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這孩子產生了濃厚興趣，想要找個藉口跟對方搭訕。
於是他主動上前詢問：“你喜歡打球嗎？”
枯枝上掛著一條凍僵的蟲子，那孩子很認真的觀察著蟲子僵死的狀態，完全不理睬他。
“其實，我這個人很擅長打球的，要不要我陪你玩？”
對方被他接連不斷的追問搞煩了，終於冷冰冰的瞥他一眼：“沒興趣。”
溝通無效。
“還有啊，你不用刻意找話題跟我親近，我不吃這一套的。我不想跟笨蛋大人說話。”
好的，懂了，這孩子就是天生冷淡不想跟人接觸。
第一次接觸以失敗告終，森鷗外見此情景，幸災樂禍：“寺尾君，第一次看你在孩子面前碰壁呢。”
“不要緊，來日方長。”
這世上就沒有他搞不定的孩子，他遲早會把這小屁孩拿下的。
晚上他有一場籃球比賽，於是幾小時後他坐上前往學校的電車。這一路上他都在腦中回想著那孩子的長相和模樣，越想越狐疑。
一般來說，孩子的性格是遺傳父親的，但太宰性格很活潑，不可能生出這麼冷冰冰的小孩。
但也許——
太宰這個人的身世究竟是甚麼，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他知道太宰有很多秘密，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過多探究，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有可能失去這個小美人兒。
*
他心煩意亂，但在球場上酣暢淋漓的打了幾個回合後，將這些事忘得一乾二淨。
他個子矮，打起籃球來毫無優勢，但速度和爆發力遠超別人。
他在學校裡會刻意偽裝成陽光樂觀的模樣，他友善對待身邊的人，他加入了社團，加入校球隊，遊刃有餘的平衡著自己的雙重生活。
他的同學都是普通人，那些人生活在日光下，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而他是從黑暗裡走出來的，在陽光下待的越久，他就越有可能會被撕裂。
中場休息時他站在球場旁補充水分，有女孩子跑過來給他遞水，他只能挨個向她們道謝。
這過程中一直保持著偽裝的和善微笑。
有一個女孩子因為力氣小擰不開瓶蓋，他主動伸手過去：“給我吧，我幫你開。”
“啊~寺尾同學好體貼啊~”女孩子們興奮地托住臉，“為甚麼一直沒有女朋友呢？”
溫柔體貼的女孩子，可惜他無福消受。
他正享受著眾星捧月，此時太宰給他發來訊息：“你怎麼還不回家？”
他沒理睬，對方開始狂轟濫炸：“我一個人好無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餓啊，喵~”
說實話，光是站在這裡想象太宰學貓叫的樣子，他四肢就酥軟了。
“餓了，要吃蟹肉，給我買蟹肉嘛~~~~”
後面跟著一串打滾賣萌的表情符號。
他無視了這些訊息。已讀，高冷，不回覆。
他收起手機，然後肩膀突然被撞了下，黃瀨涼太擠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攬住他，“今天的狀態不錯。”
他拭掉額上的汗珠，“前輩您的狀態也很好啊。”
黃瀨看著他的微笑，欲言又止。
“其實，寺尾，我想問你——”
黃瀨鬆開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盯著寺尾彌修看了一會兒，又突然起身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最後又坐了回去，開始懊惱的用手抓頭髮。
“學長你怎麼了？”
黃瀨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像這樣躁鬱的抓頭髮，讓他很擔心。
黃瀨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寺尾，你找到一起過聖誕節的人了嗎？”
“沒有，我還是單身。”
黃瀨聽了這話為之一振，“好巧啊，我也是一個人，你如果邀請我一起過的話，那咱們兩個就都有伴了。”
“咱們兩個？”他不懂，“只有咱們兩個，單獨相處一整晚？可是為甚麼——”
對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有雪花從窗外飄進來，但對方手上的溫度融化了他頭髮上的雪，那種呼之欲出的灼熱感，滿溢位來的情愫傳遞過來，震懾住了他。
“對，咱們就像情侶一樣相處一整晚，不好嗎？”
寺尾彌修再怎麼遲鈍，也能聽出來這話的意義。
“學長，你——”他結巴起來，“您這是在表白嗎？”
對方無奈，“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您為甚麼不早說？”
“現在很晚嗎？”
太晚了，如果幾個星期前黃瀨就告訴他這話，那他也許就不會選擇救太宰，更不會對太宰動心。
他一直想要戀愛，簡直是渴望。
別的情侶會在聖誕節那天成雙入對，而他只能在家裡抱著壁爐取暖，守著一個每天撩撥他但永遠不會跟他在一起的人。
雖然跟太宰滾床單的念頭依然強烈，但他不想再對此抱希望。
也許，跟黃瀨學長在一起也不錯——
他看著對方嘴角彎起的弧度，有點恍惚。在一陣詭異的眩暈感中，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開口答應。
但就在此時，他耳邊響起一個甜膩膩的聲音：“彌修~”
這熟悉的聲音立即讓他回過神來。
他抬頭，眼神掃視了一圈，然後發現太宰正站在不遠處的觀眾席上，臉上掛著一種奇怪的微笑。
甚麼時候來的？
“甚麼嘛，彌修，咱們不是說好咱們聖誕節晚上一起約會嗎，你怎麼能揹著我約別人？”
“……”
“咦，你忘了嗎？就是咱們第一次吵架的那次，我去臥室抱著你跟你道歉，然後咱們說好要一起過聖誕節的。”
太宰的聲音不大，但在空蕩蕩的球場上極具穿透力，整個球場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紛紛看向這邊。
“你如果敢食言，我不原諒你哦。”
“完了，這小美人兒瘋了。”寺尾彌修心想，這症狀起碼得是十年腦血栓的後遺症。
此時他感覺到，黃瀨撫摸著他頭頂的手緊縮了一下。
“愣著幹嘛啊，比賽完成了就走吧，我不喜歡你跟別的男人待在一起~”
周圍的同學們鴉雀無聲，籃球隊的眾人們瞠目結舌，之前圍著他犯花痴的女孩子們也都全部呆住。
很好，這下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是男同了。
*
他揪著太宰離籃球場，臨走前沒敢看向黃瀨涼太的方向。
遠離眾人視線後，太宰立即恢復正常，跟他拉開合適的距離，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放了下來。
“你為甚麼要這樣？”他來到更衣室，帶著怨氣摔上櫃門，“就因為我沒給你買蟹肉，你就來報復我？”
太宰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前，若有所思：“寺尾先生，你剛剛是不是對那位黃瀨學長動心了？”
“是又怎麼樣？”
要是剛剛太宰沒出現，他可能真的會答應跟黃瀨一起過聖誕節，甚至一起過夜。
他突然覺得很沮喪，他隨便念念書就能成為第一名，隨便訓練幾個月就能打贏無數籃球比賽，但就是搞不定戀愛這件事。
現在全毀了，黃瀨學長討厭他了，其餘同學也會議論他的。
“我很努力的在經營我的人際關係，我努力扮演好學生就是希望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但現在全被你毀了，他們都會在背後議論我——”
太宰專心聽著他抱怨，此時突然長嘆一口氣，說道：“寺尾先生，實在很抱歉，這段時間我真的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為甚麼突然道歉？
“就到此為止吧，我實在不忍心讓你繼續受折磨了。”
這話讓寺尾彌修有種不好的預感。
甚麼意思，到此為止？
“對，咱們兩個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結束這種相互折磨的局面吧。”
太宰站在窗前，窗外的冽風從玻璃縫隙中透進來，無數雪片在夕陽的光線中旋著，黏在了他衣服和髮梢上。
周圍的一切彷彿安靜下來，然後，他嘴唇輕啟——
“咱們來戀愛吧。”
寺尾彌修聽了這話後，不慎將額頭撞上了櫃子，發出響亮的“咚”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