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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94章 第 94 章

2022-12-02 作者:喪喪又浪浪

 聽江開如是說, 盛悉風不是不心動。

 給他洗校服那次,她記得那種甘之如飴和無法道與外人的小親暱――當然了,偶爾一次才是情趣, 多了她可不願意, 她又不是他的洗衣丫鬟。

 給喜歡的人洗衣服, 穿喜歡的人給洗的衣服,都在撩撥女孩子情竇初開的心絃。

 雖然很心動,不過盛悉風還沒有失去理智,她衣服都已經給任豪傑了, 去要回來多奇怪。

 “你為甚麼不讓他給我洗?”

 江開說:“看他不爽。”

 “為甚麼?”盛悉風不解,“他怎麼你了?”

 沒怎麼我,但是怎麼你了, 江開腹誹。

 喜歡盛公主的人眼光都有問題, 是他的階級敵人。

 “沒有為甚麼。”他冷哼,“你該不會想早戀吧。”

 “你有毛病吧?”盛悉風莫名其妙,“我們九年的同學了, 洗個衣服就要早戀了?”

 她言辭坦蕩,是真的沒看出任豪傑對她的喜歡,他隱藏得很好,小心翼翼控制著距離和火候, 一直到多年後,她和江開離婚, 室友給她開派對慶祝的那個晚上, 她才從他大學同學口中得知他對她的心思。

 既然她不知道, 江開更不可能告訴她。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的, 本來對某個人沒感覺, 但知道對方對自己有意思以後, 就會不自覺多加關注,關注著關注著,某個瞬間突然就有感覺了也說不定。

 他威脅她:“你早戀我就告訴你爸媽。”

 盛悉風沒見過這麼賊喊捉賊的。

 “那我也告訴你爸媽。”

 “我又沒早戀。”他無所謂,“不都讓你攪黃了嗎?”

 說著,他似是不經意地問:“我就奇了怪了,為甚麼你不搞沈錫舟,就挑著我一個人禍害啊?他不比我過分?”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隱隱有種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期待和忐忑。

 盛悉風確實被他問得慌了一下。

 她每次壞他好事,理由一個比一個扯,最扯的一次居然當著人家姑娘的面問他“你不是說你是我男朋友嗎”,他雖然露出個無語的表情,但沒否認,搞得人家姑娘罵他渣男。

 但再扯都冠冕堂皇的,畢竟死對頭嘛,壞他好事有甚麼可奇怪的。

 唯一的漏洞就是,她從來不跟沈錫舟搗蛋。

 還好她急中生智:“因為沈錫舟的眼光比你好,我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江開:“呵呵。”

 他不信這套說辭,他其實大概能猜到盛悉風為甚麼針對他一個人,因為盛公主不講道理,對他有佔有慾。

 這種認知每每讓他憤憤,想,她憑甚麼這般自以為是。

 但他又詭異地,特別希望能聽到她親口承認。

 盛悉風做賊心虛,見他不信,她說:“告訴就告訴,到時候我就跟沈錫舟說,是你攛掇我告狀的。”

 “隨便你說好了。”

 江開才沒她想象中那麼義薄雲天。

 盛悉風鄙夷道:“你這算甚麼好朋友?”

 “我這樣他都喜歡我,不喜歡你。”他衝她笑,“氣不氣?”

 沈錫舟這個不識好歹的,江開這個怙恩恃寵的。

 簡單來說,這兩個賤人。

 盛悉風不想跟他說下去了,她怕自己被他氣死。

 江開衝著她的背影提高了音量:“那我去把你衣服要回來了。”

 “不準。”她轉過身,氣勢洶洶地瞪他。

 江開掉頭就走,裝沒聽到。

 “我說不準你聽見沒?”盛悉風急眼了,追上前幾步。

 但他已經頭也不回地進了男寢大門,留她望著“男生寢室,女生勿入”的標語牌乾著急。

 思來想去,也只能安慰自己,他八成是嚇唬她的,應該不至於那麼無聊。

 江開就有這麼無聊。

 但他不知道任豪傑在哪個寢室。

 一籌莫展之際,身後傳來一陣說笑聲,其中一人的聲音很耳熟。

 他扭頭一看,那人看到他,瞬間收了嬉笑的表情,立正站好,規規矩矩招呼他:“開哥。”

 龍天寶。

 自從那天在廁所被兩位學長敲打過後,龍天寶看清了現實,那就是自己不可能越過這兩尊大神,成為遠橋中學的校霸,所以很識時務地收起了尾巴。

 他心裡有自己的小九九,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兩位哥馬上畢業的人了,他為甚麼要跟他們硬碰硬。

 只要收斂一年,等他倆畢業了,遠橋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江開不甚在意地點點頭,就算回應了招呼。

 等那一夥人走遠了,他忽然想起點甚麼,揚聲叫道:“龍天寶。”

 龍天寶嚇了一跳,連忙回來:“啊?開哥怎麼了?”

 “你上次廁所堵的那個男的……”

 不等他說完,龍天寶就自證清白:“我可沒有再找過他麻煩了。”

 可是我要找他麻煩。江開不動聲色地笑笑:“你上次說你打聽到了他的寢室號,哪間?”

 龍天寶覺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熱情地給他帶路,帶到三樓某一間寢室門前,不忘八卦:“開哥,你找他幹嘛?”

 “問那麼多。”江開直接抬手扣響了房門。

 過了五秒鐘左右,門從裡頭開啟,食堂裡和任豪傑一起的那個男生探出頭來。

 整個遠橋都認識江開,對方男生也不例外,見到他,愣了一下。

 “你好。”江開挺禮貌,“我找任豪傑。”

 男生“哦哦”了兩聲,把寢室門開大,並衝陽臺喊:“任豪傑,有人找。”

 陽臺上正響著嘩嘩的水聲,聞言,水聲停下,過了兩秒,任豪傑的腦袋從陽臺後伸出來,手還在往下滴水,看到門口的江開,也愣了一下。

 “我來拿衣服。”江開沒貿然進去,止步於門口。

 任豪傑不解地蹙起眉頭。

 江開的眉心也微微蹙起,強調:“盛悉風的衣服。”

 任豪傑停頓一秒,說:“可是我已經下水了。”

 “沒關係,給我吧。”江開說。

 見任豪傑不動,江開強調:“是她叫我來拿的。”

 他撒謊。

 但他知道自己會贏。

 因為他知道盛悉風的衣服在哪,本身就已經贏了。

 如果不是盛悉風告訴他,他怎麼會知道。

 兩個男生都是神色淡淡,言辭間沒有任何爭吵的語氣,但莫名給人一種針鋒相對的感覺,龍天寶和任豪傑的室友都沒敢開口。

 對視一會,任豪傑的身影消失在陽臺後。

 就是這一瞬間,旁觀者都能察覺出,贏的人是江開。

 陽臺上傳來水盆裡的水被倒掉的聲音,任豪傑再出現,是連同臉盆一起出現的。

 江開等人走到自己面前,直接伸手把羽絨服從臉盆裡拎了出來。

 羽絨服吸飽了水,隨著離開臉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滴得厲害。

 他不是不明白任豪傑的意思,叫他臉盆帶走,一會再把盆送回來。

 他就是沒法忍受盛悉風的衣服再多與任豪傑扯一秒鐘的關係。

 “謝了。”淡淡說完,他拿著沉甸甸的衣服就走。

 龍天寶跟在他背後,望著那件不斷滴水的羽絨服,後知後覺地咂出點味來了。

 別看他最近規規矩矩,正眼都不看盛悉風一眼,事實上他一直沒斷掉對她的心思。

 算盤打得很好,等兩位大神畢業了,他再重新發起猛烈的追求,到時候天高皇帝遠,他們能拿他怎麼辦?

 但今天這一幕擺在他眼前,他暗暗宣佈,與盛悉風恩斷義絕。

 到了寢室門口,江開才注意到這小尾巴還沒走,關門的動作停了下:“還有甚麼事?”

 肖想大神的女人,龍天寶心虛不已,對人越發恭敬,就差點頭哈腰了:“沒,沒,我護送您回寢室。”

 “我用你護送?”江開對著這顆歪苗子,忍不住動手修剪,“小小年紀,你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江湖規矩?”

 龍天寶又好一陣是是是。

 沒救了,江開無語,他忙著給盛悉風洗衣服,沒空跟龍天寶稱兄道弟,把人給趕走了。

 寢室裡有室友在,見他拎了件女款的溼衣服回來,也很奇怪,問他怎麼回事。

 “盛悉風弄髒了。”他說。

 室友更奇怪:“那怎麼你洗啊?”

 江開往陽臺頭,把她羽絨服塞自己的臉盆裡:“她洗不動。”

 “哦哦。”室友沒往歪處想,盛公主嬌滴滴的,確實洗不動這麼個大件,“不過你怎麼不去洗衣機洗啊?”

 “她嫌髒唄。”江開往臉盆裡面呼啦啦倒了起碼小半瓶洗衣液。

 “你洗了她又不知道……”室友說著,被江開倒的洗衣液的量吸引了注意,不由驚呼,“你幹嘛倒這麼多?”

 江開說:“髒。”

 “她開荒去了?”室友以為江開是給盛悉風洗衣服怨氣太重,忍俊不禁,“公主到底公主,衣服還使喚別人洗。”

 江開找到汙漬所在,就著洗衣液搓洗,給盛悉風正名:“沒,我說給她洗的。”

 是實話,但又沒那麼實話。

 這件衣服,不但是他主動說給她洗的,還是他從別人那裡搶來洗的。

 他一生坦坦蕩蕩,好的壞的,都不懼人言可畏,只管隨了自己的心。

 唯有事關盛悉風,他總生出許多難以啟齒的小心思。

 兩天後,羽絨服晾乾,江開疊好裝起來,交還給盛悉風。

 盛悉風這才知道他真的問任豪傑討了衣服,驚得差點沒合攏下巴,她都不用問,就能猜到他要衣服的態度,肯定要多惡劣就多惡劣。

 “你怎麼這麼無聊!!”

 她覺得很愧對任豪傑,發了訊息表達歉意。

 江開上門討衣服的行為,讓任豪傑覺得很難堪,收到盛悉風的訊息,知道江開的所作所為並非她屬意,但這並沒有讓他好受一些。

 因為她字裡行間,都是把江開當做自己人,雖然為其的無禮和冒犯道歉,但處處透著維護。

 一直以來,任豪傑就清楚,自己在江開面前沒有任何競爭的優勢,長相和家世不如對方就算了,更重要的是,盛悉風一門心思都在江開身上。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喜歡她,把心意深藏心底,不是他膽小,而是他知道,一旦暴露,只會徒增尷尬,弄得連普通朋友都沒法做。

 很多年後,得知倆人離婚的訊息,他才敢稍越雷池,卻還是落個慘敗的下場。

 他不知道,他是江開這輩子唯一一個忌憚過的情敵。

 從小,江開就見慣了盛悉風身邊不缺男生的殷勤,她進幼兒園讀書那一天,幾乎全院男生都跑去她們教室門口看她,瘋傳小班來了個芭比娃娃、白雪公主。

 那些男孩子鉚足了勁吸引她的注意,手段很幼稚,就是欺負她。

 他和沈錫舟見一個敲打一個。

 對外宣稱的是“打狗也要看主人”的維護姿態,實際上,他們也是男生,怎麼會不懂小男生欺負一個女孩子代表的含義――當然,除了他們倆,他們欺負她,才不是喜歡她呢,而是真的討厭她。

 這些人,江開從不放在眼裡。

 因為盛悉風討厭他們。

 任豪傑是時間最長、用情最深的一個,而且盛悉風吃他那一套。

 她默許了他在她的生活圈裡擁有一席之地,而且她對他的態度很好,與對抗妹聯盟成員的態度截然不同。

 這一切江開都看在眼裡。

 她不會故意跟任豪傑唱反調,她總是很禮貌,她願意告知中考志願,她會在知道他冒犯了任豪傑以後,在意對方的感受。

 每次他和任豪傑起矛盾,她都幫任豪傑。

 他一方面,瞧不上任豪傑對盛悉風小心翼翼、關懷備至的模樣,一方面卻是嫉妒,他也想要盛悉風的偏待。

 他做的,明明比任豪傑多多了。

 他雖然很討厭盛悉風,但她是他全世界對得最好的人,她想要的,只要他有,他從不吝嗇;她害他捱過那麼多打罵,他從來沒有真正恨過她;他從不讓沈錫舟以外的人欺負她,誰碰她他跟誰拼命;他像個老媽子一樣,操心著她的學習,她的人際交往,她的身體健康,甚至她早上起不起得來……

 這一切,她都不領情,她從來看不到。

 她只把他當敵人,對他大呼小叫、頤指氣使,毫不留情跟他爸媽告狀,要他幫忙了才笑容甜甜地黏著他,不需要他的時候永遠不會想起他,加Q-Q這麼久,她除了正事,從不主動找他。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像任豪傑那樣做足表面功夫,盛悉風是不是就也會像對待任豪傑那樣對他?

 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服輸。

 他不接受模仿別人才得來的她的溫柔。

 他是江開,獨一無二。

 得到盛悉風的認可,他多年來心心念念。

 所以19歲那年的伊斯坦布林,當他從賽車上下來,虎口被震得發麻,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痠麻,心率仍然不齊,汗水流進眼睛,他強忍著刺痛望向觀眾席那個為他歡呼跳躍的女孩子,竟有種夙願達成的狂喜。

 他終是靠自己得到了盛公主的肯定。

 而且他得到了任豪傑沒有得到的崇拜。

 那個夏天,賽車的執念徹底刻寫進他的靈魂。

 *

 遠橋中學一年到頭大型課餘活動不多,算下來就一次校園歌手大賽,一次元旦文藝匯演,一次運動會,這幾個活動原則上都跟高三無關,高三隻有一次百日誓師大會兼成人禮。

 校園歌手大賽一般在十二月中下旬,跟元旦文藝匯演隔得很近,校園歌手大賽的前三名會在文藝匯演的時候獻唱。

 莊殊絕報名參加了校園歌手大賽,叫沈錫舟一塊合唱。

 沈錫舟從沒參加過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動,本來誓死不從,但莊殊絕威脅他,如果他不奉陪,她就找別的人合唱,而且她選的曲目是情歌。

 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倆人拿了個第一,公然撒狗糧。

 一時之間,拉滿全校師生的關注度。

 結果文藝匯演上場前,吵架了。

 督導急瘋了:“那你們不唱怎麼辦?”

 沈錫舟還是知道負責的,打了個電話給江開,高三不參加課餘活動,江開正在教室裡上課。

 放眼全校男生,他唯一放心跟莊殊絕合唱情歌的人就是江開。

 江開不幹:“我才不想被人編排小故事。”

 “那你說怎麼辦?”

 “你們兩個要麼都唱,要麼都別唱了。”江開說,“我找盛悉風吧。”

 曲目是《製造浪漫》,過去幾天的月假,沈錫舟在家裡單曲迴圈了好幾天,江開和盛悉風都差點聽吐了,全曲背下來不成問題。

 而且盛悉風是專業音樂生,雖然不是聲樂專業,但基礎擺在那邊,而且颱風極為穩健,不會怯場。

 盛悉風突然接到這種任務,雖然不情願,但面對哥嫂的爛攤子,她也只能抱怨一句:“他倆到底為甚麼老吵架啊?”

 江開言簡意賅地總結:“是真的不合適,但也是真的喜歡唄。”

 如果他說是真的喜歡,但也是真的不合適,意思沒有太大變化,語境卻截然不同。

 他這麼說,說明他覺得兄弟那一對喜歡多於不合適。

 上了臺,面對底下同學們的疑惑,江開解釋原因:“不好意思,校園歌手的兩位第一名,沈錫舟同學和莊殊絕同學因為一點意外,沒法登臺演出,由沈錫舟的兄弟,江開……”

 他停下,盛悉風馬上默契地接上:“……和莊殊絕的妹妹,盛悉風代替演出。”

 全校誰不知道,她是沈錫舟的妹妹,但她卻說自己是莊殊絕的妹妹。

 底下同學怎麼聽不懂那層含義,心領神會地“哦哦”起鬨,此起彼伏,老半天都不肯消停。

 從小的樂器學習和表演經驗,盛悉風早已在賽場和舞臺上應對自如。

 這是她最不自在的一次演出。

 “……別多話別破壞這想象

 要跟你盡興徜徉

 幻想眼花撩亂的霓虹

 變成乾淨無瑕的星光

 ……”

 唱著這些甜言蜜語,她幾乎不敢側頭看江開的眼睛。

 這個人,為甚麼哪哪都惹她喜歡……連唱歌都這麼好聽。

 她唯恐自己一看向他,眼裡的喜歡就會直接溢位來。

 江開好幾次唱著唱著,覺得感覺到了去看自己的搭檔,結果她每次留給他一個堅定面向觀眾席、一看都不看他的側臉,不由也生起了悶氣。

 就她會裝酷。

 不看就不看,有甚麼了不起的。

 表演不算成功,男女主沒有眼神交流,太生硬,像兩臺沒感情的唱歌機器。

 *

 文藝匯演過後兩天,江開晚上躺在寢室床上,突然收到了沈錫舟的訊息。

 大帥比:「我跟盛悉風加Q-Q了,跟你說聲」

 江開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他以為沈錫舟發現了他和盛悉風“暗通款曲”的秘密,試探他來了。

 正躑躅著怎麼解釋,沈錫舟主動坦白了前因後果,理由詳細到贅餘。

 大帥比:

 「文藝匯演不是給你們拍了照片嗎,她非要」

 「彩信太tm貴了,6毛一張」

 「發不起啊」

 「只能加她了」

 「煩死了,佔我一坑位」

 江開在輸入框刪刪打打半天,都沒好意思把那句“我早就加了她了”發出去。

 前面說過了。

 他一生坦坦蕩蕩,只有盛悉風,總叫他少年的心思見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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