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他大叫著“對不起”和“你給我等著”之後, 言禮就沒見過他。
黑魂沒有理會興奮的人群，他冷眼看著言禮。
喧鬧的人群在莫名的壓力下，默默給他冰冷的視線讓開了道路。
如果是之前的黑魂, 這會兒絕對要放點狠話了，但他沒有開口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言禮的錯覺，許久不見, 他似乎變得沉穩了一些。
他沒有理會其他人，轉身走進了選手室。
言禮擰起眉頭：“不太對勁。”
“嗯……”卡厄斯也跟著摸了摸下巴，“他似乎在這幾天也參加了幾次比賽，雖然是普通的，難道是遇到了甚麼能讓他性情大變的事情嗎？”
言禮搖了搖頭，也跟著他進入了選手室。
不遠處, 蟹冷哼一聲：“切，裝出甚麼宿命對決的樣子。”
“不過這幾天沒見到黑魂, 還稍微讓人有點擔心呢。”蒼翠撐著下巴，“看起來似乎是沒甚麼精神，希望被禮打一頓能好起來。”
蟹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覺得那個小鬼會贏？”
“嗯。”蒼翠笑起來，“你不是也期待著和他的對局嗎？結果居然覺得他贏不了黑魂嗎？”
“哼，我只是覺得他配不上‘新人王’這個稱號, 也不配眾神這樣關注。”蟹擺出一張臭臉，“我還沒有認可他的實力。”
蒼翠笑眯眯地在他心窩上插上一刀：“可大家都認可你的實力, 你卻在決賽第一輪就倒下了呢。”
“咳！”蟹顯然被戳中了痛楚, 他惱怒地跳起來, “你！”
“安靜點吧, 就要開始了。”白金微微仰起頭, “從過往來看, 他進步的速度，足以會讓大部分人都覺得驚訝。”
“我現在在意的，是他會一路前進到甚麼地步，然後停下。”
蒼翠露出笑臉：“我覺得，也許會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結果。”
“啊，這種事就不用問我要根據了，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白金適時閉上了嘴，只是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而牌局之中，言禮和黑魂在牌局兩端站定，他打量著一直沉默不語，居然還有些高手風範的黑魂，有些拿不準自己要不要開口問問他怎麼了。
星辰與劍的金幣從高空落下，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枚金幣上——是黑魂先手。
黑魂沒有動作，他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卡厄斯微微抬起目光：“來了。”
這是言禮第一次見到，除了卡厄斯之外的神明。
漆黑的大門洞開，無數骸骨拉扯著攀升而上，將白骨的階梯端到神明足下。
死神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場牌局，一半面龐俊美不似凡人，另一半是腐朽的枯骨，他像是正處於生與死的界限，毫無悲憫地注視著所有活物。
他在黑魂身後站定，只說了一句話：“去吧。”
黑魂明顯地激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言禮的目光再次充滿了戰意。
言禮微微側目，看向卡厄斯：“你出場的時候怎麼沒有別人那樣的排場？”
“哈哈。”卡厄斯忍不住笑起來，“因為只有內心恐懼的弱者，才需要用盛大的典儀撐場。”
“更何況，現在還只是開端，遠遠沒到需要擺出排場的時候，等到決賽或者別的甚麼的時候，我會考慮的。”
在黑魂抽取卡牌之前，他從斗篷下抽出一塊板，飛快敲擊之後舉在了胸前。
言禮定睛一看，上面寫著——“就在剛剛，神明重新降臨我身邊，禮，你的死亡將為我留住神明的榮光。”
言禮：“……”
沒問題了，這熟悉的風味，還是黑魂沒錯。
言禮有些遲疑，但還是出口詢問：“你的聲音出甚麼問題了嗎？為甚麼不開口說話？”
黑魂又飛快地敲擊著板塊，舉起自己的發言：“我正在反思自己衝動的話語，現在我立下了誓言，在打贏你之前，不開口說話！”
言禮認真提議：“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否則……”
他笑得溫和，“我擔心你恐怕要當一輩子啞巴。”
“啪”地一聲，黑魂憤怒地拗斷了手裡的板子。
言禮遺憾地聳了聳肩：“啊，這下真的啞巴了。”
卡厄斯壞心眼地跟著笑起來，他注視著死神：“你來了。”
“這似乎是你的眷屬期待已久的比賽，你不打算給他再增加一點賭注嗎？”
“比如……提前把賜福給他？”
黑魂動作一頓，有些期待地看向死神。
死神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言禮覺得他似乎更像一座雕像，但雕像依然給予了回答，他輕輕搖頭：“這並不公平。”
“我們已經定下規則，能夠贏下這場比賽才能夠獲得神明的賜福，如果提前將比賽的獎品給他，就沒有意義了。”
黑魂默默收回了目光。
卡厄斯笑了一聲：“是嗎？聽起來可真像是敷衍。”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提前降下賜福，因為——”
他笑容一如既往，言語卻格外狂妄，“我知道他一定會贏，這獎品是我的囊中之物。”
死神沉默片刻：“激將法是沒有用的，你知道，我從來不會衝動行事。”
卡厄斯撐著下巴笑起來：“我好像嗅到了恐懼的味道。”
“明明你們之前降下賜福，也從來不在乎甚麼時機，現在這幅保守的做派，在我看來，就像是你在恐懼——恐懼他在輸掉的同時，將你的賜福也一起輸給我。”
死神微微搖頭：“我拒絕你的提議。”
“現在還不是我們較量的時候，混沌神冕下，這只是兩位眷屬的較量，你給所有的行為，都加上了一些毫無必要的意義。”
“真沒意思。”卡厄斯無聊地扭過頭，抱怨般戳了戳言禮的肩膀，“那傢伙謹慎過頭了，根本不願意再壓點別的甚麼。”
“沒關係。”言禮注視著黑魂，“畢竟這場比賽，我也準備很久了。”
他露出笑容，“我一開始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因為一直沒有機會遇到你，所以……我忍不住又往裡面加了些新東西。”
黑魂看起來很想說點甚麼，但他剛剛立下了誓言不說話，還一不小心把那塊傳達話語的板子折斷了，現在只能憋屈地發出冷哼聲。
他抽取了一張卡牌，展開手裡的四張卡。
從他摸到卡牌開始，他一向情緒外顯的表情稍稍安靜下來，顯得相當專注。
他使用了兩張卡牌，場上出現的召喚物卻不止兩個。
【埋骨之地SR】：0攻10血，盾牆，受到攻擊時召喚1個【骷髏兵R】。
*【骷髏兵R】：2攻3血。
【亡靈三兄弟R】：1攻1血，被召喚時三兄弟必定同時出現。
黑魂合起手牌，對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到他的回合。
言禮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卡牌，這幾天在應付“挑戰賽”的時候，他也學會了“看人下菜碟”的打法。
不太強力的對手就用之前用過的卡組，稍微有點實力的就加幾張新卡。
至於黑魂。
自從被他挑釁，言禮很多次腦內模擬對戰的預選對手，都是他。
從一開始為他準備好的【禁錮修女SSR】，到後來慢慢加入的SR、R卡，他確實針對他做了不少準備。
如果用遊戲的難度來劃分，一般玩家是普通怪，那黑魂至少也是精英怪的程度。
為了表達對精英怪的尊重，言禮手裡這套卡組，幾乎是全新的。
他挑選了兩張卡牌，召喚到場上。
【荊棘之盾R】：0攻5血，被攻擊時反彈1點傷害。
【一箭雙鵰專業戶SR】：5攻5血，遠端，攻擊選中目標時額外對隨機召喚物造成一次傷害。
被荊棘纏繞的小土牆和獵戶打扮的青年出現在場上，言禮指揮獵戶進行一次了攻擊。
他的攻擊目標是【埋骨之地SR】，因為它的盾牆屬性，兩次5點傷害都打到了這塊白骨森森的墳墓上，直接在弓箭下碎成了粉末。
於此同時，場上出現了兩隻嶄新的骷髏兵。
黑魂的神色沒有一絲波動，自己的SR一回合就被拆掉了，他也沒覺得有甚麼可惜的。
言禮合起手牌：“我的回合也結束了。”
黑魂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兩張卡牌上，不屑地哼了一聲，抽取了本回合的卡牌。
他剛剛手裡捏著兩張牌，倒不是有所保留，而是為了將卡牌的收益最大化。
他看向自己手裡左側的那張卡——【復仇女神SR】。
【復仇女神SR】：5（+1）攻5（+1）血，本局遊戲內，己方每死亡一個角色，獲得1點攻擊和1點血量。
剛剛死亡的【埋骨之地SR】，已經讓她獲得了一次加成。
黑魂抬起眼，他給言禮看過了自己的SSR【無敵之骨】，但他可從沒說過，這張SSR就是自己的核心。
他的卡組完全是依賴著死神的賜福製作的，但在得到死神的賜福之前，他需要一張卡，暫時替代能獲得加成的星球卡。
【復仇女神SR】就是為此製作的。
等到獲得死神的賜福以後就不需要了，所以也不用浪費積分升級到SSR。
黑魂眼裡帶上幾分得意，他不僅強大又誠實，還很聰明。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不夠強大，還不用放到場上。
黑魂別開視線，抽出了另一張卡牌——
【組裝骷髏R】：可召喚1個3攻3血的【組裝骷髏】，或召喚3個1攻1血的【組裝骷髏碎片R】。
場上又多了三個缺胳膊少腿的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