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抱了很久, 他胳膊被壓酸了,然後他猛得意識到,他抱著的這位, 是他的老闆。
這是他的上司, 是給他發工錢的人。
他以後還怎麼上班?mafia的人如果知道這件事,會在背後議論他, 會覺得他主動勾引首領謀求上位。
他突然就覺得很尷尬, 心底的不安感也慢慢浮現上來。
於是他輕聲問道:“您不用回mafia嗎?”
對方聲音沉悶:“今天是聖誕節,聖誕節你也要逼我工作?”
“我以為您喜歡工作。”
“誰會喜歡工作啊,以前拼命工作只是因為無聊,現在我找到別的興趣了。”
首領突然討厭那間辦公室了,現在他更喜歡這兒,喜歡沾著寺尾彌修氣味的沙發和傢俱, 喜歡這兒的地毯和壁爐。
他懷裡抱著的是他費盡心思才得到的玩具, 必須牢牢看守住。
寺尾彌修勸他:“您還是回去吧, 您是首領,如果在外面遇到甚麼危險我擔待不起。”
“那你就保護我啊, 我命令你保護我, 如果我死了, 你要給我殉情。”
他要把這條寫在遺囑裡——“如果我死了,寺尾彌修必須殉情。”
寺尾彌修哭笑不得,但此時桌上的手機響起來, 他瞥了眼螢幕,發現是太宰打來的。
太宰離開橫濱一整天了, 說是去交代後事, 但十幾個小時音訊全無, 也不回他的訊息。
他立即推開身上的人, 起身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首領突然被推開,滾到沙發上,正納悶,就聽見話筒裡傳來一聲清澈透亮的歡快嗓音:“寺尾先生~今天過得好嗎?”
那老男人的聲音。
寺尾彌修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調低了話筒聲音,然後低聲問了句:“你到哪裡了?”
首領坐在沙發上檢查自己的傷口,他聽不見那兩個人說話的內容,只看見寺尾彌修在那兒走來走去,口裡時不時“嗯”一聲。
在聊甚麼?
電話那邊的人不知道說了甚麼,寺尾彌修臉上的平靜逐漸被打破,然後低頭笑起來。
這陣笑聲讓首領高度緊張。
他們在聊甚麼,在聊甚麼,到底在聊甚麼,為甚麼笑的這麼開心?
好詭異啊,寺尾彌修剛剛一直對他板著臉,一直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結果那老男人三兩句話就讓他開心起來了。
到底聊了甚麼啊!
他想偷偷湊過去聽,但又覺得不太禮貌,最後只能坐在那兒生悶氣。
嫉妒。
在所有的感情裡面,他最討厭妒忌的感覺,嫉妒感覺像一灘噁心的粘液,黏在他心臟上,讓他有種無法掌控局面的無力感。
*
十幾分鍾後,寺尾彌修掛上電話,心情好了很多。
太宰一個星期後會回來,他們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的相處,但應該足夠了。
等到太宰跟首領的人格融合,首領就會變成愛撒嬌的性格了吧?喜歡撒嬌和無理取鬧的mafia首領,那個畫面想想還挺奇怪的。
他收起電話,發現沙發上的首領不見了。
他以為對方跑出去了,連忙在院子裡找了一圈,但沒找到任何腳印,鄰居家的狗也沒叫。
這麼晚瞭如果跑出去,被敵人盯上就完蛋了。
他又屋子裡找了一圈,最後在儲藏室的角落裡找到了首領。
對方低著頭,整個人坐在牆角面對著牆壁,臉上掛著怏怏不樂的表情,像一尊一動不動的廢棄的雕塑。
“您在這兒幹嘛?”
“別理我,打你的電話吧。”對方語氣哀怨,“反正我也是多餘的,不用你同情。”
“您是生氣了嗎,就因為剛剛那通電話?”
“沒有。”
這就開始吃醋了,吃醋果然是太宰治的通性。
“我們剛剛是透過電話了,但我們沒說甚麼,太宰先生只是跟我說了幾件路上發生的事,我覺得好玩就笑了。”
“呵,我說了我沒生氣,我沒有資格生氣,我只是個外人,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這個年紀的小屁孩正是犯中二病的時期,但首領反倒是比太宰沉穩多了,也頹廢多了,雖然也是很任性。
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於是捂住鼻子:“您先去樓上洗個澡吧。”
對方身上的血跡一塊塊沾在衣服上,隨便動一下就是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氣。
對方表面上裝的高冷,嘴裡說著“我不洗我馬上就走”,但眼神一直在悄悄瞥他,似乎是在向他暗示“不要傻站著馬上過來安慰我”。
首領好像不會撒嬌,只能用這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於是寺尾彌修露出遺憾的表情:“您要走了嗎,好可惜啊,我還想邀請您一起過聖誕節呢。”
對方聽了這話,一愣,終於轉過頭來:“你不趕我走了?”
他哪有膽子趕首領走,他只是害怕首領在他家遇見甚麼危險。
敵人不會因為聖誕節就停止對首領的追殺,而他的別墅周圍又大又空曠,很容易遭受伏擊。
看來今晚得帶著槍睡覺了。
“首領大人,您今晚可以留在這兒陪我過聖誕節的,如果您想留下。”
對方聽了這話,臉色緩和了許多,但還是故意板著面孔:“你是在邀請我嗎,但我感受不到你的誠意。”
不要得寸進尺。
但他忍住了,反而耐著性子點頭:“好,我誠心的邀請您,請您留下來陪我過聖誕節好嗎?”
對方終於滿意了,起身。
“好吧,身為關心員工的老闆,當然不能拒絕員工的請求。”
首領準備去二樓洗澡,剛走上樓梯幾步,又突然想起甚麼,折返回來,迅速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他條件反射的捂住嘴,“你——”
“下次不準躲。”對方揉了下他的頭髮,“只要你聽我的話,工資就給你翻倍。”
寺尾彌修見對方走上樓去,心裡的不安感更加強烈。
他聽話就給他漲工資,這完全是以權謀私,要是讓mafia的其他人知道了他會社死的。
*
寺尾彌修上樓找了幾件太宰的衣服,拿到浴室去。
但首領拎著那幾件衣服看來看去,嫌棄道:“那老男人的衣服好土啊,他就是這種審美嗎,果然是老年人的審美,我不要穿。”
“就只有這幾件,他平時不怎麼買衣服的,因為他在家都穿我的衣服。”
首領聽了這話,立即將手裡的衣服丟掉,“既然他穿你的衣服,那我也要穿。”
他無奈,“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他有的東西我也要有,你不準區別對待。”
態度強硬,一步不讓。
他沒辦法,只能又找了幾件自己的衣服,遞給對方,“給,我的衣服。”
“是你前男友穿過的嗎?”
“是,這件他穿過一次……”
“不行,我要只有你穿過的,必須是隻有你穿過的。”
好煩啊。寺尾彌修心想,真的很任性。
這麼來回折騰幾次,對方終於進浴室洗澡了,寺尾彌修去樓下熱牛奶,當他攪拌著鍋裡的白色液體時,陷入沉思。
太宰跟首領還是互相看不順眼,等到他們兩個融合了,性格會不會還是相互排斥?
會不會在同一個軀體上出現多個人格分裂的情況?
最好不要,那樣他會瘋的。
*
許久後,寺尾彌修聽見樓上的水聲停了,於是將熱牛奶倒進杯子裡,端上樓去。
首領洗乾淨了身子,正坐在臥室床上穿著衣服,頭髮溼淋淋的往下滴著水。
寺尾彌修悄悄推開門,看見他將一截繃帶咬在嘴裡,正努力的往胳膊上纏著。
因為首領胳膊上有傷,行動不便,所以纏了好幾次都沒成功,眼看著繃帶一次次滑落,他生起氣來。
很漂亮。
首領生氣的時候有種尖銳的美感,雖然在晦暗的燈光裡只剩下一個逆光的輪廓,但美的精緻又凌亂。
寺尾彌修站在門前看了好一會兒,對方突然抬頭髮現了他,臉上的煩躁瞬間消失,恢復成一貫的高冷表情:“為甚麼偷看我?”
首領的長相實在太嫩,以前被繃帶和黑色大衣遮住不明顯,現在褪去所有偽裝,就像鄰居家剛起床的中學生。
他很想將這一幕拍下來,私下裡給樋口和坂口前輩等人傳閱。
“你笑甚麼,很好笑嗎?”
“沒有,您身為首領,居然能低下高貴的頭顱親自動手穿衣服,您還真是平易近人。”
“……”
他的衣服穿在太宰身上小了一號,穿在首領身上倒是剛剛好。
“甚麼啊,我的個子還會再長的,我到22歲的時候會很高的。”
寺尾彌修聽見這話實在沒忍住,又笑起來。
“喂,不準笑,我說的是實話啊,我真的會長高,不像中也那個小屁孩永遠停留在160……”
“是,我懂,您還在發育。”他將熱牛奶遞過去,“把牛奶喝了吧,明天早晨您就會長高的。”
首領沒去接牛奶,而是盯著寺尾彌修臉頰上的淺淺的酒窩,望著他笑的樣子出了神。
剛才那老男人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寺尾彌修也是這麼笑的。
“快點喝掉,要冷了——”
他話沒說完,對方突然伸手用力將他攬到床邊,他猝不及防被抱住,手一抖,牛奶掉到地板上傾灑一地。
“喂——”
他正要發火,對方卻將他按在懷裡,低聲開口道:“你以後多在我面前笑好不好?”
“嗯?”
他的臉靠在對方懷裡,猛吸了一口對方身上的味道,然後慌忙抬頭,卻不慎與對方對視,然後突然心悸。
首領與他對視時,眼睛裡幽深黯淡的黑色突然褪去了,眼底像是吹落了一片淺淡的星光,泛起一點有溫度顏色。
“我想看見你因為我開心的樣子……我也想像你前男友那樣,用短短几句話就能把你逗笑,我也想逗你開心。”
這話像極了撒嬌。
但是首領撒起嬌來也很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