尾彌修試圖說服對方,“您收拾一下去上班,我去上學,等我有時間了,咱們再一起約會好不好?”
“不行。”
“不好意思,您說了不算。”
“你敢違抗我——”
“我敢。”他捏捏對方的臉,“從我身上下去,我要洗澡。”
首領雖然很霸道,但真的很安靜,不會像太宰一樣大吵大鬧,也不會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他身上。
首領甚至不怎麼說話,多數時候都是板著高冷的臉,默默的跟在他後面,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甚至察覺不到對方的腳步聲,但每次他做完事,一轉身,對方的臉就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面前,把他嚇個半死。
“您為甚麼一直跟著我?”
“我跟著你也犯法嗎?”
他苦笑,“那您發出點聲音好不好,老是這麼不聲不響的跟在我身後,我怕一不個注意把您踩死。”
“呀,你這是嘲笑我個子矮嗎?”
“這是事實,不過您不用自卑,沒發育完全的小孩子都是這樣的。”
“你好大膽子。”對方詫異,“給我道歉,不然我馬上把你扔到床上去。”
首領總叫囂著滾床單,但寺尾彌修懷疑他只是嘴上喊喊而已,實際上他根本不懂滾床單這件事要怎麼進行。
說到底,首領還是個純情小處男,純情到連線吻都不會,每次湊過來吻他都是生硬死板的感覺,只有滿滿的佔有慾,毫無技巧和美感。
雖然首領命令他不準去上學,但他不予理睬,拿了幾件衣服進浴室去洗澡。
十幾分鍾後他走出浴室,正擦著頭髮換衣服,哪知道首領推門而入,嘴裡喊著:“寺尾先生,你不用去學校了。”
“為甚麼?”
“因為我已經幫你把作業寫完了。”
首領拿出他的微積分習題冊,滿臉驕傲,“你看,我把一整本書都寫完了。”
有人幫他寫作業,還有這等好事?
寺尾彌修拿過習題冊,翻了兩頁,皺眉,再翻兩頁,開始火大。
“全都寫錯了啊!”他惱火的將作業本拍到對方臉上,“你都寫了些甚麼東西?”
對方不解,“寫錯了嗎?看起來蠻正確的啊。”
“微積分這東西是看起來正確就正確的嗎?”
“嘖,我又沒學過微積分。”
“沒學過你寫個鬼?”
“我是為了給你減輕負擔,你們學生不都是這樣的嗎,遇見不會的題就亂寫一通——停,不準打我,我是在做好事——”
幸好都是用鉛筆寫的,所以寺尾彌修丟給他一塊橡皮,他趴在地板上,花了十幾分鍾將那些錯誤答案都擦掉了。
“至少我付出了勞動。”首領嘟囔著,“雖然我沒上過學,但我的字很漂亮。”
說這話時,對方趴在地上,一隻腳翹著,身上穿著寬大的睡衣,繃帶凌亂的散落一地,像個病態但精緻的漂亮人偶。
半截細腰露在外面,路過的人多看一眼就要流鼻血。
首領想盡辦法要把他留在家裡,動用了各種手段。
先是藏起了他的書包和課本,然後拿走了他的鞋子和外套,甚至打算把門上的鎖給弄壞,打算讓他出不了門。
寺尾彌修氣個半死,但又不敢揍對方,只能忍住怒意。
往好處想,首領身為mafia的領袖,明明可以動用暴力手段逼他妥協,但沒有,首領只是透過一系列惡作劇騷擾他,讓他不得安寧。
多善良的首領啊,是吧。
一直是這樣,首領從一開始就用各種各樣的小花招對付他,彷彿一隻賤兮兮的貓,時不時用爪子撓他一下。
*
洗漱完畢後,他在房間收拾書包,突然聞到樓下傳來熱巧克力的味道。
他來到樓下的廚房,見到桌上擺了巧克力餅和牛奶濃湯。
首領坐在餐桌前,鼻尖上沾著奶油,身上散發著牛奶的氣味,煞有介事的宣佈:“寺尾先生,我給你做了早飯。”
他驚了,“您也會做飯?”
首領會用爐灶之類的東西?
“不會啊,但是我智商很高,我剛剛隨便翻了一下菜譜,就學會了。”
“……”
“我大發慈悲的親自動手給你做飯,這份恩情你要記一輩子。”
看著對方渾身沾著奶油和牛奶的樣子,寺尾彌修想笑又不忍心笑。
他很想把首領這幅樣子拍攝下來,讓mafia的人看看讓他們聞風喪膽的首領是個甚麼德行。
他下了樓,在餐桌前坐下來,嚐了一口熱乎乎的巧克力餅,嚥下去,感覺到可可粉的濃香在嘴裡蔓延開,有點苦。
傻子,忘記在餅裡放糖了,巧克力餅是要放糖才能中和那股苦澀的味道的。
“怎麼樣?”首領緊盯著他的表情,“好吃嗎,比你前男友做的好吃嗎?”
寺尾彌修聽了這話,挑眉,“咱們昨晚怎麼說的?”
首領回想了一下他們昨晚的談話,鼓了下臉:“……好吧,不要跟別人比較。”
“對,你不用糾結你做的東西是不是比太宰先生好吃,因為你做的食物有你自己的特點。”
“那,我做的食物有甚麼特點?”
這把他問住了,他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對方會這麼刨根問底。
“特點啊……感覺,有種心浮氣躁的味道,好像欠缺火候。”
“哈?”
寺尾彌修見對方臉色垮下來,連忙安慰:“但是很好吃。”
太宰做的飯就沒有這種感覺,太宰的廚藝一般,做的食物都沒甚麼味道,但一口咬下去有暖烘烘的感覺。
“那,你喜歡吃我做的東西?”
他點頭,“嗯。”
首領鬆了口氣,轉而臉上露出得意神色,“我就知道,我沒有不擅長的事物。”
算了吧,小屁孩,連簡單的數學題都不會做。
首領貌似很開心,然後舉起自己的手指,抱怨道:“你看,我為了給你做飯,手指都燙傷了。”
寺尾彌修緊張起來,立即湊過去檢視,發現只是燙紅了一塊。
“你這點傷口連一度燙傷都算不上,都不用擦藥,去用冷水衝一下就好了。”
首領見他毫不在意,將手遞到他嘴邊,要求道:“很痛,親一下。”
他拒絕,但對方不依不饒:“你昨晚就親我的傷口了,今天為甚麼不能?我是為了給你做飯才受傷的啊。”
不是說人的嘴唇上有很多細菌嗎?
昨晚他吻了首領胳膊上的傷口,首領應該是覺得這種行為很肉麻,滿臉尷尬,在床上坐了好久沒說話。
但睡了一晚上,突然就臉皮厚了,現在居然主動索吻。
寺尾彌修假裝沒聽見,低頭喝著湯,但對方固執地要求:“親一下,快點。”
“你別給我得寸進尺。”
“寺尾先生,光憑你這一句話,我就可以把你處死。”
“好啊,那你就把我處死吧,反正處死了我就沒人陪你殉情了。”
首領發現,寺尾彌修對他說話的時候不用敬語了,有點開心。
於是他湊過去,在寺尾彌修唇上吻了一下。
不光是吻他,而且是用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他拉近自己身邊,用力的摩擦了他的嘴唇,甚至用舌頭掃蕩了他口中的巧克力。
寺尾彌修將對方推開,身子跌坐回椅子裡。
“不準這樣。”他用手用手捂住嘴,臉上開始泛起紅色,“我說了不準這樣。”
太宰從來沒這樣吻過他。
太宰從來都是很溫柔的碰觸他的嘴唇,淺淺的輾轉移動,不會這麼瘋狂。
首領面無表情的抹了下嘴角,嘴角沾著的巧克力屑黏到了手指上,他將其舔掉,露出無辜表情:“誰叫你不聽話?”
“……”
說著,他又將自己的手指湊到寺尾彌修手邊,平靜地問道:“你自己選,你是主動吻我的手指一下,還是讓我來?”
寺尾彌修經不住對方的胡攪蠻纏,只能湊過去,吻了對方的手指,用嘴唇安撫了那塊被燙紅的面板。
“……可以了吧?”
寺尾彌修語氣帶著不情願,但臉上的紅色還沒褪去。
首領心滿意足,伸手揉揉他的頭髮:“這就對了。”
戀愛的感覺很好,雖然他至今只感受到了戀愛的冰山一角,但他想要更多。
只剩下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寺尾彌修就徹底屬於他了,但他覺得不滿足,他想盡快享受那種獨佔的感覺。
佔有慾這種東西,像毒癮一樣,只要一點星火就可以瘋狂燒灼起來,然後再也滅不下去。
他現在就想把寺尾彌修藏起來,藏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只讓他一個人看,只接受他一個人的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