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尾彌修終究還是沒能去上學, 他將織田帶到家裡,他們三個坐下來喝了杯咖啡,理清了這件事的頭緒。
織田解釋道, “太宰是我們武裝偵探社的人。”
寺尾彌修全程皺眉, “武裝偵探社?”
太宰在客廳裡轉來轉去,仔細觀察著寺尾彌修的臉色, 全程沒說話。
“是, 他最近一直玩失蹤,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原來是在你家……”
說到這兒,他的話突然被太宰打斷,太宰絮絮念著向他講述著最近的經歷,“織田作, 我告訴你哦, 這附近有間咖啡廳的咖啡很好喝。”
“哦, 那倒是不錯。”
“而且這附近的公園景色也很好,走幾步就能到海邊耶。”
“是嗎?”
“但這附近的狗都很兇, 我不喜歡。嗯, 你要是不忙的話, 我帶你去附近逛逛吧。”
寺尾彌修看在眼裡,有點妒忌,除了他之外, 他從沒見過太宰跟別人撒嬌。
太宰對他的朋友都是這樣撒嬌的嗎?
織田仔細聽著太宰的話,不緊不慢地喝光了咖啡, 然後一隻手揪起太宰的後衣領, “走吧, 跟我回偵探社。”
“欸, 不要。”
“你不能一直玩失蹤。”
“都說了不要啊。”太宰連忙抱住寺尾彌修,“我不要回去,寺尾先生你說句話嘛。”
織田見他抱著寺尾彌修不放,發現了端倪:“你們兩個在談戀愛?”
“嗯。”
“那可難辦了。”織田很為難,“你恐怕不能跟敵方陣營的人談戀愛。”
太宰不滿,“憑甚麼嘛,你可以跟彌修交朋友,我為甚麼不能跟他談戀愛?”
這件事超出了織田的處理範圍,他只能發訊息詢問國木田等人,商議解決辦法。
寺尾彌修很難接受這整件事,但他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於是他跑去廚房煮咖啡。
織田跟偵探社眾人商議過之後,很遺憾的對太宰說道:“恐怕,你們兩個得分手。”
太宰斷然拒絕,“不要,不要,絕對不。”
“你不要任性,這是我們一致認同的解決辦法。”
“不行哦,彌修的性格超級脆弱的,我如果走了,他會從早到晚沒完沒了的哭,你忍心嗎?”
太宰見織田毫不鬆口,決定先將他穩住,“好吧,織田作,我可以先跟你回偵探社,但是——”
“沒有但是,你很清楚我們的意思,你跟任何人交往都無所謂,但mafia的人不行,這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安全著想。”
“呀,織田作——”
“抱歉,我知道你很為難,但必須如此。”
織田特意強調了“必須”這兩個字。
織田不是性格強硬的人,也不喜歡為難別人,但如果他用這種肯定的語氣說話,那就表示這件事沒有別的解決方式。
*
織田好像對鄰居家的狗很感興趣,喝完咖啡後就一直待在外面的院子裡,陪那幾只狗玩。
太宰來到廚房裡,抱住正煮咖啡的寺尾彌修,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臉色。
“寺尾先生?”
“……”
見對方不說話,他有點慌了,“喂,寺尾先生,你是不是生氣了?”
寺尾彌修盯著咖啡壺彌散出的氣泡,重度烘焙的咖啡很苦,在空氣裡擴散出淺淺的酸澀味道來。
他不喜歡撒謊,也不喜歡別人對他撒謊。
他一直都知道太宰有很多秘密,他能察覺到太宰身上自相矛盾的地方,但他故意不去探究那些秘密,就是為了防止今天這種事發生。
但一直逃避是沒意義的,那些秘密會像氣泡一樣浮上來,被一個個戳破,輕飄飄的撕裂他的神經。
“所以你是異能者?”
“嗯。”
“所以你參加過很多戰鬥,你不弱?”
太宰不情願地點點頭。
“那你裝成廢物在我這兒白吃白喝?”
這就解釋了太宰為甚麼滾床單的時候體力那麼好。
太宰整體上是很溫柔的,只要他喊停的時候就會停下,會不停地安撫他,吻他,但每次做的時間都很久。
太宰每次都是故意給他一點甜頭,然後再把他弄得筋疲力盡,強迫他睡過去,太宰一直想方設法讓他睡覺。
他還想質問,但對方用吻堵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寺尾先生看起來好生氣啊,嗯,沒辦法了,看來我今晚在床上要更努力一點才行……”
這話讓他身子發軟,但他忍住了,“你別給我轉移話題。”
太宰見他不為所動,開始撒嬌,“寺尾先生~~~我不是有意騙你的,當初我被首領追殺,只有你可以保護我,所以我才讓你把我帶回家的。”
“你之所以一直留在這兒,是因為我能保護你?”
“不是啊,是因為我喜歡你。”
“……”
太宰現在能隨隨便便就說出“喜歡你”三個字了。
“是啊,因為我喜歡寺尾先生,寺尾先生也很需要我,所以我就必須留下來。”
寺尾彌修很快接受了太宰是異能者這個事實,雖然他更希望對方是個純粹的廢物美人兒,希望對方能一直依附他。
mafia是異能者的巢穴,身為普通人的他反而是個異類。
當初他進行殺手訓練時,跟他同一批次的孩子中也有異能者,但無一例外的被他這個普通人碾壓。
他突然想到,之前太宰的身高總是頻繁變化,性格也頻繁變化,會不會都是因為異能的緣故?
也許太宰的異能就是隨意改變自己的身高?或者性格?
算了,他不關心,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怎麼打消偵探社對他的敵意。
偵探社跟mafia是勢不兩立的,雖然他退休了,但也是給mafia幹過很多髒活的人。
他想了很久,不得不做出決定:“你先跟織田先生回去吧。”
太宰抱住他的手收緊,表情嚴肅,“你要拋棄我?”
“不是,你應該回去跟他們說清楚這件事。”
“嘁,寺尾先生你好過分啊,你就是要拋棄我,如果我跟織田作回去,那就代表我妥協了,代表我同意咱們分手了。”
“別鬧。”
“不要嘛,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但如果我不放你走,偵探社的人會更討厭我,他們會以為我故意挑唆你跟他們作對。”
太宰不說話了。
他摸摸小美人兒的臉,勸阻道:“回去吧,跟他們談談這件事,他們是你的家人,如果他們不同意,那咱們就沒法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太宰見他執意如此,想發脾氣又發不出來,最後只能是同意了,雖然百般不情願。
“寺尾先生……要是他們不同意,不放我走,那你要闖進偵探社把我搶出來。”
“不是,你要不要這麼誇張啊。”
“還有啊,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被別的男人拐走了,千萬千萬不要靠近戴紅圍巾的人。”
太宰決定,臨走之前給屋子安裝幾個監控,防止首領闖進來。
首領最喜歡趁他不在的時候跑來撬牆角。
*
太宰臉上掛著悶悶不樂的表情,被織田帶走了。
寺尾彌修倒沒覺得多擔心,畢竟分手只是一時的,他只是出於對偵探社眾人的尊重,暫時放太宰回去。
太宰離開之後,最初幾個小時他覺得沒甚麼,照常上課下課。
但幾個小時之後,他就逐漸感覺到一種痛苦蔓延開來,像是毒癮發作的戒斷反應。
他習慣了每天回到家看見太宰的臉,但現在甚麼都沒了,他突然很討厭家裡那間空蕩蕩的房子。
很難熬。
以前,太宰每天待在家裡等他,估計也是這種心情吧,所以太宰經常抱怨“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寺尾先生你快回家啊”之類的話,所以每次他回家都會抱著他不放。
就像你養一隻寵物,但你每天工作太忙,只能回家的時候陪他玩,多少有點殘忍。
想到這兒他突然無比煩躁,他不應該放太宰走的。
為了避免太宰聯絡他,讓他分心,他乾脆將手機關機了。
*
這天傍晚,首領宰約了坂口安吾在辦公室見面,二人開了一瓶威士忌,一直喝到晚上。
安吾入職mafia的第一天起,就察覺到太宰對他抱著濃厚興趣,他不明白這是為甚麼,但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這段關係,太宰成了首領之後,他們也一直維持著這種關係。
說話間,他們聊起寺尾彌修的事。
“太宰你也適可而止吧,不要總是折磨寺尾了。”
首領宰反駁:“我哪有折磨他,我有那麼壞心眼嗎?明明是他的錯,他把我很重要的東西搶走了,一直霸佔著不還給我……”
安吾發現,太宰只要一提到寺尾彌修,就開始碎碎念,各種抱怨。
“別找藉口了,你如果真的喜歡他,你就對他好一點,你不能透過折磨他的方式表達對他的喜歡。”
“噁心,蠢話,誰喜歡他。”
“總之你體諒他一點,他這個人打架是挺狠,但性格蠻脆弱的。”
搞笑,寺尾彌修有男朋友,輪得到他來體諒嗎?
而且他不懂,他怎麼樣才算對寺尾彌修好?
他偷偷給寺尾彌修送外賣,送藥,送很貴的手錶,這樣就算對寺尾彌修好?
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寺尾彌修就會愛上他?
完全不可能嘛,可見愛情這東西是徹底的謊言。
安吾走後,他嘗試投入工作,但總覺得覺得心神不定,便叫來小銀:“寺尾彌修來上班了沒?”
“沒有,他請了幾天假,要我查查他的行蹤嗎?”
太宰臉色突然沉下去,“你不用查,我知道他這兩天干了甚麼。”
那兩個人整整兩天都在家裡做那件事,太宰都透過監聽器聽見了。
沒想到寺尾彌修那種強勢的高嶺之花會願意被人壓在下面。他在床上很聽話,很會討好男朋友。
這過程中,那老男人總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寺尾先生,堅持不住的話可以睡哦。”
但對方總是執拗的來一句“我可以”,雖然聲音在發顫。
看來把強勢的人壓在身子底下確實很有徵服感。
他那幾天聽著那些聲音,想象著對方在床單上翻來覆去的樣子,莫名覺得心臟被紮了一刀,於是他關掉監聽器。
過了一會兒他再開啟,但那兩個人還是在做。
瘋子,難以理解,戀愛中的人都沒有羞恥心。
太宰正想著這些,小銀突然悄悄來了句:“寺尾先生好像又分手了。”
“嗯?”
“剛剛樋口告訴我的。寺尾先生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沒來上班。”
嘖,這種員工要了有甚麼用?
*
夜裡九點左右,首領宰出去散步,他糾結了很久,還是順路去了附近的大學。
快深夜了,寺尾彌修還坐在學校圖書館複習。
他故意避開人群坐在角落裡,但有幾個學弟和學妹正在不遠處盯著他看,互相之間竊竊私語。
寺尾彌修的長相併不是特別驚豔,但金髮太過顯眼,在擁擠的人群裡你一眼就能看到他。
第一眼看過去,你覺得他沒甚麼特別的,但你忍不住看他第二眼,第三眼,然後你會跑過去跟他搭訕,然後你看著他被嚇壞的樣子,你會更想欺負他。
寺尾彌修看起來就是很好欺負,誰都能上去捏一把的那種。
他看見寺尾彌修蹙著眉,一隻手撐在耳後,心不在焉的翻著書頁,滿臉的心灰意冷,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分個手而已值得這麼傷心?明明是自己眼光差,偏要挑武裝偵探社的人。
笨蛋。
太宰不想看寺尾彌修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想離開,卻突然發現對方臉色變了。
就在半小時前,寺尾彌修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絞痛,但沒在意。
這種小毛病時常發生,是常年飲食不規律落下的病根,習慣了。
但之後越發的絞疼起來,不僅是胃,而且逐步蔓延至整個腹部。
太宰見到寺尾彌修臉色逐漸煞白,不由自主地走過去,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手已經放在了對方背上。
“你怎麼回事?”
寺尾彌修原本想忍耐,看見太宰的那瞬間,臉上的隱忍立即變成了委屈,“疼。”
*
他被送去了醫院,被打了麻藥,推去做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後,大夫對著報告詫異:“這麼小的年紀怎麼有這麼嚴重的胃病?再這麼下去要麻煩了。”
太宰拿過報告單,皺眉看了半天,實在看不懂,“那個,他是不是要死了?”
“沒那麼嚴重,但必須加以注意,人如果胃壞了,那就沒法活下去了。”
太宰悄悄走進病房,發現寺尾彌修躺在床上睡著了,身子蜷縮著,像小孩子一樣抱著枕頭,頭髮略微凌亂的散在床單上。
睫毛長長的覆蓋著眼瞼,又被柔軟的細發遮蓋住,本來就白的膚色更像是紙一樣,反而有種病態美感。
太宰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伸手戳了下對方的臉。
像是隻警惕的貓,悄悄將爪子伸過去碰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喂,寺尾先生——”
沒醒。
“你那位完美的男朋友呢?你男朋友不是很合格嗎,怎麼連你病了都不知道?”
他語氣嘲諷,此時床上的人突然醒了過來,茫然的睜眼,跟他對視。
太宰下意識後退,眼見對方眼睛裡蒙著一層迷惑,然後突然露出一種安心的表情,迅速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別走。”
語氣焦灼,但虛軟無力。
“好疼……抱我一下。”
太宰猶豫片刻,只能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出胳膊將他攬進懷裡。
懷裡的人皺著眉,很難受的樣子。太宰將手慢慢放在他身上,用一種謹慎的、小心翼翼的力道撫摸著他的脊背。
“白痴。”太宰嘀咕了一句,“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有臉當醫生?”
真的好瘦,腰間的每塊骨頭都能清晰摸到,摸上去甚至有點硌手。
這種身材放在女孩子身上倒是可以,男人就大可不必。
寺尾彌修察覺到他的淡漠和疏遠,抬起頭,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是不是生氣我把你趕走了?”
“沒有。”
“那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冷淡?”
見太宰不說話,臉上還掛著古怪的表情,他確認對方是在生氣,於是抬頭吻了上去。
“別走了。”
“嗯,不走。”
“我說真的。”
太宰有種被他佔便宜的感覺,只能無奈點頭,“好,真的,我真的不走,能不能麻煩你躺好?”
分手了怎麼還這麼纏人。
太宰嘗試安撫對方,但對方整個人糾纏上來,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我想做……”
“嗯?”
“我想要。”
太宰無言以對。
因為麻藥的藥效還沒過,所以寺尾彌修腦子還不清楚,估計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瘋甚麼,躺好。”
太宰打算將其按回床上,但對方不由分說吻了上來。
對方用手捧住他的臉,然後手臂勾上他的頸,嘴唇一遍遍地印下來,零零碎碎地親吻著他,在他耳邊紊亂的呼吸著。
太宰被他這樣吻著,突然就想起了監聽器裡那些聲音。
那些斷斷續續的,痛苦中夾雜著慾念之火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留下很燙的烙印。
就像此刻一樣,懷裡的人緊纏著他,不厭其煩的重複著:“我想要。”
這三個字,像是充滿魔咒的邀請,順理成章的吞噬了他的意志。
他一時間忘記了對方還在生病,在對方又一次吻上來之前,將其按倒在枕頭上,壓住。
捏住對方下頜,沉聲問了句:“想要甚麼?”
他之前說過,如果物件是寺尾彌修,他應該可以勉強忍受。
寺尾彌修本就應該是屬於他的,他只是順理成章的享受屬於自己的事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