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禮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難得沒有立刻清醒，而是像沒甚麼事要做的平凡週末一樣，先放空了一會兒大腦。
他慢慢撐著身體坐起來, 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見了卡厄斯的身影。
言禮眯起眼，哼了一聲：“現在你見到我狼狽的樣子了？滿意了？”
他沒有回答。
言禮有些遲疑地從床上翻身而下，赤著腳走到卡厄斯面前——他正閉著雙眼，看起來也正陷入睡眠。
他盯著卡厄斯沉默了一會兒, 忍住了趁機在他臉上畫個王八或者是給他一個腦瓜崩的慾望, 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不要試圖裝睡, 我才不信神也需要睡覺。”
“你絕對是打算等我要偷偷做點甚麼的時候，猛地睜開眼嚇唬我吧？”
一團黑霧拉住了言禮的腳踝，卡厄斯笑眯眯地睜開眼：“真聰明，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言禮懸在半空的腳，“不過既然知道這裡有陷阱，怎麼還踩進來呢？”
言禮維持單腳站立的姿勢, 面無表情地說：“要站不住了。”
卡厄斯把一旁的柔軟沙發拖過來一點：“你可以倒下了。”
言禮也沒拒絕, 直接倒進了沙發裡，他晃了晃被黑霧牽住的腳踝：“鬆開。”
黑霧聽話地撤回卡厄斯的長袍裡, 言禮把腳踝藏到腿下, 盤腿坐起來——他總覺得那彷彿不止是霧的觸感。
卡厄斯笑眯眯地問他：“昨晚睡得好嗎？”
言禮遲疑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卡厄斯又接著問：“有夢見雲朵和彩虹嗎？”
言禮撐著下巴懶洋洋地說：“如果烏雲也算雲朵的話。”
“嗯？”卡厄斯意外地眨了眨眼, “你夢見烏雲了？”
“嗯。”言禮隨口回答, “很奇怪的景象, 烏雲上面還有彩虹, 但是還挺舒服的。”
“我喜歡雷陣雨。”
“尤其是剛下雨的一瞬間, 沉悶的空氣被雨水打破, 會讓人覺得很舒服。”
卡厄斯忍不住笑起來：“是嗎, 那就好。”
言禮斜眼看他：“不要以為現在擺出這幅樣子，我就會忘了你忽悠我喝下那杯奇怪的東西的事！”
“不是挺好的嗎？”卡厄斯笑彎了眼，“畢竟你是個不知道甚麼時候該休息，又喜歡爭強好勝的眷屬，要讓你知道甚麼時候適可而止，也是神明的份內之事。”
言禮挑了挑眉：“我看其他神明可從來不做這種事。”
“都說了我跟他們不是一路神。”卡厄斯擺了擺手，“和那種沒耐心的放養主義不一樣，我可是相當體貼又……”
“又壞心眼的傢伙。”言禮靠在沙發裡接過下半句話，笑了一聲，問他，“現在甚麼時候了？我不會錯過挑戰賽了吧？”
“當然沒有。”卡厄斯笑起來，“不用擔心因為睡過頭輸掉比賽，我會叫你的。”
“現在你還來得及慢慢洗漱，吃掉營養劑，然後發一會兒呆，在他們抽選完今日幸運兒之後才慢慢登場。”
言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卡厄斯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甚麼奇怪的東西嗎？”
“你整個人……不對，整個神都很奇怪。”言禮眯起眼，“你打算把我賣給其他神明嗎？”
“甚麼？”卡厄斯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為甚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因為你的表現很奇怪。”言禮警惕地盯著他，“簡直就像電視劇裡要把小孩遺棄之前，特意給他買好吃的那種心虛父母。”
卡厄斯：“……”
他笑起來，“啊，原來如此——”
他忽然出現在言禮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臉，“看來是我對你太溫柔了，你喜歡更粗暴一點的，對嗎？”
言禮把自己的臉從他手裡搶救出來，然後鬆了口氣：“現在正常多了。”
他躲過卡厄斯的二次襲擊，往衛生間裡一退，“我去洗臉。”
卡厄斯注視著那扇關上的門，忍不住嘆了口氣：“……敏銳的小鬼。”
不過他才沒打算把他賣掉，只是確實從一開始就別有所圖而已。
……
片刻之後，卡厄斯和言禮一起走出居住區，而今天的遊戲區比往常更加熱鬧。
不知道是誰搭建了舞臺，有位章魚模樣的主持人正在活躍現場氣氛：“朋友們，又到了今天的挑戰賽時間，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挑戰者，是誰嗎！”
觀眾們整齊劃一地熱烈回答：“小旋風——”
“很好，看來大家都記住了你的名字！”章魚一隻觸手指向舞臺側面，其他觸手引導著觀眾們有節奏地鼓掌，“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吧，小旋風！”
一位掛著一身寶石裝飾，相當有異域風情的女士興奮地從側面跳上了臺。
言禮：“……”
卡厄斯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呀，再這樣下去，總感覺這好像會變成個甚麼節目？”
章魚相當會活躍氣氛，用極富煽動性的語調介紹著：“這位小旋風可不是一般人啊！”
“諸位，她可是■■星球有名的美少女哦！”
觀眾們十分給面子地給出了回應，主持人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雖然聽說好像是自稱的。”
小旋風擼起袖子作勢要揍他，現場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言禮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氣氛這麼好，我都覺得我是不是不該登場了。”
“怎麼了，是不喜歡這個‘大魔王’的戲份嗎？”卡厄斯笑起來，“你會憐香惜玉嗎？”
“首先她現在用的是遊戲形象。”言禮神色冷淡，“而且比賽沒有憐香惜玉。”
“最後。”言禮微微偏過頭，“我，冷酷無情。”
卡厄斯沒忍住笑了出來。
言禮踩著眾人的歡呼往前一步：“那我先去對付一下這位小旋風了。”
他已經慢慢習慣牌局的節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好好睡了一覺，今天的心情彷彿格外平靜。
片刻之後，言禮神色平淡地看著小旋風的星球在她腳下爆炸。
“啊——”小旋風抓狂地撓了撓腦袋，“怎麼會這樣！我用的可是寶石卡啊，寶石怎麼會睡著！這設定不符合現實！”
“系統呢，我要抗議，抗議！”
言禮覺得好笑：“你看過蒼翠的比賽嗎？樹還能和人類繁衍後代呢，有甚麼不科學的。”
“這是卡牌，外形只是外形，只有寫在卡面上的，才是能左右牌局的設定。”
小旋風噎了一下，無奈地垂下肩膀：“我輸了。”
“可惡，我還以為我發現了很了不起的方法……”
言禮搖了搖頭，轉身要往選手室離開，小旋風再次叫住了他：“喂，等一下！”
“我聽說輸給你之後能跟你一起喝酒是真的嗎？”
言禮腳步一頓，露出微妙的表情：“甚麼時候有的傳言，我怎麼不知道？”
卡厄斯笑起來：“我覺得這倒也不是不行，如果是對方請客的話。”
“甚麼嘛，還得我請客啊，小氣鬼。”小旋風雙手叉腰，“算了，你要喝甚麼？太貴的可不行，走吧，這好歹也是我花費運氣得來的和牌局大忙人喝酒的機會！”
卡厄斯勾住了言禮的肩膀：“今天想喝甚麼？”
言禮：“……喝了不會突然倒下的那種。”
……
雖然挑戰賽的奇妙“規則”越來越多，但這幾天下來，他都沒有遇到太過強大的對手。
積分賺的不少，卡組也在不斷完善，除了星球卡的收集停滯不前以外，可以說是相當輕鬆的日常了。
卡厄斯會實時向言禮彙報，其他區的新人王被人打倒的情報，直到名額減少到兩人。
一個當然是言禮，但除他之外，似乎其他區域也出現了個厲害的新人，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了全勝。
卡厄斯閉著眼，身上的黑石光芒微閃。
言禮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姿態，知道他恐怕是在檢視其他區域的情況，也沒有打擾他。
直到卡厄斯忽然睜開眼：“嗯，差不多了。”
“怎麼了？”言禮這才開口，“是那位新人王到下了嗎？”
“沒有。”卡厄斯笑眯眯地看他，“你該不會被激起了甚麼奇特的好勝心吧？”
“當然沒有。”言禮矢口否認，“那你說甚麼快了？”
“限定賽。”卡厄斯指了指大螢幕，“新人們參賽也很積極呢，已經差不多快要達成條件了，按照這個趨勢，明天起就會開啟限定賽吧。”
言禮坐了起來：“總算要開啟了！”
他的地球卡收集進度卡在了3%，其實之後的籌碼是地球的牌局他也試著報過名，不過不出意外，新人們基本都沒有選他。
——畢竟就算在普通牌局裡打贏了他，也拿不到神明賜福的名額。
限定賽開啟的話，他距離下一階段的3級星球卡就又近一步了。
“不知道開啟限定賽以後，挑戰賽還會不會延續。”言禮居然生出些許不捨，“畢竟那可是每天50積分。”
卡厄斯忍不住笑了一聲：“等會兒我幫你問問諸神。”
“在限定賽前，你還有一場挑戰賽要打，也不知道今天的對手是誰。”
言禮抬起頭，看著大螢幕上滾過所有報名者的名字，最後緩緩停住。
他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黑魂？”