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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2022-07-29 作者:今霧

 持續高溫數十天, 終於等來了一場暴雨降溫。

 時餘提出的休假,蘇墨也沒拒絕,這會兒不需要上班, 從早上醒來,呆呆坐在床上看窗外的雨景。

 淅淅瀝瀝,陽臺外高大喬木, 只能看見綽約的綠影。

 蘇墨看了好一會,直到傅時朝從浴室裡走出來,剛洗漱完, 還套著睡衣, 見她發呆,脫掉的睡衣直接套上了腦袋。

 眼前一黑, 鼻息裡全是他的味道。

 蘇墨才回過神,扯下了睡衣,看他赤著上身, 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 肌肉線條分明好看。

 “噫,不知羞。”她表面吐槽,實際眼神就沒移開過。

 蘇墨就看著他一件一件穿上,又拿了領帶要繫上, 她突發奇想,招了招手,“讓我來吧。”

 她好像還沒給他系過。

 傅時朝放下手, 走到床邊,低下身任由她折騰。

 在結婚之前, 蘇墨有特意學過,只是一直沒機會用上, 所以還不太熟練,系的有些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好幾秒。

 直到一個漂亮的溫莎結打好。

 “好了。”她展平領帶,自我欣賞一番。

 傅時朝低頭吻下來,“好好休息。”

 “好。”

 等傅時朝走後,她看了工作群的訊息,蘇墨的事最早被澄清,單單是她最後考上的大學,就是最有力的證據,更別提造謠者始終沒拿出她校園暴力的證據,很快口風就變了。

 蘇墨去看了傅老爺子。

 婚後她回老宅的字數比傅時朝要多,線上也會聊天,老爺子經常會說她才是親孫媳婦,孫子是撿來的。

 她過去,跟老爺子一起看大雨喝茶。

 傅老爺子品著茶,愜意的偏過頭,“醫生說我身體好了不少,等入秋了,就可以跟你們一塊去爬山了。”

 蘇墨垂眸笑。

 “我爬不動山,到時候爺爺該笑話我了。”

 “那可不行,要多多練習才行,到時候可別連我這個老頭都比不過。”

 “那可能性太大了。”

 傅老爺子放下茶盞,“那就是那小子的問題,平時總忙著工作,該抽出時間帶你出去玩才對。”

 “我全指著爺爺給我撐腰。”

 傅老爺子笑笑,臨近午飯,問:“今天想吃甚麼?”

 蘇墨想了想,做了挽袖子起身的假動作,“這場大雨也很難得,不如讓我來露一手。”

 “別別別。”

 傅老爺子還記得蘇墨上一次進廚房的慘況,趕緊拒絕,還要道:“俗話說術業有專攻,這些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爺爺您是不是嫌棄我做的難吃?”

 “怎麼會?”傅老爺子擺手,“沒有的事,爺爺只是想著你好不容下次廚,臭小子不在,非得跟我急了。”

 就是哄小孩。

 蘇墨笑出聲,假裝被說服,有些遺憾,“好吧,還是以後做給他吃。”

 “是嘛,你這樣想就對了。”老爺子如釋重負。

 蘇墨才開始認知到自己廚藝真的很糟糕。

 雨天影響胃口,廚房就做了一些爽口的時蔬,再熬上了一鍋奶白的魚頭湯,清淡,聽著雨聲,小口的喝著別有一番味道。

 “過兩天就是阿朝爸媽的忌日了,工作上的事放一放,我們一起去墓園?”傅老爺子問道。

 蘇墨有些出神。

 她也是大學後才知道傅時朝的父母,早在他十歲時意外去世了,他從小被老爺子帶大。

 “好。”

 蘇墨有些心疼。

 她是父母有不如沒有,而他本來是有的。

 吃過飯,傅老爺子對蘇墨招招手,“來,丫頭,帶你見見你的公公婆婆。”

 老爺子拿出的是厚厚兩沓相簿。

 “剛開始的時候不能接受,這相簿一直都被藏著,多看一眼都難受,現在二三十年了,心境已經變了很多。”

 他開啟相簿,第一冊 是傅父跟傅母年輕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傅時朝,從長相來看,傅時朝跟傅母更像,尤其是眼睛,但氣質要更像傅母,傅母看起來活潑開朗,很熱愛生活。

 他們看起來很相愛,大部分的照片裡,都是充滿愛意的凝望著對方。

 第二冊是從傅母的孕照開始,肚子一點點隆起,直到一個皺巴巴的粉糰子降生,開啟了這個家庭的新篇章。

 她看到了小不點一樣的傅時朝。

 那會兒頭髮少,僅存的也是不健康的的小黃毛,臉蛋白的像是糰子,看著就軟乎乎的,很愛笑。

 不小點一點點長大,開始學會爬行,行走,從粉白的糰子,漸漸的有了輪廓,儼然一位俊朗的小公子。

 小公子並不高冷,即便是掉牙齒的尷尬期,依舊咧嘴笑,像個小太陽。

 看到這裡,傅老爺子有些感嘆,“他小時候我最惦記了,就像個小火爐,小話癆,只要他放學回來,家裡就沒清靜過。”

 “自從他爸媽走後,他就變得沉默寡言了,這不怪他,他當時還太小了。”

 “不過好在有你,他看著好了不少。”傅老爺子拍了下她的手,欣慰道。

 蘇墨沒說話,只是淡笑。

 他跟自己結婚這兩年,明顯更沉默,這段婚姻對他來說,大概只會更壓抑。

 待到下午,雨停了,蘇墨也該走了。

 走之前,她握著傅老爺子的手,道:“爺爺,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多聽醫生的,準錯不了。”

 “放心,爺爺又不是老頑童,聽人話吃飽飯,懂的。”

 上了車,傅老爺子又像是想到甚麼,補充道:“有時間了,最好回來再小住一段時間。”

 蘇墨看著那雙慈愛眼睛,到底還是撒了謊,她點頭說好。

 *

 蘇墨復工,公司裡的人還特意搞了個小型歡迎會,彷彿她出走了大半年,這些都是在時餘示意下辦的。

 以前她總覺得上班同事都是面上過的去就好,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熬夜加班時拼出了戰友情誼的味道。

 蘇墨髮現宋霜霜變了。

 以前那麼愛熱鬧,恨不得時刻花團錦簇的人,這會兒拿著本書,沒事的時候可以看上整個上午。

 晚上也多是一個人在家,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接受知識的薰陶。

 這些變化,都跟電梯裡的驚鴻一瞥男有關。

 宋霜霜合上自己正在看的書,意味深長道:“我每多看一本,就能跟對方多一點共同話題,等下次見面時,他沒準會被我的博學折服,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

 蘇墨笑她現在是昏了頭。

 宋霜霜不以為意,道:“但是墨寶,我現在好開心啊,真的,我好想從來都沒這麼開心過。”

 “誒,我也希望你也能這麼開心。”

 蘇墨只能揉她的腦袋瓜,“看著你這麼開心,我就已經足夠開心了。”

 宋霜霜擰眉,“墨寶,你這樣說話好奇怪,好像是要告別一樣。”

 “嗯,我打算辭職了,休息一段時間。”蘇墨也沒有藏著掖著,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去哪,我陪你!”宋霜霜想也沒想道。

 “沒想好,但這些年的確太累了,我呢負責休息,你負責開心,不需要陪我。”蘇墨認真道。

 她一向有主見,決定的事情,沒人能改變。

 宋霜霜想到三個月到了,蘇墨這樣做,應該是下定決心了,按照她的想法,既然現在這麼好,不如等到他真的記起來那天再說。

 也許呢,也許這一輩子都記不起來。

 她這樣想,也這樣說出來了。

 蘇墨搖頭,“既然伸頭縮頭都是一刀,還不如自己伸出手給一刀痛快。”

 “那你去哪一定要告訴我好嗎?”宋霜霜的眉頭就沒放下來過。

 “當然,只是休息而已。”

 “那你跟時老大說了辭職的事情嗎?他那麼喜歡你,不一定會立即同意的。”

 剛問完,李心過來提醒蘇墨,時餘叫她去辦公室。

 “現在說。”她起身,走出宋霜霜辦公室。

 敲門進了時餘辦公室,他背對著門,等門合上才開口道:“你知道平城那公司已經收購了吧,過不了多久我應該會過去,這位置,我是打算留給你的。”

 “公司還有很多有能力跟經驗的老人。”

 時餘轉過身來,“作為上級,辭職這種事是你的自由我不應該干涉太多,但正因為我是你的上級,你這幾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你現在辭職,我才覺得可惜。”

 “我明白,但我是真的想休息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蘇墨言語也很誠懇。

 如果換做一般人,時餘早忍不住毒舌了,工作好好的作些甚麼,就算要作也得有作的資本。

 蘇墨都有。

 沉默片刻,他問:“傅總知道這件事嗎?他怎麼看?”

 “他怎麼想不重要,”蘇墨道:“他不知道這件事,也希望您幫我最後一個忙,幫我保密。”

 “確定不是一時衝動?”時餘再次問。

 “確定。”

 蘇墨笑,“我知道我要甚麼。”

 “好,既然你都決定了,我也不想要做這個惡人,”時餘從辦公椅上起身,“我要告訴你的是,和你共事這幾年很愉快,蘇墨,你是一個我很喜歡的姑娘,你值得最好的。”

 他過來,兩人擁抱。

 時餘拍著蘇墨的背,拍了一下,立刻又放開,“行了,我怕你要是再在這房間多待一秒我就要反悔。”

 他背轉過身,不再看她。

 蘇墨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時總,謝謝您,以前現在以及以後。”

 她從辦公室出來,李心早早等著了,聽到動靜就跟了過來,給她彙報今天的工作。

 蘇墨看著她,突然問:“你在我這裡工作多久了?”

 李心眨眨眼,細算了下,“蘇總,一年零四個月了。”

 “已經這麼久了嗎?”蘇墨還記得第一次面試給自己找助理時,大多數都是心氣高的年輕人,只有她一個人膽子很小,跟她說句話都結巴的那種,哆哆嗦嗦的自我介紹。

 也只有她,傻乎乎的背完了網上找到的助手條例,傻氣裡透著一份較真的勁兒。

 當時其他人都不看好,只有蘇墨拍板敲定了她。

 當時畏首畏腦的小姑娘,如今也有獨當一面的氣勢了。

 李心撓了撓頭,笑,“剛開始的時候特別難熬,覺得自己甚麼都不懂,第一月就像是過了一年,現在適應了,時間就快起來了。”

 那會兒時餘對她來說,就是閻王一樣的存在,即便她是作為蘇墨的助理,平日裡一個眼神都叫她心驚膽寒半天。

 好在蘇墨雖然話少,但在工作這一塊給足了她耐心,就算有做錯事,也沒罵過她,而是針對問題教她。

 “以後會更好的。”蘇墨道。

 “是,蘇總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李心站直了腿,恨不得敬禮明志。

 “忙去吧。”

 “好嘞。”

 蘇墨重新審視自己工作了近四年的地方,很多事,就像是昨天剛發生。

 *

 忌日當天,三個人一早就到了墓園。

 傅母傅父合葬在一起,墓碑上的照片,停留在最意氣風發的年紀。

 傅老爺子神情溫柔,對著照片道:“帶你們見見兒媳婦,我跟你們說過,是一位很優秀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兩個人感情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我身體也好,也不必掛念。”

 說完又糾正,“那還是多掛念的好,多拖些夢來,怪想的。”

 傅老爺子一個人嘟囔著,就好像人還在,就在旁邊聽他的碎碎念。

 傅時朝握住蘇墨的手,給傅父傅母鞠躬,“爸媽,這是蘇墨。”

 她送上花束,心裡叫了聲爸媽。

 蘇墨心裡難過,看著一老一少,一個碎碎念,一個沉默寡言,但無一例外都很想念這裡的兩位,她能想到這麼多年,他們都是這樣。

 如果真的有神靈,蘇墨希望公公婆婆能保佑傅時朝跟老爺子餘生順順隋遂,再無波折。

 “好了,時間不早了,下去吧。”傅老爺子絮叨完了最近的事情才擺手準備離開。

 “石階路滑,注意腳下。”蘇墨伸手扶著老爺子。

 傅老爺子嘴上說著不要,等傅時朝扶著另一隻手時又忍不住笑,“誒呀,我又沒有多老,哪裡需要這麼緊張。”

 雖然這麼說,但還是由著他們扶著下山。

 “以後啊,我年紀越來越大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兩個人送老爺子回了老宅,白天折騰不輕,需要好好休息才能緩過神。

 “回去吧,回去吧,文管家都在,我能有甚麼事?”老爺子擺擺手,已經迫不及待的轟人走了。

 “那有事打電話。”傅時朝道。

 “知道了,囉嗦。”

 傅老爺子扭頭往裡面走。

 上了車,傅時朝跟蘇墨在外面餐廳吃了飯才回去。

 她注意到他心裡有事,反應比平時要遲緩些,她也沒甚麼心情,車裡安靜的很。

 到了房子裡,傅時朝去了前院接聽電話。

 蘇墨透過落地窗看著他,目光近乎貪婪,畢竟看一眼少一眼。

 電話是公司法務打來的,前天他們將重新擬定的離婚協議送到了總裁辦公室,因為裡面涉及財產眾多,一直是壓著線完成,送上去時,明顯感覺到傅時朝臉色不好。

 他們以為是因為工作效率導致的,正想要解釋時,聽見他提出了幾點修改意見。

 所以在這次基礎上他們又做了修改,才有這個電話。

 傅時朝垂著眼皮,“嗯,知道了。”

 掛了電話,轉身。

 蘇墨靠著沙發坐著,面對著他,舉起手裡的一打啤酒示意,揚唇一笑,明豔大方。

 啤酒一直喝到深夜十一點。

 不至於喝醉,她還這種微醺的迷糊狀態。

 酒喝完了,酒壯人膽,蘇墨湊過去將傅時朝的臉揉搓,但不管怎麼樣,都不損耗他的好看。

 她撇撇嘴,“太不公平了,這張臉為甚麼就不能醜一點?”

 傅時朝隨她揉捏,聽她這句話,也忍不住抬手捏她的臉頰,手感好的很,他哼笑,“還說我?”

 “你讓我把你捏醜一點。”

 蘇墨霸道的拉開他的手,推他的肩膀,以她的力道很難推動,但傅時朝配合的往後倒,手肘撐著地毯。

 她抬腿坐在他腰腹上,上下其實,就像是要捏小人一樣,執意想要將他捏的醜一些。

 捏著捏著,就變味了。

 衣服給捏沒了,位置也調換了。

 他前面的手無縛雞之力,隨她擺弄都是假的,狼才是他的本性,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大尾巴狼。

 情到深處,蘇墨咬上他的肩膀,他吃疼的嘶了聲,她才放開,看著肩膀處留著的牙印。

 她想,能六點甚麼也是好的。

 “屬小狗的?”傅時朝挪揶道。

 蘇墨笑,眼神張揚,反問:“怕嗎?”

 “怕,怕死了。”嘴上這麼說,實則起身,抱著蘇墨起身上樓,隨著上樓的動作,一淺一深,故意折磨人。

 蘇墨剛才看著牙印還有的愧疚蕩然無存了,只後悔剛才沒有咬的更重一些。

 雨雲漸歇,兩人交頸相擁。

 蘇墨跟傅時朝講了一個故事,她問:“你應該知道溫水煮青蛙的故事,將青蛙放在滾燙的水裡,它能瞬間跳出來,但如果將青蛙放在冷水裡,並不斷加熱水,剛開始青蛙還在溫水裡愜意的游來游去,但當水溫升高時,青蛙卻跳不出來,死掉了。”

 “嗯,記得,教育人不應該待在舒適區。”

 “其實這個故事有另外一個版本。”蘇墨貼著他的胸口道。

 “嗯?”

 她繼續道道:“我們老師帶著我們做過這個實驗,將青蛙放進沸水裡它們會跳出來,等放進冷水裡,在溫度變高時,所有的青蛙還是會從裡面跳出來。”

 老師當時趁機教育他們,即便是大家都公認的真理,也會有錯誤之處。

 這個版本,很少有人會知道。

 青蛙不傻,一旦溫度不合益,它們還是會跳出來自救。人也不例外。

 傅時朝沉默片刻道:“你們有一位好老師。”

 “是啊。”蘇墨道:“睡吧。”

 睡意模糊時,她感覺到傅時朝擁著她,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問:“不離婚行不行?”

 蘇墨閉上眼睛裝睡,呼吸綿長。

 沒有回應。

 或許在別人看來,她是一個很擰巴的人,分明現在的一切都她夢寐以求的。

 但一個人苦慣了,再苦下去還能熬上一段時間,但嘗過了甜頭後,對苦就本能的害怕了。

 如果他記起來,兩個人再一次退到原點,只會傷得更重。

 她心口上完好的地方不多,受不住再挨一刀。

 *

 天沒亮,傅時朝醒了。

 下意識的去觸碰身邊,卻碰了個空。

 他忽地睜開眼,卻看見旁邊空蕩蕩的,冷冰冰的,就像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傅時朝掀開被子起身,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人。

 始終沒看見蘇墨的半點身影。

 她東西沒拿,甚至他送的那條粉鑽項鍊也被好好的放在飾品盒,屬於她的物品都在,消失的只有她。

 嚴格來說。

 蘇墨還留下了東西。

 兩份她已經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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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雙更合一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追兔子的胡蘿蔔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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