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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甘

2022-07-29 作者:巫朝塵

 卻說史夫人昨晚已聽賈代善說過瑚兒要往濟南去讀書,早知今早王氏會因這事試探她。

 要說珠兒瑚兒兩個都是她孫子,年歲也相差不大,她合該一樣的疼,何況瑚兒平日還更出息些。

 但瑚兒在長輩們面前是守禮,卻不比珠兒親熱。且他兩個一個的爹是史夫人平素疼的,一個是就那樣的,天長日久,史夫人對兩個孫子的心自然也不一樣。

 要照史夫人心裡所想,平素先生雖誇瑚兒多些,但珠兒學業上也沒甚不好。女婿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倆人住一個院兒裡,連敏兒也不多費事,兩個孩子都出息了,對家裡也不是更好?

 偏生昨晚賈代善囑咐她:“我看如海的意思不是隨便教教瑚兒,是要收他為弟子。何況如海不知道收一個比兩個都收得罪人?這事你別管,別老二媳婦一求到你頭上你就答應。老大好容易有這一件事比老二強,你一插手,他兩個心裡再起了嫌隙,有你後悔的時候。”

 史夫人聽了一想,也是這麼回事。所以王氏拐彎抹角的問她,她只做沒聽懂,笑道:“瑚兒一個小孩子過去,就照平常四時八節的禮備些就完了。兩家是姻親,又都不是那缺銀子的,巴巴的多帶銀子東西送去,反而生分。”

 王宜和低頭領教,欲想說直白些求求婆婆,但婆婆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倒不好再說。

 史夫人看她這樣兒,拉過她的手拍一拍,笑道:“這回瑚兒一去,家裡的先生也好專心教珠兒一個。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先生,珠兒也不用大老遠的一年兩年回不來。幸而你嫂子那邊還有個璉兒,不然,她還養著病,身邊一個孩子都沒有,怎生是好?”

 王宜和便知此事徹底沒了說頭。聽話音兒到底婆婆還是向著她的,只怕是公公的意思,婆婆也沒法子。

 想明白了這事,王宜和便強打精神,又奉承婆婆兩句,方才自回房去用飯。

 當家管事奶奶的早飯雖不比太太那裡豐盛,卻也是滿滿當當擺了一炕桌,各樣的細粥小菜精緻點心,變著花樣兒做的包子煎餃烙餅,樣樣都是精心做的。

 但王宜和卻沒甚胃口。

 她隨便吃了一碗粥,撿了幾口小菜,便命撤了桌子,剩的東西眾人分分。還差半刻鐘才到管事婆子們來回事的時辰,王宜和靠在榻上,心中思緒萬千。

 本來一切都順順當當。等大嫂子一死,她名正言順掌著府裡中饋,想必後來的大嫂也沒法兒和她爭風。爵位就給大房又何妨。一等將軍的虛銜又只能再往下傳一代,哪裡有真金白銀府中大權實在呢?

 偏就從孃家大嫂病好來府中探看大嫂子開始,甚麼都變了。

 難道這十來年的心血真要白費?日夜在婆婆那裡提著心侍奉,管家三年一絲兒不敢懈怠,真就等大嫂子身子好了,再拱手讓回去?

 王宜和攪著手裡帕子,吩咐道:“從官中撥出一千銀子給瑚兒送去,說是當他這一年在外的零碎使用。”

 周瑞家的驚道:“我的奶奶!就是一個大人一年也花不了這麼些錢!是不是有些多了。”

 王宜和淡淡道:“你只管去就是。正因為瑚兒年紀小,提防著外頭有甚麼意外,所以才要多拿些銀子。”

 “況且……”王宜和垂眼道:“我雖然管著家,卻不是瑚兒親孃,只是嬸子。咱們府裡這些管家奶奶們,嘴裡都有三言兩語,我多給些不過無功無過,若給少了,不知又得編派我甚麼。去罷。”

 周瑞家的便不敢言語,轉身出去辦事。她拿對牌從庫房支了銀子,大張旗鼓使人端著到了東院,一路上遇見人問,就說是二奶奶給瑚哥兒上學去用的銀子。不到半日府裡就傳遍了。

 府裡沸沸揚揚說起二奶奶如何慈和大方,別人猶可,賈赦卻怒不可遏,拍桌道:“這府本來就……瑚兒是嫡長孫,要去上學,拿一萬銀子也是應該!老二家的不過使人從庫裡搬出銀子,倒好像用了她嫁妝似的人人誇她!”

 張問雁在屋子裡聽說這事,比賈赦更多一層憂慮:“嬤嬤,瑚兒再怎麼比別的孩子曉事,到底才九歲。一千銀子不是小數目,又說只是給瑚兒這半年的花銷,且不說人心想瑚兒小小年紀如何奢靡不懂事,就說外頭不比家裡,萬一有歪心邪意的人勾壞了瑚兒,如何是好?”

 羅嬤嬤眉頭皺得死緊:“沒想到政二奶奶平日看著那樣端莊大方,心裡卻這麼算計!”

 張問雁只搖頭道:“自打我病了,管家權到了弟妹手上起,這事就再不可免。我死了倒還好說,既然我漸漸好了,誰又能甘心交權?縱二弟妹甘心,跟著二弟妹得了好處的人豈又能甘心?這不過人之常情。”

 “奶奶大度,我卻只擔心哥兒。”羅嬤嬤看向張問雁:“如今咱們該怎麼辦?”

 張問雁凝神半日,忽然一笑:“二弟妹既然出手了,我也不能裝死。”

 “嬤嬤,你先趕緊著人去找大爺,說就說我說的,請大爺萬萬不要把此事鬧大,讓大爺只管信我,此事我自有道理。再把瑚兒叫來。”

 羅嬤嬤立時起身,道:“大爺那裡只怕別人去不管事兒,我這老貨好歹還有三分臉面,我去。”

 等羅嬤嬤到時,前院書房裡,賈赦果已經氣上心頭,要出去找賈政理論。羅嬤嬤苦口婆心勸了半日,賈赦終於勉強道:“那我就看看奶奶有甚麼好主意!”

 另一邊,張問雁已和賈瑚商議好如何行事。商議過後,張問雁欲要囑咐幾句莫要在外頭迷了心志等語,看見賈瑚平靜的眼神,卻又把話咽回了肚裡。

 倒是賈瑚說道:“母親不必擔憂。我到了濟南,都是姑姑姑父看著。四姑和林姑父無子,全副心神自然都在我身上。在家裡我也沒叫人帶壞,在林家更不會了。”

 這話說得十分有理,卻透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無情冷漠。

 張問雁心裡只是嘆,賈瑚卻已起身道:“到了午飯的時辰了,我叫他們傳飯罷。”

 這日原是休沐,榮國府哥兒姐兒們上學也是十日一休,這日便不用上學。

 晨起賈瑚照舊是先打半個時辰拳。請安吃過早飯後,上午教過賈璉讀了一回書,檢查一回功課,才完,便見周瑞家的領人捧著銀子大搖大擺過來。

 他已料到王氏大半會出招,卻沒想到手段這麼直白粗糙。不過這招雖然粗糙了些,也確實管用――放在張氏沒好,他又真是平常九歲孩子的情況下。

 其實,他對王氏這個有些天真,喜怒都寫在臉上的二嬸孃沒甚麼惡感。最起碼在張氏病倒的三年內,他的生活質量並沒受到多大影響。那些碎嘴欺主的下人,並非王氏指使,純粹是因王氏能力不足,掌控不了一府罷了。

 或者說榮國府已病勢漸深,連出身大家的王氏都整治不了了。

 吃過午飯,少歇一會兒,賈瑚便讓賈璉往張氏那裡去,不拘做甚麼,總歸要陪著張氏。他自己則去了賈代善院中。

 每休沐日下午,他總要到賈代善院中請賈代善指點一回武藝,長則一兩個時辰,短也有半個時辰。

 等到了院門外,賈瑚還未邁進門,門口的小廝就趕著迎上來,在他身邊輕聲道:“老爺今兒身子不爽,還未聽說今兒的事。”

 賈瑚輕輕點頭,他身後跟著的小廝立時上前,把一塊銀子塞到那傳話的小廝手裡。

 那小廝接了銀子,掂一掂總有一兩,不禁眉開眼笑。他是三等小廝,一個月不過五百錢,這一兩銀子就是他兩個多月的月例銀子了。

 看來瑚大爺今兒發了財,出手也比往日更闊綽。

 賈瑚邁步進了院門兒,他身邊的小廝自有兩個去和榮禧堂的小廝們“交流感情”。他被另兩個小廝圍隨著到了廊下,便只有他自己進入室內,小廝們都只在門外候著。

 賈代善的精神果真不太好。

 賈瑚道:“祖父今日身子不爽,不如我自往院子裡練一回罷了。”

 賈代善拄拐起身,賈瑚忙去攙扶。賈代善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得動。你馬上往濟南去,我也不知還能看你幾回了。”

 賈瑚低頭道:“祖父別說這話。”

 賈代善停步,笑嘆道:“人生死有命,瑚兒不必過多傷懷。有你,家中也算後繼有人了。”

 強撐著指點賈瑚一回,賈代善到底支撐不住,只得回房去歇息。賈瑚看賈代善已在床上臥好,便要請辭回房,被賈代善叫住,問:“你今兒有甚麼事沒說?”

 賈瑚一頓,才道:“我想著等到了濟南,林姑父是文人,想來府中也沒有會武的先生,想請祖父擇一位習武先生和我一同過去。但看今兒祖父精神不好,想著過兩日說罷了。”

 賈代善道:“甚麼大事兒,也值當藏著掖著!你……還有甚麼事兒沒有?”

 賈瑚搖頭道:“別的就無事了。”

 賈代善看他一會兒,賈瑚只是低頭沉默,賈代善嘆氣道:“你去罷。”

 賈瑚再次行禮恭敬告退。出至院門,兩個小廝迎上來,悄聲笑道:“哥兒,都打點好了。等一會兒老爺問起,那些哥哥們必照著咱們的話說。”

 兩刻鐘後,賈代善在屋內喘著粗氣怒喝:“去!快去把老二給我叫來!他娶的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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