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真美。”夏幼幼捧著臉看著夜空,半晌冒出這麼一句。
傅明禮抬頭看了一眼,淡淡的應了一聲。在經歷了偷吃抓包與被抓包的尷尬之後,他們此刻坐在距廚房不遠的石桌旁,等待開工的廚娘送飯菜出來。
夏幼幼摳著腰中的飄帶問:“你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麼?”
“誇月色。”傅明禮簡要道。
夏幼幼搖頭:“不對。”
“哦?”
夏幼幼張了張嘴,卡殼了,這是哪個典故來著?對上傅明禮求知的眼神,她吭哧道:“大概就是一個教書先生講的,如何表達對心上人的喜歡,不要直接說自己喜歡誰,而是去誇月亮,這樣心上人便甚麼都明白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她都說了甚麼狗屎,原版故事是這樣的麼?
傅明禮看了她半晌,道:“既然要婉約,詩三百還不夠?”
“……”行吧,夏幼幼無奈的看著他。
傅明禮唇角泛著笑意:“知道了。”
夏幼幼不滿的看他一眼,隨後因他比月光還俊美的臉害羞了,暗罵自己一聲沒出息,身子卻不由自主的更靠近了些。
“那個,你可是因為我今日對傅公公出言不遜生氣了?”夏幼幼小心的看著他。
聽到她稱呼自己的方式,傅明禮唇角的笑意微收,停頓片刻後道:“無妨。”
“我不是那個意思,”夏幼幼懊惱道,“我說那些話的前提是我不認識他,你跟他也沒有關係,那樣的人……他權大勢大的,我自是不願意招惹。可若你與他有來往,那我也是願意跟他接觸,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願意接觸?”傅明禮看向她。
夏幼幼點點頭,認真道:“若他與你是不得不往來的關係,我定然不會對他排斥。”
傅明禮垂眸:“他是世人眼中的奸宦,你確定不會排斥。”
“這個奸宦權力再大,也只是皇上手中的刀,那些他殺的人害的命,哪個不是皇上下了聖旨的,真要說起來皇上不比他壞多了,再說這世上惡人多了,”夏幼幼討好的笑笑,伸出手指小心的捏著他的衣角,“誰知道你對面坐的,是不是哪個害過許多命的殺手。”
傅明禮輕笑一聲,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捏了捏後很快放開。
夏幼幼知道他這是不想再提這件事了,鬆了口氣的同時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為何知道我在廚房?”
“上次見過你啃排骨,所以想著你今日也會來。”傅明禮想起她當日的模樣,淺笑道。
夏幼幼噎了一下,眼睛緩緩的瞪大了。她來這裡後就偷吃了兩回,怎麼次次都被發現呢?
“以後儘可隨性,你如何我都喜歡。“傅明禮看著她震驚的眼神,心情止不住的變好。
夏幼幼的嘴動了動,哼唧一聲趴在石桌上不肯起來了。這都甚麼事啊,虧她還這麼辛苦的裝小仙女,合著早就露陷了!
她趴在桌子上哼哼幾聲,突然後知後覺的抓住了傅明禮話裡的重點,驚喜的抬起頭:“你說喜歡我?”
“……你說呢?”傅明禮難得耐心,見夏幼幼眼中出現一絲不確定,他將夏幼幼的手重新握住,捋開她的袖子露出上面佩戴的紅繩,道,“已經拴住,便不打算解開了。”
這句話進了夏幼幼的耳朵,自動變成了“拴了我的繩,要埋進我家墳兒”的情話(?),她咳了一聲,不好意思的將手收了回來,他觸控過的地方默默的發燙,燙到她沒辦法忽視的地步。
傅明禮靜靜看著夏幼幼乖巧的模樣,覺得就算有一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變得不乖了,他也是願意一輩子帶在身邊養著的。只是這次要小心些,莫再要給人掐死扔井裡了。
廚娘的到來打破了這片沉靜,她端著一湯盆新鮮出鍋的魚送了過來,小心的擦著手道:“老爺,柳小姐,水煮魚已經好了,若沒有旁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
“……等一下,這甚麼菜?”夏幼幼的眉毛彎成了波浪線,有一瞬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明禮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平靜的對廚娘道:“你先下去吧。”
“慢著不準走,說這道是甚麼菜。”夏幼幼站了起來。
廚娘為難的看著他們,既不敢違抗傅明禮的命令,又不敢忽略如今在府內如傅明禮一般尊貴的柳小姐。
“我的話……”
“你不準說話!”夏幼幼瞪了傅明禮一眼。
傅明禮這輩子都沒有真正聽過誰的話,卻在被夏幼幼瞪了一眼後乖乖的閉上了嘴。
能在督主私宅中混上廚房總管的位置,廚娘也是有幾分眼力見的,一看督主的表情便知這場較量誰贏了,心裡震驚的同時臉上的表情更為謙卑:“回柳小姐,這道菜名叫水煮魚。”
“哦,”夏幼幼平靜的坐下,不鹹不淡的掃了傅明禮一眼後繼續問,“可還有旁的別名?”
傅明禮的目光掃了過來,廚娘一怔,知道該回答說有的,可若是這麼答了,柳小姐定然會問甚麼別名,到時候她一樣答不出。糾結一瞬後,廚娘硬著頭皮道:“回柳小姐的話,沒有。”
“是麼,我還以為有個別奇特的名字呢。”夏幼幼意味深長道。
廚娘乾笑一聲:“或許是有的,奴婢這道菜與普通水煮魚不同,多了幾道特別的工序,老爺就很喜歡吃,所以可能老爺給菜取了旁的名字,老爺說叫甚麼那準沒錯……”
夏幼幼見廚娘求生欲這麼強,也不想為難一個半夜給自己做飯的人,隨口誇了兩句便請她離開了,自己坐下冷眼看著傅明禮。
“要涼了,快些吃吧。”傅明禮淡定的將筷子遞給她。
“胳膊有傷所以不能吃辣?”夏幼幼接了筷子瞪眼問道。
“……”
“不喜歡吃魚,專門為我準備的?”
“……”
“狗叫魚必須學狗叫?”
“……”
夏幼幼吸了一下鼻子,咬著嘴唇道:“虧我平日裡那麼相信你,你竟然這麼開我的玩笑!”最要命的是她竟然還信了,還在他和劉成面前對著飯碗那麼虔誠的汪汪叫。
她多聰明的人啊,就因為心上人好看,就因為心上人看起來正直又善良,竟然毫無戒心的相信了這麼蠢的玩笑。夏幼幼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可以說是非常想哭了。
傅明禮看著她委屈的臉,一難得不知道該說甚麼。
“算了,不管你做甚麼還不是要原諒你,”夏幼幼憋屈的看他一眼,“誰叫你長得好看。”
“……”傅明禮雖然平日十分厭惡自己這張臉,此刻倒是不知是否該慶幸了。
夏幼幼委屈巴巴的往嘴裡扒飯,心想幸虧剛剛一個人在廚房時沒有汪一聲,否則被他看到了不知還要多丟臉。
傅明禮看著頭都不抬的小姑娘,不甚喜歡她無精打采的模樣。
“汪。”
“?”
夏幼幼迷茫的看向眼前人,半晌都不知作何反應。
庭院裡清風拂過,帶著春日特有的花香,月色也偏心好看之人,付諸他身上的總比平常人多一些。
夏幼幼緩了半天,才忍不住問:“你剛剛做了甚麼?”
“沒甚麼,吃飯。”傅明禮淡漠的給她夾了一塊魚肉,月光下耳朵泛著淺淺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